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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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森毫不意外地說道:“我還以為您打算一直不露面了。看來今天果然是一場戲,好了蘇行,你起來吧,躺在床上這麽久,很累吧?”

然而蘇行並沒有動。

晏闌說:“你為什麽就不信他是真的醒不了呢?”

“不會的……藥不可能有問題……”

“藥確實沒問題,但那是之前壓在他身上的稻草,如果沒有你在前面鋪墊,武衛陽的一袋花生粉不會有事。同樣的,如果沒有武衛陽的花生粉,你之前那些藥也不會出事。”晏闌說,“現在他這個樣子,是你跟武衛陽共同造成的。你不僅和害了自己救命恩人的兇手混在一起,你還害了你救命恩人的兒子。”

餘森臉色慘白,他直到此時才終於相信自己真的害了蘇行。

江洧洋沈穩的聲音響起:“餘森,你還記得你當上代理支隊長的時候多大嗎?”

“二十八。”餘森回答。

“很好。”江洧洋遞給晏闌一個眼神,“你呢?”

晏闌回答說:“三十。”

江洧洋輕輕點頭,對餘森說道:“如果沒有兩年前那件事,你才是全省最年輕的正支隊長。你覺得晏闌是靠爹,可你沒有靠爹依舊走在了他的前面。當年我把你帶進緝毒,就是看上了你的執著,只是沒想到你會在途中轉了個方向,執著地認為自己的努力和天賦都不如背景。”

“江局……”

江洧洋搖頭道:“執著和執拗只是一字之差,卻讓你變成了今天這樣。餘森,你真的很讓我失望。”

“對不起……師父……”

“沒必要,餘森。”江洧洋冷冷地說,“我江洧洋帶不出這樣你這樣的徒弟,我從警校親自選出來的那個餘森早就死了,死在了金錢和利益面前。你只是我平潞市局的一顆毒瘤而已,我現在要履行我作為市公安局局長的職責,正式逮捕你。晏闌,把他銬起來吧。”

晏闌點點頭,掏出那副銀亮的手銬,銬在了餘森的手腕上。

江洧洋押著餘森走出蘇行的病房,調查組已經等在了套間的會客室。

餘森回頭看向晏闌,難以置信地說:“你竟然用蘇行給我設局?你到底……”

“他是警察。”晏闌冰冷地打斷了餘森的話,“哪怕他現在昏迷躺在病床之上,他也依舊是一名警察。只要是警察,就要履行他的職責和使命。我沒有利用他,調查組也是剛剛才和江局一起趕到。而且就算我利用了他,那也是我跟他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你覺得他醒來之後是會怪我利用他查到了你,還是會怪你給他下藥,和殺害他父親的人同流合汙?”

“你真的讓我刮目相看。”

“你曾經也真的是我仰望和追隨的對象。”

江洧洋拍了下晏闌的肩膀:“回去陪蘇行吧,剩下的事交給我們來做。”

晏闌頭也不回地走進病房關好了門。

一陣腳步聲之後,病房內外恢覆了安靜。晏闌摸著蘇行的臉,輕聲說道:“都結束了。”

“嗯。”蘇行睜開眼,握住晏闌的手,把他拽到自己身邊,“今晚讓你抱著睡。”

“會壓到你傷口的。”

“不會。”蘇行往旁邊挪了一下,“之前咱倆在急診留觀那床上都擠過了,現在我躺的可是最寬的電動床了。”

晏闌立刻躺到了蘇行身邊,低聲說道:“對不起。”

“嗯?”

“我早就懷疑過他,卻始終沒有對他做任何防範,才會讓他給你下了藥。”

“說你笨你還不承認。”蘇行笑了笑,“你都把我挪到這特需病房裏了還不叫防範?難道你認為我真的相信你是因為吃不了苦才不住普通病房的?護士長一天三次親自查房,我能有這待遇還不是因為你嗎?”

“對,我笨,你最聰明。”

沈默許久之後,晏闌似有似無地說了一句:“怎麽就是他……”

“無論是誰,你心裏都是難受的。”蘇行接過話來,“武衛陽是蘭局的徒弟,餘森是救過你命的戰友。你們一起出生入死,把後背交付給彼此,那種情誼無法用語言來表達,我很明白。哪怕像曾誠那樣你根本看不入眼的人,在知道他真的涉毒涉黑的時候,你也覺得不應該,也會想不通。”

“是,我想不通。”

“我爸筆記本上那句話你還記得嗎?”蘇行輕聲覆述道,“‘我明白人性的不可控,在追求信仰的路途上會有無數荊棘和坎坷,每過一個岔口,都無法避免地與一些人走散、告別。我會惶恐、會不舍、會疑惑,但我不會停下腳步,哪怕最後這條路上只有我一人在踽踽獨行,我也絕不後悔。’”

“我記得。”晏闌回答道。

“這話送給你。”蘇行說,“餘森走上了岔路,但你身邊還有許多人跟你一起走在正路上,你不孤單,在正路上堅持下去的人,都不孤單。”

“嗯。”

“睡吧,你還有四個小時的時間補覺,明早起來你還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閻王’。”

晏闌沒再說話,給了蘇行一個有力的擁抱。

“晏闌你怎麽好意思?!”第二天一早,喬晨捏著包子坐在桌前,“小蘇昨天晚上配合你釣魚,結果你讓他睡沙發?到底誰是病人?”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蘇行淡然地說:“晏隊最近太累了,而且昨天睡覺的時候都快三點了,他今天還得上班,讓他睡舒服些也好。反正我白天還可以補覺。”

喬晨鄭重地說道:“蘇行同志,咱倆得認真聊一聊,他這麽欺負你你都不反抗,這是不對的。你現在這種行為,迷信地說是被下降頭,科學的說是有斯德哥爾摩癥候群,用現在時髦的說法就是被PUA了。”

蘇行笑了笑:“晏隊沒有欺負我,真的沒有。”

“你說了不算。”喬晨說,“從今天開始一直到你完全恢覆健康之前,晏闌不可以再留在醫院過夜,同時你需要做一個心理評估。”

“喬晨你差不多得了!做什麽心理評估!”

“你閉嘴!”喬晨擡手一指晏闌,“你欺負人還有理了?”

“我都說了無數次了,我沒有欺負他!”

“今天早上我進病房的時候,你躺在床上,他坐在沙發上,這沒錯吧?他讓我扶著他去廁所的時候,你睡得跟死豬一樣,這是事實吧?”

“我……!”晏闌拍了一下蘇行,“你趕緊說句話啊!”

蘇行放下杯子說:“喬副說的沒錯。”

“我冤死了!”晏闌抓著頭發說道,“我真的冤死了!他早上醒過一回了!我幫他都收拾好了之後才又睡了個回籠覺!不然他現在這樣怎麽可能自己走到沙發上去?!”

“那我不管,病床是給病人睡的。他還是個病人,你困,他就不困了嗎?睡回籠覺你可以在沙發上睡,你也可以回之前你那個病房裏睡,你為什麽搶小蘇的床?”喬晨說,“你這就是欺負人,不管怎麽說,你這都是欺負人。”

“小蘇!”柳清瑩在此時推門而入,直接沖到了蘇行身邊,把他上上下下摸了一遍,說道,“你有沒有事?喬晨都跟我說了。你這孩子真傻!都說過了要是晏闌欺負你你就找我,怎麽自己忍著啊?有沒有不舒服?醫生有沒有看過?”

蘇行連忙說道:“舅媽,我沒事,真的沒事。晏隊也沒欺負我。”

啪!柳清瑩一巴掌拍到了晏闌的後背,拍得晏闌一個激靈,他皺著眉說道:“舅媽,你能不能不要這麽暴力?”

“長本事了是吧?”柳清瑩直接伸手掐住了晏闌手臂內側,“欺負病人這事你都幹得出來?誰教你的?啊?小蘇躺在病床上還想著幫你破案,你看看你都幹了什麽?!讓他睡沙發?我看你是飄了!你讓他睡沙發是吧?!行!我這就讓人把你家的床拆了,你以後給我睡地板!”

“嘶……疼疼疼!舅媽你放開我!真的疼!”

蘇行笑著說道:“舅媽,晏隊就是睡了個回籠覺,我真的沒有睡沙發,您別著急。”

“那也不行!”

落後一步的晏淩堇這時才進入病房,她拉開柳清瑩說道:“媽,咱好歹註意點形象,別嚇著蘇行。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晏闌趁機抓起桌上的包子沖出房間,說道:“我上班去了!”

“晏闌!你給我回來!”

晏闌不顧柳清瑩的怒吼,直接走樓梯離開了。

【你就害我!!!】晏闌破天荒地用了標點符號,還一口氣用了三個感嘆號。

蘇行回覆道:【不是故意的,領導別生氣。】

【[圖片]你看看我這胳膊 又紫了】

【舅媽說你皮糙肉厚,掐一下沒事。】

【這叫沒事嗎】

過了半分鐘,晏闌才收到蘇行的回覆:【局部軟組織內皮下出血,目測大小1cm*1.5cm,按照淤血程度和受傷面積以及你本人的身體情況推測,三天之內就能好。傷情鑒定:不構成輕微傷。】

晏闌坐在車裏盯著那段文字,一時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緊接著蘇行又發來一條消息:【不過我還是很心疼的,下班回來我給你敷一下。】

【這還差不多】

蘇行:【好好工作,我會跟舅媽說清楚的,開車註意安全~】

一天的審訊和查證工作結束之後,晏闌拎著水果走到病房門口,在推開門的一瞬間他突然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好像錯過了什麽,又好像即將發生什麽。

會客區,空無一人。

他接著推開蘇行病房的門,一股低氣壓撲面而來。

“怎麽了?”晏闌看向坐在病床上的蘇行,“趁我不在幹什麽壞事了?我給你買了車厘子,你昨天不就說想吃……你比劃什麽呢?哪不舒服?”

蘇行看示意無效,幹脆捂著臉不看晏闌,最後直接趴在了小桌板上。

“果然是騙我的!”一個陰冷的女聲在晏闌後背響起。

晏闌下意識轉身格擋,林歡一個手刀就砍在了晏闌的胳膊上:“騙我!聯合喬副和小蘇一起騙我!”

“你別激動!”晏闌不太敢跟林歡真的對打,但林歡卻沒那麽多顧忌,幾乎拳拳到肉。

“我很冷靜!”林歡使出一招纏腕沖拳,“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冷靜過!”

晏闌只抵擋不反擊:“你聽我解釋,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你都抓了老餘為什麽還不告訴我真相?!虧我還在擔心!我提心吊膽了一天一夜!”林歡一邊說一邊把晏闌逼到了墻角。

“歡歡!”晏闌喊了一聲,“你別這樣!這是病房!”

“病房怎麽了?!我又沒有砸到東西,也沒有影響別人休息!”林歡手中的動作已經不成套路,到最後幾乎變成了女生打架“扯頭花”的姿勢。

晏闌趁機扣住林歡的手腕,說道:“好了歡歡,氣撒完了就別鬧了,蘇行還沒完全康覆,你別這樣。”

林歡停住手,一撇嘴竟是要哭。

“別哭!”晏闌連忙說道,“大小姐,你可千萬別哭!這點兒小事不至於的啊!”

“這怎麽就是小事了!”林歡一邊說一邊低頭往外走。

喬晨推了一把孫銘睿,孫銘睿這才從剛才的驚慌中醒過來,跟著林歡走出了病房。

“我這胳膊今天真是多災多難的。”晏闌捂著手臂坐到蘇行身邊,“什麽情況啊?”

“我還想問你什麽情況呢?”喬晨說,“你今天一天在局裏都沒跟林歡解釋一下?”

晏闌:“我也得看的見她啊!從早到晚都沒見到人。”

蘇行說道:“剛才在你進來之前半個小時,歡姐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直接來了病房,她進來的時候我正在幫喬副整理準備交給調查組的錄音文件。歡姐看見我們倆,當時臉就黑了,直接就把我們倆的手機都收走,不讓我們跟你聯系。我原本想讓睿哥幫忙通知你,但是睿哥這胳膊肘早就拐到歡姐她家裏去了。”

“這是真生氣了。”喬晨指著桌子上散落的蘋果說道,“看見了嗎?她徒手掰的。咱家大小姐這功夫是一點都沒退步。”

“……”晏闌吞了吞口水,“她何止沒退步,她那根本就是加了buff!你說我要真還手,她不更得覺得我欺負她了?”

“你還手啊!誰欺負誰還不一定呢!”林歡循聲而至,“你是警校格鬥第一,我也是警校格鬥第一,你還別瞧不起我!”

“我錯了!”晏闌立刻服軟,“你第一,你年輕,你武力值高,我認輸!”

林歡狠狠地瞪了晏闌一眼,說:“你騙我就算了,還拉著小蘇和喬副一起騙我!”

“不是……這……”

“喬副傷還沒好,你就讓他回局裏演戲!昨天我都到醫院了,你還不跟我說,還給我演一出搶救的戲碼!”

“那是蘇行……”

“就是你!”林歡說道,“小蘇這麽乖,都是跟你在一起才學壞的!晏支隊長,你真的夠了!”

晏闌無奈地說:“好好好,你說是我就是我,那你怎麽才能消氣?

“我不可能消氣!”林歡坐到一旁拿起水果刀開始削蘋果。晏闌和喬晨都下意識地躲遠了些,生怕那把水果刀會變成兇器。

蘇行給晏闌拋去一個眼神,然後說道:“晏隊,今天審出什麽了?”

晏闌立刻回答:“趙之啟先撂了,緊接著是瑞達生物那個齊銘。齊銘才是最變態的,他現在居然開始研究藥物和精神的雙重控制,謝瑤就是他們的實驗對象。因為李雷磊被徐絮殺害,他們害怕謝瑤的精神狀況引起警方的懷疑,所以一邊讓趙之啟用芬太尼控制住謝瑤,一邊給她施加巨大的心理暗示。謝瑤的精神狀況本來就非常不穩定,所以在強大的心理暗示作用下跳了樓。我們已經找到了和齊銘合作的心理咨詢師,雖然謝瑤是自己跳樓的不假,但這個心理咨詢師違規行醫,而且他跟齊銘之間有大量金錢往來,檢方可以以別的方式來起訴他。至於周桐薇和薛小玲,因為證據非常充足,所以即使她們不招供我們也可以定案。現在就看她們是咬死不說,還是準備給自己減刑幾年。”

“所以其實這件事的源頭是在李雷磊。”蘇行分析道,“如果李雷磊不死,就不會有人冒用周建興的名義逼我們放了趙之啟,也就不會引起我們的懷疑。他們急匆匆抹掉監控,又竊聽跟蹤,其實不僅是怕陸卉梓,更是怕我們真的從李雷磊家裏搜到什麽確鑿證據。”

“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應該感謝徐絮,如果不是她,我們或許還沒有這麽快抓住證據。從李雷磊家裏找到的那些用藥記錄……”林歡說到一半才發現所有人都在盯著她看,“怎麽了?我說錯了?”

“沒錯!”蘇行笑著把蘋果從林歡手中拿過來,“歡姐削的蘋果最甜!別生氣了吧?”

“我當然不會跟你生氣啊。”林歡接過孫銘睿遞來的紙巾,擦過手之後直接扔到了晏闌身上,“但是我會跟舅媽告狀的!晏支隊長你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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