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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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月被制服了, 聶燃和郎曉都受了傷,當下最緊急的事,是快帶他們去21世紀看醫生。

然而宛月這副惡鬼似的模樣, 肯定是不行的。

寧莘莘從他梳妝臺裏找到一把小刀,咬咬牙關, 將刀尖從頭頂往下劃。

風幹的人皮十分堅韌, 她廢了很大力氣,才劃出一條長縫來。

一想到自己在割的東西是什麽, 各種反胃惡心恐怖的情緒全都湧進大腦裏。

聶燃見她忍得很辛苦,主動說:“我來。”

她搖搖頭,“你傷得那麽重, 別亂動。等等, 我馬上就好。”

刀已經無法再往下了,寧莘莘幹脆扔掉,把雙手伸進那條長縫之中,抓住兩側的邊緣, 使勁往外掰。

在她的努力下, 宛月的身體猶如蛻皮的蛇, 慢慢顯露在眼前。

蒼白、瘦削,除掉那層可怕的外皮後,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常年生病的虛弱青年。

剝下來的人皮寧莘莘一秒都不敢留, 立刻扔進湖裏。

然後把他拖到聶燃和郎曉身邊,對二人道:“我們現在去21世紀。”

郎曉失血太多, 已變回人形, 閉著眼睛靠在聶燃肩上。

後者點點頭,握住她伸過來的手。

一陣天旋地轉,四人來到21世紀的出租屋裏。

終於離開了那個恐怖又惡心的“地獄”, 寧莘莘松了口氣,但是沒時間開心,連忙查看他們的傷勢。

郎曉最嚴重,已經陷入半昏迷的狀態了,倒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聶燃倒是清醒,但從傷口和流出的血量看,情況也不樂觀。

寧莘莘當即說道:“我打120,醫生馬上來。”

她掏出手機,正要撥號,被聶燃握住她的手。

“我們沒有身份,可以去醫院麽?”

她楞了一下,很快說:“當然可以。”

“住酒店都那麽嚴格,沒身份不能入住,去醫院卻可以?”

聶燃一眼看穿她的謊言,“我們不去了,你幫忙買點止血藥回來。”

“你開什麽玩笑?你以為受得是小傷嗎?”

寧莘莘甩開他的手,堅持要打電話,不料手機被他一把搶走。

“你做什麽?不要命了?!”

“要是身份暴露了,會引來多少麻煩?”

“麻煩可以解決,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死。”

“我們不會死。”

他信誓旦旦地說完,將手機放在茶幾上,走向衛生間。

寧莘莘看著關上的門,忽然想起幾個月前,他也曾受過一次嚴重的傷,換到別人身上絕對早就嗝屁了,他卻很快痊愈。

他們本就不是活人,或許不像活人一樣會受生死的限制,只是需要時間恢覆?

手機就在眼前,拿過來就可以打120了。

寧莘莘猶豫再三,還是選擇聽聶燃的,腳一跺跑出小區買藥。

小區門外就有藥店,她氣喘籲籲地沖進店裏,幾乎將所有止血、消炎、止痛功能的藥全都買了回來。

當她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家中時,聶燃已經出來了,身上的傷口看起來簡單處理過,仍然昏迷不醒的宛月被他用床單五花大綁,他本人則站在沙發前,正在看郎曉身上的傷。

“你回來了?”聽見開門聲,他瞥來一眼,“正好,幫個忙。”

“沒問題,做什麽?”

寧莘莘跑過去,把藥放在茶幾上。

聶燃打開袋子,查看各種藥物的說明書,最後挑選出幾樣來,擰開備用。

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把鑷子,倒酒精消毒,而後說:

“你按住他,讓他不要亂動。”

寧莘莘茫然地點點頭,照他說的做,按住郎曉的身體。

只見聶燃瞄準一個傷口,用消毒棉隨便擦了擦,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鑷子捅了進去。

郎曉痛得渾身抽搐了一下,開始掙紮。

寧莘莘看得心驚肉跳,卻不得不死命按住他,不讓他亂動。

聶燃非常認真,一絲不茍的把鑷子往裏伸,碰到子彈後,立刻取出來,當的一聲丟進盤子裏。

暗金色的子彈帶著血,看得寧莘莘也一陣肉痛,無法想象郎曉現在是什麽感覺,更加慶幸自己遇到了他們。

聶燃為他的傷口擦幹血,撒上藥,包紮了一下,繼續取下一枚子彈。

這是個浩大的工程,進行了好幾個小時才結束。

子彈裝了一盤子,聶燃已經累得滿頭大汗,卻還得為自己處理。

寧莘莘實在看不下去,伸出手說:“我來吧。”

“你下得了手?”

他還有心思挑眉笑話她。

寧莘莘白了他一眼,接過鑷子,“我把你當一塊豬肉就行。”

說完學著他的樣子,認認真真地取起子彈來。

盡管嘴上說拿他當豬肉,可看著那些恐怖的子彈孔,心裏不僅震撼,還有些舍不得。

瞧瞧這腹肌,瞧瞧這胳膊……

如此美好的肉.體,她都還沒享受過,就被子彈打成篩子了。

“就算好了,以後會不會留疤啊?”

寧莘莘心疼地摸了摸。

聶燃握住她的手,放到唇邊吻了下,眼神灼熱得讓人面紅心跳。

“男人有疤,不是更性感麽?”

寧莘莘強裝鎮定的收回手,撇撇嘴。

“一塊疤是性感,滿身都是疤那叫惡霸。”

“哈哈。”

聶燃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一不小心牽動傷口,痛得直吸涼氣。

“活該。”

寧莘莘嘴裏罵他,手上的動作卻加快了些。

天色漸黑,二人的傷終於全都弄完了,包得像木乃伊一樣,並排靠在沙發上。

茶幾上全是子彈和被血染紅的紗布、消毒棉,寧莘莘準備拎下去扔,怕別人看見誤會,特地用了個黑色垃圾袋。

扔完垃圾,順便買了些吃的回來。

家裏一屋子傷患,她自己的腳也才脫臼過,不適合吃重口味的東西,特地花重金在一家餐館,買了幾份烏雞湯、排骨湯,拎回家去。

聶燃右手的傷比較嚴重,左手沒問題,用別扭的姿勢喝湯。

郎曉則完全不行,寧莘莘自己匆匆喝了一碗,便開始餵他。

他虛閉著眼睛,似乎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全靠她用勺子撬開嘴唇,把湯往裏倒。

寧莘莘勉強餵了一點進去,憂心忡忡。

“要不我們還是去趟醫院,真擔心他好不起來。”

聶燃放下勺子抗議,“你那麽有閑心,怎麽不擔心擔心我。”

“我不是給你包紮了麽。”

“……我現在就把子彈給他塞回去。”

兩人你一嘴我一嘴地吵著,倒讓氣氛活躍了不少。

忽然,地板上傳來一聲呻.吟,兩人探頭去看,只見宛月皺著眉頭,似乎要醒了。

他是被打暈之後強行帶過來的,醒來得好好解釋,盡量說服他留下,不要再做壞事。

寧莘莘加快餵湯的速度,當宛月完全清醒過來,睜開眼睛後,便看見她滿面笑容地蹲在面前,手裏端著一碗雞湯。

“餓了吧?吃點東西。”

說著就把勺子遞了過來。

宛月撇開臉,查看周圍,臉色很難看。

“這是哪裏?”

“我的另一個家,別害怕,這裏很安全。”

別說是宛月,就算是個傻子,被人打暈帶來一個陌生的地方,也不會相信這種說辭。

他想站起來,卻發現身體被綁得動彈不得,臉色愈發難看了,奮力掙紮。

“放開我!放開我!”

隔壁還住著鄰居,萬一被吵到過來敲門,那就麻煩了。

寧莘莘連忙勸他別喊,他閉上眼睛似乎想操控什麽,但這個世界不是他所在的世界,努力了半天什麽變化都沒有。

宛月再次睜開眼睛,看著頭頂陌生的吸頂燈,感覺自己是羊入虎口,只能任人宰割了。

寧莘莘見他總算安靜下來,再次遞出雞湯。

“嘗嘗吧,還是熱的呢。”

宛月厭惡地皺著眉,本來不想喝,然而濃郁的香味抵擋不住地往鼻子裏鉆,是他久別多年的美味,一不小心咽了口唾沫。

寧莘莘趁機餵進他嘴裏,他被嗆到,咳嗽了幾聲,抿抿嘴唇,香味在唇齒間回蕩。

“再來一口?”

她問。

宛月沒說話,又被她灌進一口湯。

緊接著是第三口、第四口……

聶燃從旁邊路過,幽幽地說:“你再灌他也該去醫院了。”

寧莘莘這才停手,問他:“喝飽了沒?”

宛月意猶未盡地舔著嘴唇。

胃裏滿了,心情也平靜了些,他再次打量周圍,陌生的陳設映入眼簾。

奇奇怪怪的桌子、奇奇怪怪的椅子,墻壁是米白色的,窗簾看不出是什麽材料。

雖然他以前沒見過,但也可以從面積和氛圍上看出,這應該是一戶很普通的民居。

“這是什麽地方?”

“21世紀,你出生一百多年後。”

一百多年……

這麽短時間,竟有如此大的變化麽?

宛月想出去看看外面,但目光只能夠到旁邊的窗戶。

寧莘莘看出他的目的,將他扶起來,拉開了窗簾。

此時到了晚上,路燈全打開了。

有些人吃完晚飯,帶著小孩或狗在花園裏玩,旁邊還有一隊跳廣場舞的,非常熱鬧。

宛月怔怔地看著這一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寧莘莘站在他旁邊說:“你看啊,國泰民安。你經歷過的那些事,再也不會發生了。”

他聞言忽然面色一冷,譏嘲道:

“那又如何,沒有人會接受我的。他們只會害怕我,厭惡我,離我遠遠的。”

“我沒有啊。”

宛月轉過頭,定定地看著她。

寧莘莘笑了笑,“不過有前提哦,你不許做任何沖動的事,更不許傷害大家。留在這裏生活就要遵循這裏的規定,否則我們也很難辦。”

他冷笑道:“虛偽。”

聶燃從旁邊路過,歪了歪頭。

“看來你文化造詣很好,知道什麽叫暴力嗎?”

“……”

寧莘莘無語極了,“你晃來晃去幹嘛呢?沒事做就睡覺去。”

聶燃聳聳肩,進了房間。

寧莘莘回過頭來,對他說:“你還有什麽需要嗎?要不端盆水來幫你洗把臉?”

對方是從人皮裏剝出來的,皮膚上殘留著幹涸的血跡,隱約散發出味道。

宛月道:“我要你解開。”

她搖頭,“那不行。”

“什麽時候才能解?”

“這個得看具體情況。”

他是個男人,體力不是自己能對付得了的。

如今郎曉和聶燃都受了重傷,貿然松開太危險,至少等他倆痊愈再說。

寧莘莘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笑瞇瞇道:“你不要擔心了,我會好好照顧你的。這幾天你只要吃好睡好就行。”

他當年為什麽會瘋掉?無非是承受的事情超過自身能力,所以才崩潰。

現在最要緊的,是讓他徹底與那個環境分割開來,感受到現實生活的美好。

寧莘莘打來熱水,為他擦臉擦身體。

宛月非常抗拒,似乎還很厭惡自己的身體,冷不丁地說:

“你不覺得惡心麽?”

“怎麽會惡心?”

寧莘莘奇怪地擡起頭,“無論你留長發還是短發,化妝還是不化妝,都很好看,我欣賞還來不及。”

宛月目光閃爍,不知信了沒信。

一盆水都被染紅了,寧莘莘放下毛巾,端著臉盆站起來。

“家裏床不夠,你現在客廳沙發上將就一晚上,明天給你買床來。”

宛月沒說話,仍然盯著窗外的風景,永遠看不夠似的。

寧莘莘忙活了一天,總算有時間收拾自己了,打開熱水站在花灑下,任由水珠劈頭蓋臉的落下來。

身體每個關節都是酸痛的,肌肉也沒什麽力氣。

她想起受傷的右腳,擡起來看了看,腳踝腫得像饅頭,不知道會不會像聶燃說的那樣,留下後遺癥。

外面還有兩個人等著照顧,她嘆了口氣,匆匆洗完澡吹幹頭發,換了套幹凈衣服走出去。

家裏還有一張床可以睡,但是郎曉和宛月都在客廳,她怕夜裏兩人有什麽狀況,幹脆把被子枕頭抱過來,在客廳打地鋪。

郎曉已經睡著了,宛月靠著窗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寧莘莘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從抽屜裏摸出一瓶風油精,抹在太陽穴上,勉勉強強撐著。

過了會兒,聶燃突然出來,坐在她的被子上。

“腳。”

“啊?”

“給你塗藥。”

她恍然大悟,本想說自己來,話到嘴邊改變主意,伸出紅腫的腳踝。

聶燃把藥油倒在掌心,蓋在她的腳踝上,暖了一會兒,慢慢揉搓。

寧莘莘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心裏一動,脫口而出。

“不如我們試試吧。”

聶燃擡頭看著她。

她臉頰一熱,低下頭道:“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我瞎說的,哈哈。”

他還是不說話。

她頓時覺得沒趣極了,把腳收回來。

“算了,你睡覺去吧。”

“好。”

他站起身,用沒受傷的左手拎起她,往肩上一扛,走向房間。

寧莘莘嚇了一跳,馬上反應過來。

“我說的試不是這個試……餵!”

砰的一聲,房門被關上。

宛月收回目光,繼續望著窗外。

天空掛著一輪皎潔的月,地上萬家燈火,連成一片美麗的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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