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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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廷沈默了,有那麽瞬間他竟然不知道怎麽反駁這種無恥的栽贓。

最後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一句:“加戲可不是因為它看起來眉清目秀。”

沈迎挑眉:“那是因為什麽?”

喻廷支棱著脖子大義淩然道:“當然是因為它專業的態度和對表演的熱情。”

沈迎頓時痛心疾首:“所以你就是這麽利用人家的夢想和熱情的?為了逼迫其就範,拿人家的希望吊著對方?”

喻廷:“我當然不是拿希望吊著它,還有幾十個頂級貓罐頭吊著呢,不然它肯上床?”

說完自己品著也不對,喻廷急了:“不是,我就逗個貓,你說得跟爆出去我馬上身敗名裂一樣。”

“到底哪個碎嘴的給你傳的話?”

“導演啊。”沈迎當即把人賣了。

喻廷氣笑了:“他還有空幹這個?我不拖進度,不挑事,不耍大牌給他節約的碎嘴時間是吧?”

不過被沈迎這麽一頓胡攪蠻纏的嘲諷,喻廷專註在拍攝上面的焦慮情緒也被轉移了大半。

從今天上午就緊繃的情緒漸漸放松下來,這麽一放松,整個人就多了絲可憐巴巴的頹喪。

沈迎見狀知道活兒來了,便問:“遇到什麽難題了?”

喻廷撇嘴:“你不是什麽都知道嗎?”

沈迎:“導演他們每天主動熱情的跟我匯報你的情況而已,我當初既然狐假虎威的冒用你和裴總的身份方便進了劇組,總不好自己打自己臉。”

“他們說什麽我也只是尷尬應付而已,可沒有主動打聽你的情況。”

喻廷:“信你個鬼。”

沈迎也不在這事上糾纏:“說說看吧,具體什麽問題。”

“我的業務咨詢範圍很廣的,並不只包括感情指導,沒準我有法子解決你的困擾呢。”

“當然報酬得到位。”

喻廷直接拿不信的眼神看她:“怎麽解決?又給我來一次‘心理電療’?”

但話是這麽說,喻廷自己別扭了片刻,還是把問題告訴了沈迎。

原來他今天要拍攝的一場戲,是主角被從未來穿梭回來的自己的靈魂占據身體。

雖然兩個靈魂是不同時間段的一個人,但數百年的光陰足以讓一個人面目全非。

未來的主角不再是心懷赤誠,一心光覆師門,以保護蒼生為己任的修真者。

已然變成一個偏執冷漠,視蒼生為螻蟻,威勢恐怖,以玩弄陰謀為樂,將整個修真界愚弄於鼓掌的魔尊。

同本同源的人格在不同時間呈現出截然不同兩面,又用同一具身體演繹出來。

現在與未來的直面沖突,隱藏在肉身之中隱匿又狂亂的靈魂之間吞噬絞殺,極其考驗演技。

喻廷:“一開始占據上風的是未來的靈魂。”

經歷數百年沈澱鞏固的強大靈魂,在青澀的身體裏蘇醒那一刻,是整部電影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一幕甚至是支撐他整部電影表現力的核心之一。

喻廷:“制片人說可以了,導演也覺得差不多,但——”

沈迎:“但你明白如果不想入圍陪跑一趟,是絕不能拿及格線要求自己的。”

導演和制片需要考慮的是整部電影,喻廷現在這個項目制作精良,無論特效團隊還是故事結構,甚至喻廷參與改良的服飾設計,以及電影配樂,都是野心勃勃的水準。

電影只要趕在截止前送審,獎項上的收獲肯定可觀的。

他們專註的是整體質量,相比最佳男演員的競爭,最佳影片才是他們更優先關註的。

但在喻廷眼裏兩個獎項的重要性卻是反過來的。

並不是不在乎另一個,畢竟兩個獎項是相輔相成的,只是雙方在自己的立場側重核心自然不同。

喻廷在這裏卡了進度,在表演成果滿意的前提下,導演不會放任他過久的浪費時間。

想要做到自己認為的完美,留給喻廷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喻廷為這一幕準備了很久,在進劇組之前他就去做足了功課,不斷拜訪階層內掌控權勢和話語權的長輩,又混在老人堆裏當義工。

觀察不同階層那些由年齡,閱歷,成就,磨礪,苦難打磨後的靈魂。

就是為了讓自己以年輕的身體樣貌演繹出飽經風霜的靈魂。

可效果總差那麽些意思。

喻廷側過頭看了眼開車的沈迎,想著自己在她這裏丟的臉夠多,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我試著對老人的眼神神態進行融合,模仿,但感覺始終不對。”

“數百年後的我老而不頹,他的靈魂雖然飽經摧殘,甚至碎裂重組,但修真之人幾百歲依舊年輕。”

“他的滄桑不應該有一絲肉身衰敗的無奈,也沒有與時間拉鋸的緊迫或是坦然,而是獲得一切後無盡的無聊和倦怠,這是我觀察的任何老人都沒法帶給我的。”

“包括最有權勢的老人。”喻廷強調道。

他深知以他的閱歷是無法完美呈現那種演繹的。

喻廷他深深的嘆了口氣,又倔強道:“我要的不是區區‘演出了截然不同人格’的讚譽,我要的是幾百歲靈魂附身那種真實的震撼張力。”

否則挑戰過不同人格的精彩演繹這麽多,憑什麽他得獎?

最後喻廷又覺得自己這話好笑:“我在說什麽,現實根本不存在的現象,我怎麽光靠想象讓它趨於完美?”

但話音剛落,就聽到旁邊的沈迎道:“你說的是這樣?”

喻廷漫不經心的看向她,但這一眼直接讓他神魂一顫,整個人興奮到極點——

“對對對!就是這樣!就是!”

此時他們的車停在一個紅綠燈路口,這個紅燈時間有點長,足有九十秒,讓喻廷得以深刻仔細的觀察。

明明還是那個人,喻廷還記得十多分鐘前她的狡詐和詼諧,她挑動自己的情緒還未完全平覆。

可此時沈迎卻仿佛多了層無形的氣場氛圍,那不是極致的資本和修養鍛造出的優雅,是一種更濃厚神秘的氛圍。

仿佛有著百年的沈澱,但生命在此毫無衰敗之勢,只透著一股一切被滿足後的漫不經心。

喻廷震驚了,這不就是他要的感覺?

他幹脆利落道:“教我!”

沈迎點頭:“行,你下單吧。”

“好!”絲毫沒有講價的念頭。

沈迎收了錢,幹活兒也不含糊。

直接調轉車頭,往市中心開了去——

下車後喻廷做了全副武裝,帽子墨鏡口罩,一點不敢含糊。

如此這般後沈迎帶他進了一家路邊咖啡廳,找了個能看到外面廣場的靠窗位置坐下。

點了咖啡和甜品後,便開始分析喻廷的問題——

“要想還原那種感覺,你需要滿足三個條件。”

“第一,足夠耐心的觀察以及不厭其煩的模仿修正,這個是你本身就具備的,撇開不談。”

“第二,就是強大的閱歷智慧帶來的從容,一切盡在掌控的權力感,不是你周圍功成名就的長輩那樣的權力,是超脫世俗的金錢,倫理,制度的權力。”

喻廷點頭,未來人格幾乎淩駕於萬物之上,理應是如此呈現的,

接著便聽沈迎道:“光說無法理解的,所以僅此一次,我將它分享給你。”

喻廷:“???分——享?”

他完全沒懂沈迎在說什麽,沈迎卻笑了笑:“你本來就生於權力階層,要左右一個人的命運不難,但仍舊得是規則內的委婉之法。”

她看向喻廷,眼神有那麽一瞬讓喻廷頭皮發麻——

“想不想體驗一次動動手指就左右人生死的感覺?”

喻廷此刻覺得沈迎才是表演天才,因為他有種在跟連環殺人犯對話的錯覺。

但明知可笑荒唐,他內心還是升起難以名狀的感覺:“怎麽體驗?”

沈迎:“就在這裏,就現在。”

說著她轉頭看向窗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審視了片刻,最後鎖定了一個目標。

她擡起下巴指了指目標:“兩點鐘方向,那個穿黑上衣灰褲子,手裏夾著煙,正在打電話那個男人。”

“來玩玩觀察游戲吧,首先猜猜他的年齡。”

喻廷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看了過去,視線聚焦,看了一會兒道:“年齡40到45之間。”

沈迎搖搖頭:“更精確點。”

喻廷不得不收斂雜念,重新看過去,這次是上上下下事無巨細的審視打量——

“42到43之間,應該出不了這個區間。”喻廷肯定道:“我之前演過法醫,為那部戲跑去跟業內知名法醫和刑警實習過。”

“我的幾個臨時師父是真正厲害的人,光憑一個腳印就能判斷一個人的身高,體格,年齡,以及細微的骨骼疾病。”

“我本事肯定不能跟他們比,但這個男人沒有化妝,沒有過度勞累或者特殊職業給身體帶來的痕跡幹擾,更沒有做過醫美幹預,我判斷不會錯。”

說完就看到沈迎讚賞的點了點頭:“沒錯,這人42歲,上周才剛剛過完生日。”

喻廷正要得意,被她一句整得發懵:“具體生日你怎麽知道的?”

沈迎:“辯證的方法有很多,他人生已經過了大半,身上滿是命運走過的痕跡——當然這個大半是原本的無幹預下的結果,他今天註定玩兒完。”

“說回正題,這人最近的一道痕跡是整個側臉到耳後的大面脫痂傷痕,同方向的手臂也有,明顯是小型車禍擦傷。”

喻廷點頭認同這個判斷,他也註意到這片側面擦傷了的。

沈迎:“根據傷口深淺和恢覆程度,可以判斷車禍時間是上個月,丁巳月,寅巳申地支三刑,由此劫數可斷他真實生辰。”

喻廷茫然:“等等,從中間那段開始我怎麽就沒聽懂?你什麽時候跟天橋地下出攤的學的招數?”

沈迎笑了笑:“聽不懂沒關系,沒基礎的人解釋起來也麻煩,總之你理解這個邏輯就行了。”

“然後再猜猜他的職業。”

喻廷有些不滿,但還是聽話的將目光再度放在男人身上。

慢慢的分析道:“發型胡須很淩亂,沒有長期固定修剪形狀的跡象,站姿走姿散漫猥瑣,而且從剛剛經過他身邊幾位女士的神色和小動作看,體味很重,極不在乎個人衛生。”

“看起來是個毫無拘束的人,整個人沒有任何受到職場層面的管理,或者迎合環境的痕跡。所以大概率是自由職業或者無業。”

“這人雖然邋遢,但身上的衣服鞋子並不算廉價,身上還戴著金項鏈和價值數萬的表,在人多的地方沒有刻意炫耀,數次確認項鏈和手表的狀態,大概率是真貨。”

“說著這個男人經濟狀況尚可,打電話的時候時不時瞟的方向是XX大廈,那裏面灰色產業不少,經常有店被查抄,對於路人發的色情廣告卡片也來者不拒,甚至觀摩留下,顯然常去地上。”

喻廷最後下結論道:“這是個典型幹著下流職業的男人,他的職業甚至大概率不合法。”

沈迎聽完誇讚道:“不錯不錯,雖然論據有些粗糙,但離事實很近了。”

沈迎早知道,這家夥壓根不蠢,他只是把聰明都放在了需要專註的地方,以至於平時跟脫線的二缺一樣。

接著又問他:“那接著猜猜他的職業。”

喻廷雖然覺得這場考題來得莫名其妙,但他這項鮮少有人知道的才能的充分展示,還是讓他頗有些得意。

於是繼續回答道:“他很大可能是小偷。”

“這人即便是大白天人來人往的廣場也保持一定的警惕性,很少擡頭露正臉,眼神下意識的會落到來往路人身上的值錢物品上,並且手指一直在小幅度的躁動,明顯是職業病。放卡片回兜裏之前,那靈活翻轉的動作說明他手指很靈活。”

沈迎臉上的讚許之色更濃:“猜中一部分了,繼續繼續。”

喻廷想了想,接著道:“還有詐騙?說實話這個我沒什麽證據,只是直覺。”

但沈迎卻肯定了他的答案:“又猜對了,還有嗎?”

喻廷就攤了攤手:“我倒是可以繼續列舉,但都是毫無根據的,所以到目前我獲得的信息分析出的結果,就這兩樣了。”

“你覺得還有什麽遺漏的?”

沈迎笑了笑道:“當然有,你遺漏了他最大的經濟來源。入室搶劫殺人,入室搶劫強。”

“乃至於他現在身上都戴著自己的戰利品。”

沈迎視線落在那男人的項鏈和手表上。

喻廷聞言猛的站起來:“你在開玩笑?”

“雖然這家夥看著就不是好鳥,可殺人強還是別沒有根據的瞎說啊。”

沈迎眼神幽深的看著他:“我有冤枉過好人嗎?”

喻廷腦子一炸——

沒有

這家夥除了對他們四個頗有些缺德以外,根據喻廷的觀察,她還算是挺正派體貼的一個人。

很多細節可以看出來,當初她捅自己一刀,間接連累劇組人員加班倆小時,根本沒人知道,也不算她直接責任的事,她仍舊掏腰包給了補償。

那次誑他去會所,害他被誤認為下海男模,她也阻止了自己追責新來的經理。

沈迎這個人對陌生人還是抱有相當的同理心和善意的,她不會無緣無故的對人進行這麽惡的汙蔑,即便對方不知道。

因此喻廷臉色沈了下來:“你是怎麽知道的?有什麽證據嗎?要不要現在報警,萬一他一會兒跑沒影了怎麽辦?”

但接下來沈迎卻說了一句讓喻廷頭皮發麻的話——

“跑?不會的,他今天怎麽也跑不了。”

“倒是你,做好準備了嗎?像魔尊陛下揮手間決定一個人命運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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