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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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羽》的室內戲不多,拍了半個多月之後,導演便宣布可以準備轉移外景了。

第一處外景是省內的一個知名影視基地,山清水秀,居民對來拍戲的大小明星都看得習慣了,人來人往的相當熱鬧。

雖然已經過了盛夏,天氣依然炎熱,陳希然穿的古裝又十分厚重悶潮,搞得他脾氣似乎比往日裏更壞了。拍戲的時候還不會表現出來,一旦下了戲就是臭著一張臉坐在那裏,前呼後擁的好幾個人給他扇風倒水,作威作福的樣子。

淩粒的一個臨時助理望著他那邊,嘀咕道:“耍什麽威風呀——自己沒本事留住男人,抖威風遷怒別人倒是有一套……”

她的聲音不大,但也清楚到足以令淩粒聽見的地步,顯然這話就是用來討好淩粒的了。淩粒聞言眨了眨眼睛,問道:“你覺得他遷怒誰了?你嗎?”

“呃……”那助理顯然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回答了他的問題:“沒、沒有……可是他那副頤指氣使的樣子……”

“這麽熱的天,在太陽下面連拍幾個小時的戲,誰還會心情好?”淩粒平靜道,“這是劇組,無論是我還是他,身份都是演員。你覺得演員的本事在於能不能留得住男人?我認為演員的本事就是像他那樣,能連軸轉十幾場戲,帶對手演員入戲,盡可能不浪費劇組任何的資源——即使現在心情壞到了極點,導演一喊action,就能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

臨時助理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吶吶地說了一聲:“我、我是說……”淩粒卻擺擺手,不再聽她說話,到導演那裏看機子去了。

陳希然拍完一場,被包裹在頭套裏面的頭發已經濕透了,幾乎能感到汗水的痕跡貼著皮肉往下淌。他擡頭望向梁宇的方向,發現淩粒就站在一旁,正對著監視器看得專心致志。

對著那張小臉,他本就惡劣的心情簡直要更上升幾個百分點,所幸接下來幾場都沒他的戲,他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就直接回了保姆車上,眼不見為凈。

他還不能把頭套摘了,裏面濕熱難忍,半躺在座位上,韓超就拿著小風扇貼著頭發給他吹風。

“請問裏面是陳希然前輩嗎?”

有個頗清亮動聽的男聲在車外問道。

這聲音陳希然不認識,不過同期有好幾個劇組在這個影視基地拍戲,多半是其他劇組的演員過來串門的。陳希然睜開眼睛,韓超便探過身去把車門拉開一些,笑道:“對,希然在休息,你要上來嗎?”

外面那人看到韓超手裏還沒放下的小風扇就是一笑:“韓經紀,今天這天可真熱。”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手腳利索攀上車門上了車。

這邊陳希然便見到一個穿著黑白豎條紋襯衫的年輕人到了面前,一手遞過來一個袋子,笑得很天真的樣子:“我聽說前輩在這裏,就想過來認識一下。今天天太熱了,大家都不舒服,我手裏正好有這個東西,希望能多少幫上您一點。”

他手裏是一小袋包裝得相當精心的“降溫神器”,冰巾、冰貼、降溫噴霧都有,適合各種場合,顯得十分貼心。

陳希然:“……”這是誰來著?

韓超很快替他接過來,笑說:“你太有心了,這麽熱還特地跑一趟送過來,是吧,斐然?”

經他這麽一提醒,陳希然也很快想起來了,年輕人叫許斐然,選秀節目出身,近兩年歌壇不景氣轉行做了演員,因為長相氣質和他有相似之處,還有個“小陳希然”的外號。

雖然現在“大陳希然”因連續拍了幾個小時的戲而汗水淋漓、形容狼狽,反倒是這個“小陳希然”顯得幹凈清爽、笑容可親了。

於是陳希然也點點頭,說道:“麻煩你了,許斐然是嗎?上次你演的《幸福360°》我看了,挺不錯的。”

許斐然便露出很激動的神色:“真的嗎?前輩看過我演的劇?我特別崇拜前輩,謝謝您的肯定,真的真的!”

……陳希然本來就對“翻版自己”好感甚微,這個許斐然又一口一個“前輩”“您”的,聽得他莫名別扭,再說那個《幸福360°》他也沒真的看過,再敷衍著應對了幾句,都是語焉不詳的。

還好那許斐然也無意久留,與他說了一會就下車了,陳希然真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怎麽?跟自己的小粉絲對話,有心理壓力?”韓超打開許斐然送來的那個“神器袋”,調侃道。

陳希然白了他一眼:“你還真以為他是我粉絲啊?”

韓超笑道:“怎麽會?我還以為你沒看出來。眼底那小火苗嗖嗖的……拿你當對手呢。”

陳希然懶洋洋往後躺,“哈”了一聲:“就憑他?”

“別看現在演技不如你,可是人家為人處事上的情商啊——”韓超做了一個大力拍擊的動作,“早就分分鐘吊打你了!信不信這神器袋子,一會各個劇組人手一份?”

陳希然說:“小恩小惠。”

“你就嘴硬吧,有你哭的時候。”

陳希然嗤道:“閑操心。”

這天拍攝結束後是倪雙在附近請客吃燒烤,她在劇組人緣很不錯,大部分的人都去了,吃完之後又一群人熙熙攘攘地擁回酒店。

陳希然在外面接了個電話,遲了會兒走進去,發現大堂裏面人差不多散盡了,前臺倒是還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淩粒,另一個男人西裝革履,身材挺拔,陳希然一眼認出那是謝嘉慈。

謝嘉慈會出現在這裏他倒是並不奇怪,這影視基地原本就是謝嘉慈名下的產業,連帶著也是酒店的老板,早年陳希然都陪他來住過不少次,現下來陪淩粒也是情理之中。

……想歸是這麽想,在認出那熟悉的人的一瞬間,陳希然的腳步還是不自覺地停頓了。

——就在他停頓的當口,酒店的前臺擡頭,也一眼看見了就在他們半個身後的陳希然,當即就低下頭一邊記錄一邊說道:“好的,淩先生的房間在1307,謝先生還是和陳先生一間是嗎?”

謝嘉慈:“……”

陳希然:“……”

淩粒:“……”

要不要反應這麽熟悉利索!

好吧,前臺在這裏工作好幾年,見過好幾次陳希然和謝嘉慈同進同出,但凡對圈內有點了解的都知道他是謝嘉慈的床上人;而謝嘉慈對淩粒向來是保護得極好,一直養在他自己的家裏,外人連他們的親密舉動都沒見過幾次,她會有所誤會也是可以理解的……

嘖,擋箭牌和真愛,就是這麽涇渭分明。

陳希然撇開那些酸溜溜的念頭,聲音不大不小地說了一句:“誰要跟他一間!”

謝嘉慈聞言,視線朝他投過來。淩粒看他的眼神也頗覆雜,張了張口,似乎是想說什麽。謝嘉慈拉了淩粒一把,淩粒便噤聲了,謝嘉慈往前走了一步,開口道:“你……”

陳希然搖了搖頭,跟著退後一步,表示他一點也不想聽。

既然他的立場已經表明了,解釋那種麻煩的事,就交給這兩個人來做好了。

陳希然挺直脊背,朝著電梯的方向頭也不回地邁步走開了。

手難以克制地想抓住什麽來握緊,卻只是拳頭憑空握了握,而後又松開了。他微微揚起下巴,抿了抿唇,將背挺得更直。就算是以失敗者的立場離開,自己的背影也一定是驕傲又瀟灑的。

陳希然是這麽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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