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追一手捧著陳希然的下頜，低頭吻了一會兒，另一只手撐起身體，稍稍分開一段距離，清晰捕捉到陳希然眼睛裏面來不及褪去的嫌惡。

窗簾拉得匆忙，有黃昏的光線滲進來，淡金的顏色揉碎在那眼波裏面，就連嫌惡的情緒在他看來，都有一瞬間是美麗的。

葉追嘆息起來，他說：“不是我逼你的。”

陳希然感到了些許難堪，他閃躲地偏開頭，回答道：“……抱歉。”

他想表現出點誠意來，葉追的手摸上他的臉頰他也沒有動，然而葉追只是近乎溫柔地摩挲了兩下，就順勢從他身上起來了。

陳希然茫然地又躺了一會，才意識到葉追居然是不打算再壓上來了。

他坐起來，看到葉追將窗簾拉開一半，站在半掩的陰影裏，手裏夾著不知道從哪裏翻出的一支煙。他看著葉追的背影，聲音變冷：“我不需要你同情。”

葉追沒回頭，說了一句：“我沒同情你。”

陳希然問道：“那為什麽？”

葉追輕笑了一聲，說道：“能讓我感興趣的陳希然，又驕傲，又高高在上，誰也看不起、誰也不給面子……至於你麽——我硬都硬不起來。”

陳希然想說他在放屁，他們在車裏見的那第一面，葉追估計連他穿的什麽衣服都沒看清，他從哪裏總結出這些肉麻兮兮的詞匯？聽他在這裏大言不慚地扯淡。

“隨便你。”陳希然開始低頭給襯衫系扣子，“只不過葉少放棄了這一次，以後就都恕不奉陪了。”

“下次。”葉追很有自信地道，“我會讓你心甘情願的。”

陳希然的靴子被他脫在門口了，他赤著腳下地過去穿，聞言嗤笑了一聲，用氣音說：“矯情。”

葉追也不知道是聽沒聽見，沒再接話，由著陳希然打開門走了。他孑然一人，陷在漸漸下沈的暮光裏明媚憂傷地凹造型。

陳希然來的時候，是被聞慕派司機接過來的。他這會出了馬場，沿著路走了很久，一直走到腿酸了，也沒見到有一輛出粗車。

一是因為馬場地處市郊外，二是天色已晚，道路上別說是車，連人都見不到一個，唯有淡黃色的路燈燈光一路迤邐到視線盡頭。

他沒辦法，給自己司機打了電話，雖然原本這時候他不上班的。他剛掛了手機，身後就響起一聲鳴笛，回頭見到是一輛黑色奧迪在他後面不遠停下來，司機探出頭道：“陳先生，我們少爺讓我送你回去。”

陳希然心裏有數，仍然問了一句：“你們少爺是誰？”

司機答道：“是葉追葉少爺，他說剛知道您沒開車來，所以叫我送送您。”

陳希然說：“那不必了，我已經叫了我的司機來，替我謝謝葉少。”

司機臉上露出些許為難神色，陳希然也知道他不好做，拿出手機又給葉追打了個電話。葉追那邊不知道在忙什麽，沒有接，陳希然只好又發了條短信過去，而後擡頭對司機道：“放心吧，我已經跟葉少說了，他不會責怪你的。”

葉家的司機開走之後，陳希然又在路上等了半個小時左右，他的司機才開著他那輛深藍色蘭博基尼跑車過來了。所幸天氣炎熱，雖然夜晚氣溫低了一些，但也不至於著涼。

他上車之後揉了揉走得酸痛的雙腿，又給韓超去了電話，韓超那邊顯得很是緊張：“希然，你怎麽樣？你出來了？有事沒有？”

“沒事。”陳希然說，“能有什麽事。”

那邊長出一口氣：“哎喲，嚇死我了，還以為聞慕真要像當年那樣再來一次呢。”

“我都沒怕，你怕什麽。”這話陳希然說得有點心虛，不過電話那頭並沒有聽出來。

“要是一般的富二代惡少是沒什麽好怕，可我覺得聞慕他心理是不是有問題？”韓超一放松下來，就開始肆無忌憚地吐槽：“他就是看不得你過得有一丁點兒好，你有個什麽，他不趕緊上來想方設法破壞了他就難受。”

“說什麽呢？”陳希然告誡他，“他要是真不容我，我哪能在圈子裏混到現在。”

“你沒聽說過貓是怎麽逗耗子的？就是絕對不一下弄死，來回逗弄著玩，看著那耗子有了點希望就一爪子拍下去，有了點希望就一爪子拍下去，有了點希望就一爪子……”

“滾滾滾。”陳希然簡單粗暴結束了他的“一爪子”洗腦循環，“你特麽才是耗子呢。”

陳希然不認同自己是耗子，但他心裏其實挺讚同韓超說聞慕心理有問題。他也不明白，聞慕究竟是怎麽變成的這樣一種狀態。

不過他想了一會，就不再去想了。他才不要試圖去弄懂神經病的心理世界，要是弄懂了，他不也成了神經病？

連帶著神經病的朋友他也不想去弄懂。雖然那個神經病的朋友，好像尤其的奇怪。

回去之後沒幾天《畫羽》就要開機了，因為剛過了伏天，暑氣仍在，導演方面決定先拍完室內戲，外景留到之後再拍。

開拍之前陳希然要為一家大牌時尚雜志HW拍攝九月的封面，作為電影的前期宣傳。在時尚圈中雜志封面素有“金九銀十”之稱，能夠在九月十月登上一線時尚雜志封面，說明這位明星是業內整個年度都十分看重的人物。因此韓超也對他再三告誡，叫他收斂脾氣，好好配合拍攝和訪談工作。

好在這種書面訪談都是事先有規劃提綱、也要經過雙方認可同意的，倒不擔心會捋到他的虎須，陳希然也就全盤接受了。那攝像是個頗高大的外國年輕男人，采訪結束後趁著人多偷偷往陳希然手裏塞了張紙條，陳希然打開一看，上面居然是他的手機號碼，還加了一句can i have your name？

陳希然雖然知道這是什麽等級的搭訕，但他還是很不爽。

你不知道我是誰你是來幹什麽的？

陳希然的團隊人員就看到他黑著一張臉從雜志大樓出來，還嚇了一跳，以為這小祖宗又和工作方翻臉了，小心翼翼地對原因旁敲側擊才得知並非如此，這才長出一口氣，趕快陪他回去了。

之後陳希然就都住在影視基地附近的酒店，倪雙和他住在同一層，其他幾位主要演員也都住在附近。淩粒算是特別出演，倒是沒有過來，仍然住在他公寓裏面。

倪雙和陳希然本就合作過，這次住得又近，兩人之間也漸漸熟絡起來。倪雙性格活潑外向，常拉著陳希然聊天八卦，也經常一起下樓用餐，這樣幾日過去，娛樂小報上開始有他們的緋聞出街。

倪雙的八卦精神不光在別人身上，連自己身上的八卦她都有熱情去圍觀，這會她拿著手機在網頁上搜索他們兩人的緋聞新聞看，不知看到了什麽有趣的內容，笑得前仰後合、樂不可支。

陳希然坐在她對面，早就吃完了，這時不由無奈地對倪雙說道：“倪姐，你不趕快吃，東西都涼了。”

倪雙被他喚醒過來，眼中閃過一縷精芒，看著他笑盈盈道：“希然，你的初戀是在幾歲？”

“啊？”陳希然一怔，“什麽……”

“初戀啊。”倪雙眨眨眼，“沒事，告訴姐姐吧，姐姐不會去爆料的。”

陳希然一頭霧水：“倪姐，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倪雙把她剛才看的頁面調出來，舉起手機遞給陳希然：“你看這個。”

倪雙看的是網上最近流量很大的八卦論壇鹹魚，論壇立旨是星爺的一句名臺詞“人如果沒有夢想，和一條鹹魚有什麽區別”，想法倒是很好，不過隨著人流量越來越大，也就談論不起夢想之類的話題了，反倒是明星八卦和生活煩惱成為主流。

帖子一開始是在說他和倪雙最近的緋聞，經過前幾百層的“慧眼人士”分析討論，已經斷言這次緋聞不過是為新電影造勢炒作，後面的樓層也基本認同這一觀點，討論風向也隨之漸漸走歪，從兩人的緋聞一路八到了兩人的感情史。倪雙作風爽朗，經歷過的兩次戀情都是在媒體觀眾那裏公開了的，大家討論了一陣，重點便傾向於感情史相對空白的陳希然了。

陳希然出道之後並非沒有緋聞，但他從不回應，私下也沒被拍到過更多，因此都是傳一陣後就隨風散了。樓裏面他的粉絲開始“孤傲論”，把他捧成了一朵白蓮花，說他天生高冷、不愛凡人什麽的。這樣吹噓，當然有其他人的粉絲看不過眼，出來冷笑道：“十四歲就談戀愛的也好意思說純潔？臉大如盆。”順便貼了一張很早之前的雜志訪談記錄，說陳希然的初戀在十四歲。

很快有粉出來反駁，說陳希然自己親口說他的初戀是十八歲，還貼了一段視頻。八卦群眾們紛紛提出質疑：前者雜志很權威，不會亂寫，而後者更是陳希然自己親口說出，無從否認，那麽問題來了，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將好戲掀到高潮的是一張最新一期HW雜志的掃描圖，是由陳希然的粉絲提供，那粉絲留言道：“鹹魚在上，我現在真的有點懵逼了，我想靜靜……不要問我靜靜是誰……”

掃描圖上居然也問到了這個老套的“初戀在幾歲”問題，而上面赫然寫著陳希然的回答：十七歲。

下面馬上有人冷嘲熱諷：“被自家愛豆親手打臉的感覺怎麽樣？你們就是粉了一個滿口謊話自相矛盾還喜歡假清高的撒謊精，怎麽就是不承認？”

陳希然的黑黑們抓住這一點，集體放嘲諷，粉絲們萎靡了一陣之後，可能有的人抱著“自己飯的偶像，跪著也要誇完”的心態，不屈不撓地跟黑黑作鬥爭、車軲轆放嘴炮，帖子熱鬧極了，唰唰唰就蓋了幾千層。

大致掃完帖子走向的陳希然臉色十分微妙。

倪雙一手托腮，興趣盎然地笑道：“究竟是幾歲，怎麽還會有這麽多種版本？”

“……”陳希然沈默了片刻，說道：“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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