烈日炎炎，一大群新生擠在操場上。校長講話、學生代表講話、奏國歌升國旗，一連串冗長的程序結束後，軍訓終於開始了。

臺上的人講得熱氣沸騰，臺下的人卻像懶洋洋的溫開水，沸騰不起來。事實上，連溫開水的溫度也是烈日曬出來的，無關軍人的熱情。

林杉一直不理解高中大學為何都要軍訓，又為何把時間選在太陽最毒的夏天。花20天時間，練軍姿、學軍歌，有意義嗎？難道就為了最後比拼軍訓成果麽？

可不管軍訓有沒有意義，她此時都規規矩矩地穿著軍裝，淹沒在黑壓壓一片軍綠色裏。軍訓服本又是一筆花銷，林杉卻幸運地省下了這筆錢——吃飯時碰到了單丹丹和陳楊，單丹丹主動就把軍訓服借給了她。雖不過一面之緣，可單丹丹卻對她挺照顧的。

教官很嚴格，教得極認真，在林杉他們面前，頗有幾分威嚴，可實際年齡卻比林杉大不了幾歲。大概是因為當了兵，整個人有幾分軍人的堅毅，比林杉同班的男生們多了份男子漢氣概。林杉他們是少年，教官卻更像青年。

“王新傑你要不要這麽拼啊。”

“王新傑，隔壁班的女生在看你啊。”

“王新傑你同手同腳了。”

“王新傑你…”

劉攀一天不損王新傑就嘴癢，還不忘專門模仿王新傑的口音來損他。

不過王新傑也確實特立獨行，一枝獨秀。大多數人軍訓也不過做做樣子，又不是高考，哪用得著那麽拼啊。可王新傑卻非常認真，站軍姿認真，背挺得那麽直，唱軍歌認真，聲音那麽洪亮。劉攀喜歡開玩笑，常損他，也常惹得同學哈哈大笑。即便如此，王新傑也只是微紅了臉，依然非常認真。

軍訓非常辛苦，好在中午有休息時間，林杉便忙裏偷閑，常去泡圖書館。不困就看書，看累了就睡覺，倒也十分愜意。

她常在圖書館裏碰到王新傑，可也不過是點頭之交。這天她正戴著耳機看《平凡的世界》，入了迷，突然聽到人聲。

“我很喜歡這本書，裏面關於貧窮的描寫非常真實。”

林杉摘下耳機，擡頭，是王新傑。

“我的一個好朋友也這麽說，她也很喜歡這本書。”林杉想起了方敏。

半晌沒話。

“劉攀的話你別放在心上，他就是嘴巴有點毒，沒有惡意的。”

“我沒放在心上，劉攀是城裏人，哪裏知道農村人的不容易。”王新傑頓了頓，又認真地補充。

“我能上這個大學不容易，所以我一定要認真學，即使是軍訓我也要認真學。”

王新傑的普通話雖不標準，可理解起話來還是沒問題的。

晚上回宿舍，周文娜在和男朋友煲電話粥，丁香在和媽媽視頻，方梅躺在床上看閑書。

“空調定個時吧，每天開五個小時，電費能省點是一點。”周文娜提議。

另外三個女孩都沒意見。

“方梅啊。你…”周文娜對著方梅說話。

方梅在床上坐了起來。

“什麽？”

“你能不能及時把換下的衣服洗了啊，放在那裏堆著的話，時間長了衣服會有氣味的。”周文娜艱難地開口。

“本來丁香才是宿舍長，可她實在不好意思開口。”

“我以後會註意的。”方梅幹脆地回答。

“還有”

“還有什麽，你一次性把話說完吧。”方梅語氣已有些不耐煩。

“你好好收拾收拾你的桌子啊，真的很亂。”周文娜道。

“我收不收拾桌子是我的自由，我不怕東西亂，只怕東西臟。這你管不著吧，桌子亂又妨礙不到你們。”方梅直截了當地拒絕。

“你別生氣，我這不是跟你商量嘛。大家住在一起，有事應該多溝通。”周文娜和稀泥。

“我沒生氣。”方梅繼續拿起手機看書。

第二天，四個女孩一個接一個地起床。

“林杉，你怎麽不抹防曬霜啊，不怕曬啊。”丁香關心地問林杉。

林杉又沒有防曬霜，怎麽抹防曬霜呢，可脫口而出的卻是。

“我不喜歡抹防曬霜，出汗怪難受的。”

四個女孩梳洗完畢，一起奔操場。軍訓還是一樣地辛苦，還好有和2班比唱歌的中場休息時間。

劉攀雖然嘴巴毒了點，彈起吉他唱起歌來卻十分迷人。

“她的眼睛閃亮如燈火

讓我不覺被迷惑

她看著我像在說什麽

難道她已註意到我。”

是不可撤銷的單曲《她》。

他一開始是對著全班人唱的，唱著唱著就開始對著丁香唱，全班人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丁香，一個男生不懷好意地起哄，其他人便也唯恐天下不亂，集體起哄，

“下一首歌我想請個人跟我一起唱。”

“好！”

劉攀指向丁香，丁香卻羞得滿臉通紅。她唱歌不難聽，但也不算好聽。她的特長是鋼琴，此時此刻她只想弄一架鋼琴到操場上來，當場彈一首拿手的曲子。從小到大，丁香都很優秀，成績好，長得好，人緣好，異性緣更好，喜歡她的老師很多，喜歡她的男生更多。可她從沒動過早戀的心思，因為她知道高中學習最重要。高考無疑是人生最重要的一場考試，它在某種意義上把學生劃分成了不同的階級。畢竟找工作時，學歷是敲門磚，有些名企便是非名校生不要。優秀歸優秀，可她畢竟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喜歡看韓劇，喜歡看言情小說，會有對愛情的向往，會享受被喜歡的感覺。不管她喜不喜歡那些男生，她都想給他們留一個好印象。她可不願意在新同學的面前留一個唱歌一般般的印象。

“丁香害羞，我來幫她唱吧。”周文娜來救場。

她選了周傑倫的《暗號》。其實周文娜的音色、唱功都不算出色，但勝在自信、臺風自然、落落大方。

吃完晚飯後，同學們都陸陸續續地來到了操場。劉攀請林杉和周文娜喝飲料，天南地北地和她們瞎聊，最後總算直奔主題。

“丁香有沒有男朋友啊？”劉攀問。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周文娜不置可否。

“不說肯定是沒有啦。”劉攀自顧自地推理。

雖說訓練時確實辛苦，同學們也頗為抱怨，可他們和教官的感情卻和空氣溫度一樣直線上升。休息時間，他們常和教官聊天，便知道教官是92年的，山東人，農村人，剛參軍一年。

“我從小成績就不好，念完初中就沒念了，打了幾年工，就出來當兵了。”教官說。

在農村參軍也是一條不錯的出路了，退伍後說不定能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林杉在心裏默想，在農村，參軍名額可不好爭取，多少得靠點關系，當年奶奶就想讓叔叔當兵，可是沒爭取到名額。

“你們華北理工的學生成績都很好吧，以後肯定有前途，要好好珍惜讀大學的機會啊，不像我，想讀書都沒有機會。”教官語氣裏有成績不好的學生面對名校學生的自卑和羨慕。

大概得不到的永遠最好，做不到的事就會認為它很難，可一旦做到，又會覺得不過如此。就比如說林杉吧，高中時，華北理工在她眼裏是很厲害的學校，裏面的學生也都不是等閑之輩。可當她來到華北理工上學，漸漸融入大學生活後，她覺得自己和同學也不過爾爾，都是凡人，沒有長三頭六臂，因為這裏遍地都是名校生----這是幸存者偏差。可在教官眼裏，在那些無緣名校的學生眼裏，他們無疑都是天之驕子。

好不容易擠過千軍萬馬的高考獨木橋，大家都沒有把教官這番說教的話放在心上，一貫見縫插針的周文娜都沒有接腔，林杉怕教官尷尬，便來暖場。

“謝謝教官，我們知道啦。”

聊天時教官很隨和，訓練時卻非常嚴格，這大概就是軍人的職業素養吧，又或許每個軍人都會把紀律牢牢刻在骨子裏吧。

而林杉的老鄉劉園園不幸成了反面教材。

她訓練時，吃不了苦，有時不免敷衍偷懶，動作也做得不規範，教官便把她單獨拎出來訓練。

“踢正步不是這麽踢的，腳要伸直，身板要挺直。記住，你是一個軍人。”

劉園園沒辦法，只好跟著教官的口令練習，她性格本有些嬌氣，連續幾次動作做不規範後，也有些急了，又是當著這麽多同學的面，面子便有些掛不住，心裏也不免有些委屈，她從小被爸媽寵愛著長大，何時挨過這樣的訓，一時忍不住哭了。

“不許哭，記住，你是一個軍人。”教官語氣雖柔和下來，卻不為所動，繼續訓練。劉園園大概也沒想在這麽多人面前丟臉，她忍住眼淚，繼續踢正步。

也許有人會覺得劉園園嬌氣，可林杉卻很理解她。因為她自己也被折磨得夠嗆，每回立正30分鐘時，她只覺得實在是煎熬，這樣的日子她一天也過不下去，可軍人卻是天天做高強度的訓練，她不免感受到了軍人的不容易，這樣的訓練又是必要的，因為國家需要軍人。

好不容易熬到中場休息，教官又隨和了下來，劉攀插嘴。

“教官你翻臉真是比翻書還快。”

“你小子就知道損人，敢不敢跟我比做俯臥撐啊。”

教官又拉著劉園園聊天。

“軍隊裏訓練強度可比你們軍訓強多了，你要真的到軍隊去了，可有得受了。有些事堅持堅持就好了。我剛進部隊那會，也天天覺得堅持不下去，後來就習慣了。”

劉園園也不是記仇的人，又和教官閑聊起來，兩人關系反而因此更親近了些。

軍訓很快就接近尾聲了，教官給他們留了電話號碼和□□號。雖只相處了短短三周，可他們間的感情卻很深厚，這大概是因為他們曾一起流汗一起奮鬥吧，林杉開始理解電視劇裏老戰友們的感情了。閱兵時，林杉沒被選上，可她喊加油喊得嗓子都快啞了，因為她集體榮譽感爆棚，其他同學應該也一樣吧，不然為什麽都喊得那麽大聲呢。不知不覺，同學不再是陌生人，而是曾為同一件事奮鬥過的戰友。

分別時，有好幾個女生都哭了，教官安慰她們。

“都有我的聯系方式吧，以後你們遇到什麽煩心事，都可以來找我的。”

林杉也有些動容，這一別是真的不會再見面了，她私心裏只希望教官能在退伍後找到一份好工作。

她也開始理解到軍訓的意義，短短三個禮拜，她覺得自己真的有點像個軍人了。原本陌生的同學也都親近起來，因為她們曾為了同一目標一起奮鬥。通過軍訓，她了解了軍人的不易，也學了軍人的一點錚錚鐵骨，或許這就是軍訓的意義吧。林杉這樣想，軍訓本身是項有意義的活動，不過學校應該跟學生講清楚為什麽要軍訓，不然學生只會把軍訓當做幾周吃苦的時間。如果學校在要求學生做事之前，都能先講清楚原因，教育效果應該會事半功倍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有些流水賬，有些偏說教。可後面就漸漸好起來了，還希望看小說的諸位多點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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