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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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昊富的母親給家人蒸好了一鍋饅頭,做好了一鍋稀飯,把兩個女兒送到學校後,沒有留下片言只語沒有帶一件隨身衣物,就再也沒有回過家門。

昊富和兩個妹妹哭天抹淚地找了好幾天,叔叔們也幫著掏幹了村裏的幾口水井,人間蒸發一般蹤影皆無。曲懷忠一直情緒鎮定,一個人關在屋子裏面壁好幾天,把三個孩子叫到跟前,面部表情平靜,“不用找了,只要你們不嫌棄爸爸這幅傷殘的身子,咱們一家人繼續過日子吧。”

兩個妹妹哭泣著圍在他的身邊,曲懷忠看著站在一邊木然的昊富,提高了聲音鄭重其事地說道:“我說兩條你們記住:第一條,不管外面風言風語,媽媽還回不回來,不管什麽時候,不管我在還是不在了,只要她以後什麽時候進了這個家門,就還是你們的媽媽,你們都要善待她孝順她,你媽媽和咱們永遠是一家人。第二條,爸爸絕不會離開你們,會帶著你們生活下去,不管家裏多麽困難,有我和你哥哥撐著,你們要把心思都用在書本上,絕不能整天胡思亂想耽誤時間誤了讀書。”

兩個早已懂事的妹妹,淚眼婆娑擡頭望著父親,堅強地點點頭,特別是彩雲,表現出了一副大義凜然傲視天下的堅強表情,應了那句話,“女子本弱,遇事當強。”昊富則是覺得自己被催著長大了,被催著成熟了,肩上單子沈甸甸的,只是單薄瘦弱的雙肩被生活的重擔壓得生疼。

第一份工作

曲懷忠畢竟是那年代少有的高中畢業生,盡管他沒有走南闖北的閱歷和見識,說實話可能也沒有多麽大的格局和胸懷,但是身為一家之主,他清楚自己應該怎麽做,應該做什麽,他要是倒下了這個家也就垮了。他最早調整好了心態,從傷痛傷殘和妻子離家出走的陰霾下走了出來,面帶笑容,積極向上的姿態面對生活。按照大自然的規律,早睡早起,按時作息,他開始了殘疾人的正常生活。早上起來背著一只竹筐出門溜達呼吸新鮮空氣,回家時竹筐總是滿滿的,一筐新鮮的小草,一筐新鮮的時令蔬菜,一筐驢馬糞,早飯後把院裏院外收拾的幹幹凈凈,亮亮堂堂,找弟兄們眾鄰居串門聊天,中午飯後午睡到自然醒,雷打不動到村裏學校翻閱報紙,了解國家政策和村裏的變化,關註一切有用的信息,身體殘疾了,思想可不能再落伍。

昊富也從錯失高考和家庭巨變的陰影中振作起來,父親殘疾了身子,幹不來農活了,母親失蹤了一直了無蹤影,家庭基本失去了依靠。兩個妹妹正在長身體學知識的關鍵年齡,昊富可不想讓兩個妹妹也跟自己一樣,臉朝黃土背朝天在農村生活一輩子,他終於無奈也是被迫地挑起了全家人的生活重擔,這時候這幅重擔也沒有人能跟他分擔,實在累了只能從右肩膀挪到左肩膀。

昊富開始了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在村裏新建的磚廠上班。生活,就是生下來活下去。算來他已經年滿一十八歲了,成年了,成年意味著責任,意味著擔當,意味著希望,意味著真正人生的開始。

村裏去年新建的磚廠,大部分是本村的村民,招了少數的外地民工。整個磚廠技術含量不高,相對輕松例如記賬統計等工作,技術性的操作崗位,早也被村裏有頭有臉的人家瓜分或者被村裏的幹部平衡了。昊富之流只能從事繁重的搬運工作,流大汗出大力工錢(掙工分)還最低,即使這樣昊富也已經很滿意了,這是他高中畢業踏入社會賴以養家糊口謀生的第一份工作。

“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不管什麽性質什麽制度社會發展到哪個階段(共產主義社會除外),不管哪個行業哪個單位,概莫如此。

昊富早上起來,父親已經外出,他要趕著做出一家人的早飯,早飯也很簡單,通常就是稀飯鹹菜饅頭。接著兩個妹妹起床梳洗晨讀,兩個妹妹都很懂事,盡可能抽出一些時間來幫助哥哥做一些家務,兄妹三人幾乎同一時間出門。昊富天天早早的就來到磚廠,他的工作就是從蒸籠般的磚窯裏,一車一車朝外推剛剛燒好的等待出爐的磚塊,爐窯內永遠是酷熱高溫,像是要把一切烤焦蒸幹一樣。然後又從外邊把一車一車生磚胚子推進窯爐裏擺放整齊準備烘烤。

春天乍暖還寒,昊富踩著一地露水,踏著剛冒出嫩芽的小草,一趟一趟在爐內外奔波,把滾燙發紅的熟(熱)磚推出來,幾個婦女(大嬸)戴著手套快速的把轉從推車上卸下來,摞成一排排一人高的磚墻,拿慢了磚燙手,誰也甭想偷懶,像沖鋒陷陣一樣。

夏天是最累的季節,爐內高溫爐外酷暑,昊富每時每刻都要忍受著高溫的蒸烤,渾身的水分似乎分分鐘就被烤幹蒸發,從窯爐裏把磚推出來,趁著大嬸卸磚的空隙,咕嘟咕嘟喝完一大葫蘆瓢涼開水,轉身豆粒大的汗珠就滾落全身。

秋天稍好一些,工作的熱趣也多一些,大嬸會從附近的地裏掰些玉米或者扒幾塊地瓜土豆,讓昊富放在窯爐裏烤熟,休息的時候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啃著玉米吃著烤地瓜烤土豆有說有笑,時間不知不覺就溜走了。

冬天昊富推磚的場面絕對是一道美麗的風景,短衣短褲打扮,渾身熱氣騰騰騰雲駕霧一樣推著車子爐窯內外穿梭,幾位大嬸則是棉衣棉褲頭紮圍巾縮脖縮手一身寒氣一邊閑聊一邊卸磚,地上的雪也被昊富雙腳和車輪碾的高低不平,成了拖泥帶水的土路。

昊富在磚廠工作這幾年,周日覆試絕少思想,腦袋就像被固化一樣,基本就是一條犁田的“牛”,上班,換衣服,戴手套,裝磚,推車進窯,卸磚,推車出窯;裝磚,進窯……循環往覆;下工,回家,做飯,餵豬餵鴨餵兔子,吃飯,睡覺,鼾聲如雷,早上起床,精神百倍,迎著朝陽開始又一天地勞作。

昊富仗著年輕身體好有本錢抗造,還是挺滿意挺滿足的,畢竟收入是穩定的。父親的傷口已經完全愈合,盡管陰天下雨半個身子仍然不是自己的,已經不再需要醫藥治療這方面的開支。兩個妹妹的學雜費各種花銷,昊富的工資足夠保證支付,令他欣慰的是兩個妹妹學習成績都出類拔萃,每每考試都在班級前幾名。明年大妹妹將要考高中,按照成績被高中錄取肯定沒有問題,盡管學費肯定比初中要高許多,如果住校還要再增加一部分開支,但是昊富信心滿滿,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昊富就像一臺機器一樣,默默地勞作安穩地作息,心裏想的就是多推磚多掙錢,供應兩個妹妹讀完高中順利考上大學讀完大學,其它的還都沒有想也不願意去想,也沒有時間精力去想,想多了也沒有用。

閑來無事昊富就常常想起老師和同學們,有時候也回憶起來黃同學那多情的目光,黃同學已經在本省最負盛名的師範大學深造了,此生註定與他無緣了。村裏回校覆讀的十幾個同學,一個也沒有落下,都考上了大學或者中等專業學校,戶口都已經遷離了村子,都成了“吃皇糧”的國家幹部了。假若第一年高考路上沒有壓死那只該死的老母雞,假若第二年臨近高考父親沒有受傷,自己會是現在的樣子麽?可是生活中沒有假如,只有不變的過去。只有當下眼前的生活,才是需要積極地面對的生活。

太陽一天一天升起落下,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日子在不鹹不淡不疼不癢中慢慢地消耗著,像樹葉落到靜靜流淌的河水裏,死氣沈沈平平靜靜沒有一絲的浪花漣漪。

愛情來了(一)

這天下工後昊富拖著疲憊的身體,跟幾個同伴有說有笑打打鬧鬧一起往家走,鄰居三嬸嬸在家門口站著,看到昊富過來,面露笑容眼神有些覆雜交給他一封信,莫名其妙地似乎還有些擔憂的成分,卻並沒有多說話。

昊富遲疑著接過信,空白的信封上沒有加蓋郵戳,滿懷好奇,的確又有些奇怪,不知是旦夕禍福,之前他也收到過幾封信,都是郵遞員送到村裏學校簽收的。有幾封是衛國寫來的,信封裏都會夾著一張衛國身著嶄新軍裝的照片,有聲有色地敘述他在部隊軍營的一切趣聞;有幾封是新亮寫來的,在南方城市培訓期間,給昊富介紹南方城市得開放包容和燈紅酒綠的夜生活,新亮學習成績優異,還競選擔任了班長,因為方法得當大膽管理,所在的班級同學之間絕少發生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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