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關燈
獄警敲了門,沒過一會兒辦公室門自動打開,鹿予跟著獄警走進了這座監獄的最高指揮部。

典獄長辦公室不小,鹿予幾乎沒法一眼納入,不過他沒有轉動視線進行打量。

因為典獄長就在他正前方,此時對方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利用桌面上的端腦明目張膽上班看電影。

立體的9D投影正在縮小,可想而知他們進來之前,這人是將畫面投放得占據了整個房間,正享受身臨其境的觀影體驗的。

見人進來了典獄長也並沒有停止的意思,只是掃了鹿予一眼,仿佛是沒料到對方的外表竟是如此驚艷。

把電影裏的男主角都襯得差點意思了。

於是鹿予便聽典獄長對獄警道“我要的木工是幹手工木活的,你確定你沒理解錯?”

“我才上任第一天,你們這麽弄影響不好啊。”

沈迎其實只是開個玩笑,可萬萬沒想到獄警聞言竟是臉上閃過一絲局促。

但又趕緊收斂了嚴肅道“典獄長說笑了,3053在整個監獄也是出了名的動手能力強。”

入獄不到半年打死打殘犯人無數,一己之力改變了改造人群體在獄中的處境。

“他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帶領獄友進行制造發明。”

在嚴格管制,獲取材料艱難的情況下,發明制造了無數兇器。

“就連前獄長都對他另眼相待,是他促進了監獄不少制度的優化改革。”

這家夥短短幾個月制造了至少三次暴動用於確認自己的地位,前獄長不得不對一些制度進行修改。

獄警最後總結“3053確實是個能勝任典獄長委托的人。”

沈迎點了點頭,像是被獄警給說服了。

接著視線便落到鹿予身上,雖然現在的攝影技術已經能夠完美還原一個人的立體外表,可再強大的攝影功能也比不上真人所帶來的驚艷。

鹿予本就是被當做玩物打造的商品,而頂級的優質玩物必定是一眼望去便只看得見他,難以再聚焦別人。

即便穿著樸素的囚服,他看起來依舊璀璨生輝,一對鹿角就像古畫裏筆力登峰造極的大師傾盡功力勾勒。

美輪美奐得簡直就像一對藝術品。

或許是考慮到接下來做工方便,他把自己的長發松松編成了辮子,撥弄左肩側。

此時對方臉上掛著一絲淺笑,看起來美麗又無害,甚至還有些賢惠。

先是野性難馴的海盜,接著是傲慢尊貴的太子,現在又是心思難辨的鹿美人。

沈迎就知道自己來對地方了。

面上倒也不顯,問道“會翻新舊家具嗎?”

鹿予笑了笑道“會的,我的木工手藝啟蒙就是從修理自己家的舊家具開始。”

“不知道有什麽能為典獄長做的。”

沈迎指了指房間一角的一張長置物桌道“那先試試翻新它吧,不能更換任何一樣主零件,就在這裏做。”

鹿予掃了眼那張置物桌,問道“好的,我可以先看看嗎?”

沈迎做了個請便的手勢,鹿予來到置物桌面前,小心的移走上面的物品,開始細細打量。

典獄長的要求無疑顯示出了對這些舊家具的珍惜,然而如果僅僅只是父親辦公室的物品,應該不至於到這個地步的。

結果一檢查果然,桌腿上有些人為制造的小缺口,這顯然不會是空中監獄內產生的。

前典獄長不會閑得無聊蹲在桌子底下戳桌腿玩,其他人來到這裏不會隨意走動,至於清潔不當就更不可能。

空中監獄擁有精度最高的清潔機器人。

顯然這桌子,或者說這裏的很多家具,在來監獄之前,是放在別的地方使用過的。

鹿予心中有了判斷,便開始對置物桌進行拆卸打磨。

而典獄長則繼續開始看電影,跟外面那些在辦公室摸魚的薪水賊沒什麽兩樣。

直到快中午都時候,不斷有部門的人員敲門進來,問道“典獄長,監獄廢料排放的申請您還沒簽字。”

“典獄長,三號管道的更新您還沒批覆。”

“典獄長,研發部門的輔助材料申請……”

沈迎不堪其擾,最後直接擺了擺手“這種事情不要找我,監獄除了安全,作戰,還有對外連接,其他公務都交給朱秘書。”

“這……”

部門主管為難,便聽沈迎道“朱秘書不是正想著幫太子殿下脫困嗎?不給他事做他反而會心裏沒底。”

“放心吧。”

主管人都傻了,事情是這樣沒錯,從皇太子入獄那刻起,監獄就註定暗流湧動。

頂頭上司是皇太子擁躉的人不少,畢竟前獄長都是皇太子的人。剩餘中立派即便不參與表態,也不會進行妨礙。

即便是敵對勢力的人,面對如今還盤根錯節的局勢也不敢輕舉妄動。

朱秘書作為旗幟鮮明的擁護者,在典獄長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給太子方便是肯定的。

可這事不是就這麽拿出來說的啊。

部門主管狼狽的從辦公室退出來,不敢再拿瑣事打擾典獄長了。

而一直在辦公室做木工活兒的鹿予,心中也是驚詫。

他來的時候典獄長那句玩笑他並沒在意,但現在看來,可不是一句簡單的玩笑了。

聯系到那獄警當時的反應,鹿予明白為什麽這次輕易就被選中了。

他雖在獄中有話語權,但也不至於直接指示獄警,他一開始想的只是如果獄警不選擇他這個“精通木工”的,他就將監獄其他可能競爭的家夥淘汰掉。

但這次卻是一自薦獄警就肯了,甚至沒多做考核。

現在看來,憂心皇太子處境的家夥們,對利用他的美貌牽制住典獄長的註意力很樂見其成啊。

而典獄長呢,也心知肚明甚至不吝直接攤牌,並給對方開一些方便之門。

只一晚上,平靜的空中監獄就這麽有意思了,還有一個黎恩沒冒頭呢。

鹿予不信他那樣的人會坐以待斃,看來他也得加把勁了。

這麽想著,鹿予拆開的桌子中找到一個暗格。

抽出來裏面有一塊舊時代的懷表。

即便科技已經發達到這個地步,還是有不少人對時間的載體充滿儀式感。

鹿予眼角餘光撇了眼正全神貫註看電影的典獄長,背過身檢查了一番那塊懷表。

指針已經停止工作了,鹿予將其拆開,裏面的問題並不嚴重。

其實獄警對他的形容倒也不是名不副實,他確實極善手工,尤其是機械的維修改造,他甚至能在數分鐘內組裝一臺機甲。

對於一塊手表,他修好甚至要不了十秒鐘。

等指針開始正常跳動,鹿予才將懷表放回暗格裏,回頭對沈迎道“典獄長大人,這個暗格可以打開嗎?”

“或許前獄長在裏面放了什麽東西,方便的話您可以先確實一下嗎?”

沈迎聞言擡頭,看了眼不遠處的鹿予,旋即起身來到了對方面前。

鹿予將那個暗格展示給沈迎,沈迎看去,腦海裏倒是湧現出不少回憶。

她臉色出現一絲動容,親手將那暗格拉出來,就看到裏面躺著一塊銀色的古董懷表。

沈迎看了那表半晌,嘆氣道“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這表還是我親手放進去的。”

饒是心中早有預料,鹿予仍舊做疑惑狀“您放的?可我沒聽說昨天之前典獄長來過這裏。”

沈迎淡淡道“當然,這是我小時候放的,那時候這些家具還不在這兒。”

原主父親投身設計空中監獄後,為了緩解對家人的思念,帶走了不少家裏的家具用於裝點自己在監獄內的生活環境。

沈迎摩挲著表蓋道“我記得是我不小心摔壞了它,又怕被責備,所以藏暗格裏了,沒想到被帶到了這裏。”

說著沈迎將表蓋打開,便看到裏面指針靈動的跳躍,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沈迎一怔,不知道是不是玻璃的反光,鹿予甚至在她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水光。

他此時的聲音變得極具安撫性和信任感,輕聲的對沈迎道“看來他已經知道了,而且修好了它。”

“他是不希望你害怕嗎?真是個笨拙的父親,明明只要拿著表告訴你不會責怪就好了。”

這一刻,莫說是原主,就連沈迎這個僅僅是繼承了記憶的人,都忍不住鼻尖發酸。

前獄長確實是個笨拙的人,他從沒有跟女兒嬉笑相處過,永遠嚴厲古板。

但就是這樣讓人生畏的父親,也在盡力用自己的辦法安撫女兒。

恐怕是猜出女兒害怕才藏了手表,因此自己也裝不知道,默默修好,等女兒再找的時候,看到完好無損的表便會松一口氣。

這句挑動太過高明,高明到沈迎不破防痛哭都不合常理。

沈迎覺得自己不好壞了當前的氣氛,段位這麽高的男人發力可不多見。

於是沈迎低下頭,閉上眼,將懷表抵在自己額前。

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眼前的鹿予神色有些無措“是我說錯話了嗎?”

見典獄長的內心此時破開一道口子,鹿予卻並沒有趁勝追擊。

反倒是很有眼色道“典獄長,今天的修繕就先到這裏,可以嗎?”

典獄長聞言卻道“不用,你繼續。”

鹿予心中挑眉,全在意料之中。

一個出手果決狠辣,面對皇太子一方咄咄逼人都滿不在乎的女人。

怎麽可能放任自己的狼狽?接受一個囚犯的體貼?

鹿予聞言繼續做著木工,但看見典獄長手裏攥著懷表不松手,就明白她內心的思念,內疚,遺憾,種種心緒在“父親的溫柔”催動中無法平覆。

思念和逞強在相互撕扯,她會越來越焦慮煩躁。

而他這個她眼前唯一的活人——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已經看不進去電影的典獄長突然開口道:“你剛剛說得沒錯。”

“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不會責怪我了?他是多喜歡這塊表啊。”

“我一天沒找到,他竟就這麽多年塵封不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