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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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茜出了劇組,入組時冬日剛來,出來時已經又見夏日,那是再盡興不過的一場夢,以至於她看著江彥辛,覺得他也不過一場夢。

然而眼前人畢竟是她做了五年的夢。

江彥辛和她坐在沙發上一起看電影,他吃著水果,在電影的空隙開口,“淩茜,我見到淩木了。”他的眼神平靜,沒有看僵硬了的淩茜,“我想起來了,原來你是我當時在禮堂後見到的那個女生。”他的笑容在昏暗的房間清晰得可以看到唇角的微彎弧度,與五年前的樣子慢慢重疊。

她聽到他問,“淩茜,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所謂當時,不過是一個春節晚會。

在寧市上大學的江彥辛受邀請參加一個生日會,這個人和他不同校,是在一次聚會認識的,在當地有一點勢力,他那天碰巧沒事就答應了。

他等著看完他們學校的春節晚會就去KTV,看晚會的時候,昏昏欲睡的人群到一個話劇演出時,有些騷動,旁邊的人指著壽星說,“淩木表妹,連續兩屆的系花。”,叫淩木的人哧了聲:“不知道那些人怎麽那麽喜歡她那張冷臉,她爸媽一天把她當小公主養,還真當個寶了。”

江彥辛在下面看不清楚,只見到女主角燈光下油彩過重的臉,不置可否。

他覺得悶,出去抽了支煙,見到禮堂後面一群女生走了過來,應該是話劇社的,卻並沒有看到那個女主角。

那群女生開始極力嘲諷鄙夷那位女主角,用詞之惡劣,令江彥辛在二十有一的年紀就明悟,女人這種生物果然是只可遠觀的。

然後他看到後臺走出來一個女生,從她沒有卸幹凈的眼影和與淩木有些相似的臉看出,這就那位話題對象了。

她應該是聽到了那番話,但她的表情十分冷漠,好像自己無動於衷,她的姿勢果真是如那些男生所說,高貴又得體的,然而從江彥辛的角度,看到了她攥緊的手。

就在她走過時,那群女生忽然回過神來,為首的女生叫了她一聲,“淩茜!”她腳步沒停,只是加快了點,像是要趕快走過,走過一場噩夢,這種看似不屑的舉動激怒了那個女生,於是她伸手扯住了冷漠女生的頭發,就在這時,江彥辛感到指尖一燙,他“嘖”了一聲,煙頭燃盡了。

默劇一樣的壓抑場景因為這聲而被打斷,江彥辛擡起眼,看到那個女生呆呆望著她,她的琥珀色眼珠閃著淚光,像是家裏那只求他撫摸的貓,在昏黃燈光下,乖順又可憐。

江彥辛不知道自己看她的同時,那一群女生也出神看著這個過分英俊的男生。

江彥辛緩緩開口:“我在南城的時候,聽說宋家小姐的家教不錯,今日一看,果然大開眼界。”

那位姓宋的女生聽了這番話,再從腦海中過了一遍,他們這些世家,彼此間的動向都關註著,開口問道:“江彥辛?”他笑了聲,“是我。”

女生“哼”了聲松開了手,她的臉頰暈開兩片緋紅,趾高氣昂從江彥辛面前走了過去。

江彥辛也不打算多留,身後傳來輕輕一聲“謝謝”,他沒回頭,轉身走出這個地方。

此刻江彥辛忽然問淩茜,是因為他在這五個月,除了處理那件極為麻煩的事外,還碰到了淩木。

江彥辛問起淩茜時,淩木告訴他,“她父母破產了,回到了老家去住,本來是要帶上她的,但她不願意。她一個人上完大學後不知道去了哪裏,聽她父母哭過,說她一心想演戲。”淩木這次沒嗤笑,“我倒希望她沒有去。”那個圈子,即使她父母沒有出事,也不是她應該去的。

他走之前隨口提了聲,“哦,大學期間她還向我問過你。”

江彥辛看著淩茜,他也不知道自己等著她回答什麽。

“喜歡。”他看到她嘴唇翕動,鄭重吐出這兩個字。電影演了片刻,江彥辛不帶感情地說,“淩茜,你知道我是因為不想紀涵被你纏上才和你在一起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麽,”“是因為蘇月嗎?”淩茜截住他的問話,聲音有點幹,一雙濕氣氤氳的眼睛擡起看他,江彥辛煩躁起身,他冷冷地說:“淩茜,你不是就想演戲嗎?我給你的夠了,不要自不量力。”

此刻電影高潮來到,歡笑聲格外刺耳,江彥辛將遙控器狠狠摁下。

淩茜也起了身,她真的成了求而不得的那個女配,但她沒有再癡纏發問,因為她有自知之明。

淩茜搬了出去,回到了公寓,給父母寄了錢,打了個電話,一切都那麽平靜。直到做晚飯時她不知不覺做了兩人份的飯菜,她看著桌上江彥辛曾經愛吃的菜,忽然發現,原來如果沒有和他在一起過,就不會有那麽多回憶,如果沒有那麽多回憶,她就可以一直仰望他,一直聽著他的消息,一直平靜地看他戀愛,看他分手,結婚生子,不怨不恨……

可是現在,她只會心痛,那個要捧她的人沒有兌現諾言……淩茜手中的筷子落在了桌上,終於淚如雨下。

江彥辛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坐在臥室裏,電影依舊在放映,身邊的溫度已經冷了。他吸了口氣,起身換了部影片,他一部一部地換,始終沒有找到自己想看的電影。

最後江彥辛找出了淩茜正在上映的清宮劇看,他看著她在劇裏哭得淒淒慘慘,腦海裏幾乎就劃過她流淚的樣子。

那天他躺在那兒,看她哭了五六遍,她的每一遍情感都是飽滿的。第一次看的時候他還覺得好笑,怎麽有人哭得這麽慘,看到最後她走的時候,他心裏想,怪可憐的。就是這點可憐,讓他神使鬼差地提出那個要求,讓他現在想,如果剛才他再多看她一分鐘,他就會抱住她,而不是推開她。

江彥辛點了一支煙,黛黛不安地縮到小窩,他把煙掐了,約了紀涵出來。

紀涵其實也疑惑江彥辛找他出來幹什麽,江彥辛一杯一杯地灌自己,灌醉了好開口,他跟紀涵講他從小學到大學的事,講到大二那年,“不知道是誰給我送早餐,我熬夜通宵,經常不吃早飯,以前也有人給我送過,我從來都是扔垃圾桶。”

“那個送早餐的人格外執著,送了接近半年,有一次大冬天,我正好有點胃痛,看著桌上的烤紅薯就吃了。後來的三明治,陸陸續續什麽的,反正也不是什麽愛心自制早餐,我也慢慢接受了。”

“我發現三明治裏永遠夾著雙份的料,柚子永遠是紅心的,紅薯也是軟香的栗子薯。而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有進步,我吃得出雞蛋是她煎的,紅薯是她烤糊的。”

“比起那些愛心早餐,實在差遠了,但我還是吃了。後來她慢慢地不再送了,那段時間我史無前例地早起,等到了她拿著早餐進來,我抓到了那個送早餐的女生。她叫蘇月。”

紀涵聽著客觀評論了句,“那這姑娘對你還挺上心。”

“上心嗎……我當時也這麽覺得,我和她談了半年,分手時給了她一張支票,我覺得給不了她那份心,錢總是可以給的。”紀涵很給面子地問,“那現在呢,她和你不是又重逢了嗎,你可以給她想要的嗎?”

江彥辛笑著說,“她這次不要心,要錢。”後來他才知道她是故意撞到他車前的,她對自己狠心到了這樣,對他更是利用到底。

“我最後發現的時候竟然也不憤怒,我只是問她,我對你也算是真心以待,你就不會覺得愧疚嗎?”

江彥辛盯著酒杯,“她說,你以為有人會喜歡你嗎?如果不是因為你的錢你的勢,誰會一年不停地給你送你從來都不珍惜的東西,誰會在意你江彥辛一個冷血是不是真心。”

紀涵很驚訝江彥辛居然將這番羞辱性的話親口說了出來,江彥辛忽然擡眼問紀涵,“紀涵,淩茜說她喜歡我。我跟她說我是因為不想你被她纏上才和她在一起的,她說她知道。你說,她為什麽喜歡我?因為我能給她想要的嗎?”

“你說什麽?”紀涵難以置信。

“我說,淩茜是不是真的喜歡我。”江彥辛腦子轉得慢,說什麽忘什麽,只有這幾個字說得格外清楚。

他話音未落紀涵一拳打在了他臉上,喘著粗氣,“江彥辛,淩茜怎麽可能會喜歡上你這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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