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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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日,兩人就像老伴一樣地相處,曬太陽、喝咖啡、吃美食、拍照片。夜裏兩人相擁而眠,卻誰都不舍得先睡去,忍不住想多聽一會這個人的心跳,想多聞一口這個人的氣息,想把腦海裏的記憶再覆習一遍直至沒有分毫疏漏。

第二日吳邪醒的時候,身側已經空了。他把手臂放在額頭上擋了擋清晨過於刺眼的陽光,沈默地聽了聽,整個房間裏是令人心悸的靜。他知道,張起靈一定是走了。畢竟這是一個不擅長告別的人,走得悄無聲息才是他的風格。他躺在床上繼續楞著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放空了好一會。眼睛裏幹幹澀澀的,像幹涸的湖泊,沒有了水。

他起身,去看前日畫了一半的畫,用手指,在畫布上一點一點地順著張起靈的輪廓開始撫摸。眉宇、鼻梁、薄唇、下頜、頸脖、鎖骨、心口、小腹、肚臍、腰線、腿。有些填滿了色塊,還有些依舊是白的,他知道自己將會完成這幅畫的,但不是現在,他有些眷戀的掃視了這個地方。

走吧,沒什麽好留戀的。

他回到杭州的第一個清晨,機場的早風有些涼,他沒叫任何人來接機,自己一個人提著行李箱走過長長的通道,走出了機場。這裏是他所谙熟的,他在路途中也曾偶爾想念的地方。可終於經過萬裏的顛簸,回來了,他卻依舊覺得空落落的,仿佛丟了什麽東西在異國忘了帶回來,他在冷風中站了一會,走到最近商場的星巴克點了一杯美式咖啡,坐到窗前,看這個城市慢慢地在晨光裏醒來,日色溫柔,隔著淺咖啡色的玻璃幕墻,有一種古樸的氣質,他喝了一口,美式咖啡。第一次覺得,也並沒有很苦。

他在想,或許可以開始學學泡咖啡了,買一個咖啡機,買一些最優質的咖啡豆,聽說那很費時間,不畫畫的時候,可以打發打發時間,而且那個人回來了就可以泡一杯最香濃的咖啡給他。雖然張起靈更喜歡喝茶也不一定吧?

他想此,恢覆了一些力氣,手機震動,經理人杉哥發短信問他在哪裏需不需要人接送。另外這個月底有一個大型的畫展,問他這次旅行的作品準備的怎麽樣了。

他看了看行李箱,那裏面放著一路以來所有的作品,喝完這杯咖啡,走出商場給杉哥打了個電話。

我會好好地等你回來。你也要好好的。

他回家倒了個時差,起來就直接上樓,他經濟寬裕了以後直接就買了兩層,一層住,一層幾乎什麽裝修都沒有,只有大大的落地窗,用來做畫室。

他一手把玩著張起靈送他的貝殼橡皮擦,有些漫不經心地轉了一圈,昨天已經把所有的畫都貼上畫架了。桌上是一些速寫和草稿。打開角落的冰箱拿出果醬和面包,填了填肚子,他要把胃病也養好。

他走了好幾圈也沒能決定先畫哪一幅,便想還是按畫本身的順序來。

第一幅,是張起靈出現的那輛大巴上,自己等車發動時看見的夕陽與自己吐出的煙圈。他這才想起來自己自從與張起靈遇見以後,就沒抽煙了。雖然他一直都煙癮不重,心情不好的時候才偶爾抽一支。然而這一次旅程,貌似徹底幫他把煙都給戒了。

然而畫這幅畫的時候,用白色描繪騰起的煙霧的時候,他又開始有點想念煙草的味道。桌上就有一包沒抽完的黃鶴樓,他只抽這個牌子,有些奇怪的冥頑,後來也被送過一些好煙,但最後還是覺得這個最好。骨子裏就是無比戀舊的人,總是一直一直向回看。

他突然想起了什麽,急切地跑下樓,翻出放進衣櫥的旅行箱,那裏面放著他從土耳其帶回來的香料。

五六個小小的玻璃瓶放著顏色各異的香料。他也不知道因該如何調制,就索性各放了一點在蒸霧機裏。打開音響播放一路兩人走來聽過的鋼琴曲,幾分鐘後,淺淺的霧氣就不斷升騰,香氣溢滿,竟然意外地好聞。看來老板是按照搭配給他的。

氣味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它像一種隱喻,只殘存在你的記憶裏,沒辦法被全然回憶起。也因此,它就像一把鑰匙,只是為了開啟回憶之門而存在。如果可以的話,他想給現在縈繞的這種香氣去一個名字:yesterday once more.

早晨的光線很充足,他坐在高腳木椅上,手執畫筆繼續描繪,非洲的那個命中註定一般的重遇。

畫畫的時候,他幾乎完全沒有時間的流逝的概念。有時候只覺得是過了一兩個小時,但轉頭看窗外已經天黑了。吳邪揉揉因為長久凝視而疲憊的眼睛,一口氣喝完手邊的牛奶,一直不敢反抗的胃知曉他終於完成了,才委屈地發出小聲地嗚咽,依舊是原來的構圖,只是玻璃窗的倒影裏,多出一個深藍色的模糊的人影。

他又審視了幾分鐘,他從來不是一個虎頭蛇尾的人,一件事一旦開始就要做到最好。

但總覺得還缺少什麽,吳邪皺著眉頭想了想,稍微細化了人影,依稀看得清,他手中拿著一臺相機。最後拿起勾線筆在最下面簽上了自己的標記,可這次卻楞了楞。忍不住多寫了"&Z"。

我想在我生活的每一處都打上你的印記,就好像,你一直在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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