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走之前，給和他一起照顧著這些孩子的一個護士留了家裏的電話，那個護士答應會定期帶著孩子跟葉照安通話。他的資助金也已經交到了當地的救助組織，他有空的時候會親自去與這些孩子見面的。

對於一個沒有怎麽照顧過人的人來說，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了。

“比起其他人，這些孩子遇到葉安，已經是他們的幸運了。”至少不用在失去親人的劇痛中，再為生活發愁。

電視裏的大學生正有些害羞地介紹著自己用極為縝密的科學方法養出來的豬肉質較普通豬有什麽不同，主持人聽完後又非常感興趣地問了豬的出欄時間，以及豬大糞的再利用，臺下不時響起陣陣掌聲。

兩人安安靜靜的看著節目，直到主持人站起來感謝成功大學生，一串長長的名單過後，金黃的一行字從角落放大到中央——科技時代，你準備好了嗎？

沈嘉熙“噗哧”笑出來，道：“你知道嗎？我們那兒也出過一個大學生，也是回鄉創業的。他那會兒養雞，也是用的科學飼養方法，雞養的挺好的，不過不怎麽賣的出去，最後沒撐住賤賣掉了……後來在我們那兒的一家制藥廠當試藥蟲飼養助手。”

季玿也忍不住笑：“現在光有技術自然是不行的，沒有銷路都是白折騰。”

瞄了一眼手機，沈嘉熙給一條支持葉安的留言點了讚，心頭就癢癢起來。不知道季玿有沒有幫自己鋪好路……就是隨便給個機會也行啊，他一定會努力爭取的！

總惦記著，他就有些走神，季玿叫了他兩聲才回過神來。

“啊？你剛剛說什麽？”

季玿只好重覆一遍：“你現在待的劇組大概什麽時候殺青？”

“我聽人說差不多還得一個月吧。前期劇組拍攝都很順利，最近就像遇上了瓶頸，導演急得都掉頭發了，昨天有一個場景怎麽都過不了，劇組氣氛很浮躁，這才有了這一天半的假期。副導還開玩笑說葉安不在，光靠於濟川一個人鎮不住場了。”沈嘉熙笑道，“葉安雖然是男二，但他的戲份不多，張導配合他的檔期把他的戲能挪的都挪到一起拍掉了，剩下的一兩個場景花一兩天來補就好。”

“張導和葉安私下關系很好，之前葉安在的時候張導即使發火了，葉安說兩句他這火也就降下來了。現在葉安不來劇組，他心頭那股邪火噌噌往上漲，沒人敢去滅。”

他話裏的意思只有一個，張導和葉安之間的關系不單純。

季玿沒有附和他的意思，轉開話題談起昨晚他與葉照安商議後的結果：“季家沒有插足過娛樂圈，你的事我托了一個朋友，蘭琳身邊缺一個助理，我的想法是這樣，你先跟蘭琳一段時間，近距離感受一下她的生活，一方面學點圈子裏的門道，一方面我也希望你通過觀察所謂明星的生活，再考慮考慮你自己適不適合這個環境。”

他說的很有技巧，明明是不願意他踏足演藝圈的，這樣一來就變成了為他考慮，充分表現了一個情人的體貼與關懷。

原本沈嘉熙還以為可以直接通過季玿的關系得到一個有臺詞炮灰不早的配角，現在聽季玿一說就有些失望。不過仔細想想季玿的話，他又覺得對方這樣的決定有點道理，自己對娛樂圈畢竟不了解，先跟著願意照顧自己的前輩學一學以後也好少吃點虧。

再說蘭琳可是影後，能和她搭上關系必定能多些人脈。這麽一想所有的不情願就變成了小雀躍，沈嘉熙點頭：“好吧，那我先跟著她看看再說。那個……她知道我不是只想當個助理嗎？”

沈嘉熙覺得如果蘭琳不知道，那等自己以後接戲正式出道，影後會覺得自己拿她當跳板惹來厭惡的吧？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我朋友那邊會打好招呼的。”季玿道，“不過，既然是以助理的身份跟在她身邊，助理該做的事情你也必須要完成的。”

“我會的。”沈嘉熙保證，然後鄭重地面向季玿，“謝謝你，我會努力的。”

季玿笑笑，端起不再那麽燙口的茶喝了一口，覺得味道不太適宜就起身去了廚房，倒掉茶水改泡了一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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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0

葉照安看起來懶懶散散的，一旦辦起事來其實偏於雷厲風行。不到兩天，季玿就接到他的電話，蘭琳那邊已經談妥，接下來只要讓沈嘉熙過去跟她本人見一面就算成了。

沈嘉熙得到消息非常開心，一反常態給了季玿一個響吻，不過在季玿提出陪他一起去的時候，沈嘉熙又支吾了。雖然是他自己要求季玿幫他，但同時他又不希望別人知道自己跟季玿是有關系的。

一旦自己和季玿之間的關系被捅破，那麽即便自己以後成名了，在大眾的眼中都不是靠的自己真正的實力。他不願意眾人這麽看他，即使他現在是讓季玿幫忙了，但得到的也只是一個助理之位，在星途上其實對自己也沒什麽幫助。

自我建設完畢後，沈嘉熙鼓足勇氣，看向靜坐一旁等他答覆的季玿：“我希望……我可以自己一個人去，好嗎？”

“當然。”

季玿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悅，這讓沈嘉熙大大的松了一口氣。他匆忙吃完早飯，又給了季玿一個倉促的吻，就火燒火燎的出門了。雖然已經在電話裏跟那個介紹自己進組打雜的負責人說過了，不過以後見面的可能性還是很大，沈嘉熙覺得不能就這麽不去了，還是應該面對面跟人家道歉才是。

季玿也不是清閑的人，他手底下那麽大的公司要管，能保證每一頓早飯都在家裏吃就已經很難得了。

剛從打開車門出來，季玿就被忽然沖出來的人抱住了大腿，那人長發披肩臉朝下額頭頂著他的褲腿，大聲嚎著悲傷不已。

“……走開。”即使看不到臉，具有鮮明特色的某人還是能夠被人一眼認出來的。

此人名叫李陽，是季玿在外留學期間認識的。他學的是金融，回國後卻瘋瘋癲癲迷上了拍電影，買了兩本導演入門基礎隨便看了看就拿起了紙筆留起長發，幹（BU）脆（JING）利（DA）落（ＮＡＯ）去當了導演。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生活可以重來，季玿寧願沒有認識過這個人。

“不不不！！！！我不走！你聽我解釋！！”其哭嚎技術不比苦情劇女主角差半分。

離他們十米外一輛轎車裏的張副經理很糾結，當場撞破上司和一個男人糾糾纏纏，立刻開門出去徒增尷尬一定會被辭退的吧？

季玿忍下把人一腳踢開的沖動，怒道：“解釋了也沒用，我不會出錢投資的！還有上次跟我借的兩百萬你打算什麽時候還？！”

李陽抱著他的大腿不撒手，揚起一張粗獷的臉作小女兒態：“表醬紙嘛～一見面就談錢多俗氣呀～我手裏有個挺不錯的本子，大哥賞臉讓人家跟你分享分享唄～”

季玿被他惡心地不行，終於忍不住踹了一腳把自己的腿解救出來。

“你拍電影拍了六年，你自己的積蓄都投進去了吧？還有我這裏兩百萬，你父母親人湊給你的錢都賠進去了！去年女朋友也跑了！你還要混多久？李陽學長，你清醒一點好嗎？”

被他這麽不留情面地指出來，李陽也裝不下去了，松開誇張地捂在肚子上的手，慢騰騰地從地上爬起來。

李陽是比季玿高兩屆的學長，對於數字有著驚人的敏感力，他在外留學三年，就成功地把自己手裏的五十萬本金翻了二十番！他的家境也不算太富裕，出國前家裏除卻房子車子等不動產約有一百萬存款，在他出國時都交到了他手上。

在國外混的風生水起的他原本是李父李母最大的驕傲，他們沒想到的是，自家兒子卻在歸國後的三年裏，徹底拖垮了這個家庭。三年後因為李陽的導演事業，這個家入不敷出，最後只能賣了房子車子舉家搬到一個月租不過九百的居民樓裏窩著，以前舒適的生活都成了泡影。

李陽拍攝他的第一部電影時，也是野心勃勃的。導演界新人根本拉不到投資，他又單槍匹馬一點也不懂行，只憑著一腔熱血把自己的大部分積蓄投了進去，最後產出的結果毫無疑問是不如意甚至悲慘的。

血本無歸。

李陽不放棄，他決定走風險相對較低的小成本電影，全部啟用新的不能再新的新人，演技不夠剪輯和後期來湊，劇本用的是網絡小說的改編，各類費用加起來差不多用了一百萬，賺回來十萬不到，又是慘賠！

他身邊的朋友都勸他不要再繼續下去了，或者先做回本行花幾年賺點本金再重新開始也行。可李陽自己不願意放棄，咬著牙在父母的眼淚裏繼續把錢投進去，換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大家都說他是瘋魔了，親戚朋友差不多都跟他斷了往來，只有少數的兩三個人還跟他有點聯絡。三十六歲的人了，越混越慘。

“季玿，我賭最後一次！如果再不行，我就斷了這個念頭。”李陽沈默很久，才說出了這句話。

之前那麽多艱難的時候，面對眾多讓他放棄的聲音，他都咬牙挺住了，這還是第一次，他說願意放棄。

季玿在國外時受他關照良多，而且當時季玿還對這個學長有過惺惺相惜之心，現在看他這麽落魄一方面痛恨他的不爭氣一方面又很惋惜，原本把這人拉到自己公司來，能多賺不少！

“算了，你跟我上來吧。”

看著兩個人走遠了，一直把耳朵貼在車窗玻璃縫上的副經理才松一口氣靠在椅背上。原來不是自己腦補的狗血倫理大劇，還真是有點小失望呢……

副經理搖搖頭，擡起手臂看了看手腕上金光閃閃的鉆表……臥槽！已經遲到三分鐘，全勤泡湯！

秘書小姐目不斜視，將兩杯咖啡放下後立即閃人，關門聲都小的近乎聽不見。當然這只是表象，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就和身邊的小姐妹嘀咕起來，將她眼中邋裏邋遢的男人用添油加醋的方式描述出來，惹來眾人唏噓。

難道是總經理的遠房窮親戚求接濟來了？

季玿大概翻了一下李陽帶來的劇本，隨即不感興趣地扔在一邊，實話實說：“李陽學長，我個人認為這故事已經老掉牙了。農村小子，足夠努力卻處處碰壁，無論做什麽總會有外界因素幹擾導致離成功總差一步……當然，我是個外行，不如你先說說你的打算？”

“我打算把它拍成三十到三十五集長短的電視劇，電視劇受眾群體是中年大叔和大媽，一個與他們孩子差不多的大的青年一路走來的艱辛和委屈比較容易打動他們……好吧，我承認我本來也想拍個總裁酷帥都市愛情劇，但這麽一來預算又要加高不少，就放棄了。”

季玿默了，他真的不了解目前影視劇的市場。

“先撇開這些不說，如果我真的投資了，最後你又把錢都賠進去……那怎麽辦？”

李陽一掐大腿，狠下心道：“如果這次又賠了，我跟你簽十年合同，工資你看著給！怎麽樣？”

“成交。”這交易絕對值，以李陽的能力，他會給自己公司帶來的價值比自己現在的投入之多不少。季玿沒有猶豫，立刻點頭，“我給你拿紙筆，先立個字據省的你耍賴。”

李陽郁悶：“你不至於這麽不放心我吧？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了。”

他這個人在金融方面非常的有才華，只可惜他本來對這行不來電，當初大學以及出國所學都是聽從了家裏的意見……後來不知道那根神經搭錯了，三十歲了終於發覺了自己的心頭好，賴在影視界不回頭了。

簽字畫押完畢，季玿小心翼翼地收好這張薄薄的紙，問：“說吧，這次你要多少？”

“爽快！”李陽精神抖擻，伸出了一根手指晃了晃。

季玿挑眉：“一千萬？”

“ｎｏｎｏｎｏ！”李陽神秘兮兮地擺手，壓低聲音，“我只要你負責一個人的片酬就好～”

認識這個學長這麽多年，他一用這種語氣說話就絕對沒好事。季玿立即戒備起來：“誰？我鄭重地告訴你，如果是圈子裏的一哥一姐，你要是賠了這十年可就得給我打白工了！”

“呃……”李陽討好地笑，“他還真有個影帝的名頭……這個人其實很好猜啊，年齡符合的，最近正熱的……來猜來猜！”

要說演員，季玿記住的還真沒幾個，幾十年的老演員他倒還知道幾個，年輕一輩的，季玿就只知道葉照安了。抱著隨口一說的態度，他報出了唯一知道的名字：“葉安？”

“艹艹艹！你怎麽一猜就猜到了！我還以為你什麽都不知道呢！”李陽驚得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季玿忽然一句話都不想跟他說下去了。

窗外的陽光忽然猛烈起來，李陽這個大近視受不了，立刻轉了個方向。

“其實我找他真不是不自量力……你知道吧，葉安在演藝圈裏可是獨樹一幟的一朵大奇葩，有顏值有實力，就是行事作風偏詭異。也就是這份按個人喜好做事的詭異，他對片酬的要求反而不是特別高。”

“他拍攝電視劇的官方報價是九十五萬一集……”李陽說到這裏時正好和季玿的目光對上，然後就見對方給了自己一個有些陰森的笑臉。

季玿溫和地問：“你剛剛說你打算拍多少集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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