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小善子多了一句臺詞“啊!” (22)

關燈
了一句:“你若是敢吃她做的東西,我一定饒不了你。”

鄭和忙保證似的點頭:“是是是,我的娘子大人。”

是也,剛剛忙碌了一天的士兵和水手們都陸續的休息去了。唯有鄭和睡不著,小心的從西亭的脖子下抽出了手臂,披起外套去了甲板上。

沒想到甲板上早已有一人,攀在欄桿上,盯著無邊無際的海水看。

“子堯兄怎麽還不入睡,一人站在此處做什麽呢?”鄭和上前問道。

一聽有人和自己說話,宮子堯立即回頭,示意他不用行官場禮儀,被鄭和阻止了。

“一個人在想什麽?”鄭和陪著他倚在船玄上。

宮子堯泛紅的桃花眼一眨巴,道:“唉,想我的十個老婆們了。”

“呃?”鄭和現在一聽見女人這個詞就犯頭疼,他怎麽當初就沒想到一起生活會有這麽多的磕磕碰碰,“唉,莫要提女人了,方才險些被兩人女人的口水吞沒了。”

“所以鄭兄就拿我做借口,不過口味的確不錯,鄭兄也是沒福的哎。”

口味再好,遇上西亭這個醋味,怎麽都好不起來。鄭和嘆息道:“古人誠不欺我也,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這話果真是道理匪淺。”

頓了頓,鄭和又道:“不知為何,西亭的脾氣越來越大,有時候都難以控制了。”

玉兔攻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言道:“當初你不就是因為她的異於常人的個性和表現,才愛上她的嗎?”

鄭和點頭:“之前一直覺得西亭的個性,和常人相差太大,自是喜歡的緊。,現在倒是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鄭和的肺心之語倒是引來了宮子堯的笑意,心中的苦悶一掃而光,壞笑著看著鄭和說道:“這就叫自作虐不可活,天色不早,還不快回去抱著你娘子安歇啊!”

丟下一句話,宮子堯徑自先上了二樓,留下鄭和扶著欄桿開始對著海面淡淡憂傷了。

88 感情危機

因著那一場海嘯,光是修補船只,就擱置了一個多月。

大廳內,鄭和,王景弘以及懷德等人環坐在桌旁,神情凝重。

“此次海嘯,總共損失了一艘糧船,一艘牲畜船,兩艘戰船。另外有近六十艘船只需要修補,人員的損失更是慘重,兩百名士兵以及水手失蹤,一千多名受傷,其中十餘名重傷。”

王景弘報著因海嘯而起的損失,心情沈重的很。而坐在一旁的懷德則是膽戰心驚,此時更是意識到自己此前的命令差點讓船隊全軍覆沒,故而襟坐一旁,不敢多加言語。

鄭和眼神裏也滿是痛惜,痛惜這些失蹤的士兵,那都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在船員簿上劃出失蹤者的名字,皆追加一級官職。”這個,也是此時他對這些士兵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鄭和說完,宮子堯順勢接了口:“鄭大人,海嘯受重傷的十餘名士兵,昨夜有兩人突然皮膚腫脹,臉上開始出現瘀斑,紅點,且全身無力。船隊已經行至到炎熱一帶,只怕這些是瘟疫的前兆。”

“瘟疫?”全場嘩然,海嘯剛剛過去,怎麽就遇上瘟疫了呢。

鄭和不言語,擰著眉,緊抿著唇陷入思考,只聽見其他官員的絲絲竊語,而且越發的嘈雜起來。

嘈雜的討論過後就是死一般的沈寂,有經驗的人都知道,一旦有瘟疫發現,不要說是空間狹小的船隊,就是一片鎮子,也是可以因為瘟疫而橫屍遍野的。

大廳裏許久沒人說話,壓抑的很。

突然,大廳的門口忽的拉長了一個人的身影,瞧著該是女子的身影。

西亭剛想跑進大廳,到了門口,忽見裏面安靜的好像沒人,心中一驚,腳步吧被深深止住。

再試探的往裏走,卻見大廳內坐滿了人,但是個個端坐的好似各路菩薩,臉上的表情卻是一個個賽囧神。

“你們,這是怎麽了?一個個愁眉苦臉的。”西亭走下樓梯,好奇的問道。

眾人擡頭,一掃西亭,竟是不約而同的輕嘆了一聲。

這一嘆氣,更是把西亭嚇了一跳:“都,都對著我嘆氣做什麽?難道我的衣服穿錯了?”

說罷,還左轉右翻的仔細的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來到明朝也快近一年了,貌似這衣服她穿的沒錯啊。

“衣服不是對的嗎,你們……”這些古人就是喜歡莫名其妙,西亭理好衣服上的褶子,安心的舒了一口氣。

哪知,她的話剛說一半,鄭和卻突然厲聲,語氣裏甚至帶了一絲不耐煩:“沒有我的話,誰讓你進大廳裏的,不知女子不能隨意進出大廳嗎?”

第一次,鄭和如此嚴厲的對西亭說話,不是因為她做錯事情傷害了她自己,而且因為她沒有通報就進入了平時能隨意進出的大廳。

王景弘楞住了,宮子堯也楞住了,便是一向厭惡西亭的懷德都有些懵了的看向鄭和。比他們更呆楞住的,還是西亭,不僅呆了,心也猛地一縮,痛了。

死太監這是在對她說話?這段日子,她總覺得鄭和總是刻意的疏遠著自己,她不曾多想,沒想到,今日鄭和會當著這麽多官員的面,如此的厲喝她。

這就是她心心念念,為他不想再找回去途徑的男人嗬。結婚不過幾個月,便開始疏遠,不待見。

一時間,委屈湧上心頭,淚水肆意的就要往眼眶裏湧,西亭緊了緊雙手,深深的一個呼吸,也不言語,只是慢慢轉身,一步一步的往大廳外走去。

背影落寞,陽光將她的背影拉的比之前還長,一直延伸到鄭和的腳旁。

盯著漸漸從腳邊消失的影子,鄭和的喉結滾了滾,方才說話那麽流利,現在想叫住她,話卻好似卡在喉嚨口,怎麽都說不出來。

直到影子完全消失在大廳外,鄭和的目光都沒能收回來,他今日這是怎麽了,怎麽會沖亭兒這般的吼叫。

大廳裏似之前一般的安靜,只是這一次的安靜,完全是因為眾人都在心中猜測著鄭大人和西亭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一個個八卦的不願說話。

炎熱的熱帶,唯有海風可以吹散悶熱,給人一絲清涼。

西亭蜷縮在寶船的尾部,倚在船玄不遠處的欄板下,任掀起的海水打在她的身上。

淚水混著海水流進口中,苦鹹的很。

死太監之前一直對她特別的包容,溺寵,她都知道。也許這一次是他無心之過,但是她受不了,既然會有傷心,那當初就不要那麽寵溺她。

這種落差,沒人能受的了。

眼淚止不住的往口中流,身上的衣服已被海水打濕一半,突然面前的陽光被黑影遮住,西亭擡頭,被海風吹的獵獵作響的男人衣襟出現在眼前。

“怎麽一人坐在這裏?”宮子堯蹲到她身旁,看著她被打濕的後背,皺眉問道。

不是死太監,西亭本躍起的一顆心重重的落了下來,語音沈悶:“天太熱,這裏風大,吹著舒服。”

她說的輕輕的,宮子堯卻知她在說謊,這個女人,性格倔強的很,饒是受了傷也不願對誰傾吐心聲。

“方才鄭兄不是有意沖你吼的,實在是這些日子事情太多,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海嘯讓船隊損失慘重,現在受傷的船員又好像得了瘟疫。”

“什麽瘟疫?”西亭感興趣的是這個,她明明讓隊員們每周一次豆腐吃著,怎麽會有瘟疫?

宮子堯換了個姿勢,道:“兩個重傷的傷員昨夜發現臉上浮腫,有瘀斑以及紅點,怕是瘟疫的前兆。”

西亭秀眉一蹙,要說船上重傷員的飲食都挺有營養,一個出現這種情況也就罷了,怎麽會同時兩個人出現一樣的癥狀,而且,這好像壞血病的癥狀。

“他們這兩個月吃豆腐了嗎?”也顧不上傷心了,西亭只想解開自己的疑惑。

宮子堯道:“沒有,傷得太重,只是每日吃流食,以及喝藥。”

不吃豆腐,不能吃瓜果蔬菜,這分明就是缺乏維生素c,得了壞血病啊。

西亭搔著額頭想了一陣,忽的起身道:“玉兔攻,你帶我去看看他們。”

“不行,若是瘟疫,可不是鬧著玩的,你萬不能去的。”西亭要去看重傷員,宮子堯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了,這麽涉險的事情,怎麽能讓她去。

西亭卻道:“放心吧,我只是去看看,一會兒就出來。”

“不行不行。”打死他,他也不能讓西亭去危險的醫房。

好說歹說宮子堯不答應,西亭來了脾氣:“你若不帶我去,我總能找到機會進去,到時候真要是被傳染上了,我就說你看我不順眼,想就此殺了我。”

“你!”西亭就是一個無賴,宮子堯無奈的看了她一眼,舉起的食指在她怒瞪的眼睛下,服軟的放了下來,“你只能進去瞧上一眼,必須得立即出來。”

西亭點頭,回道:“不是裸男我不會多看半眼的。”

宮子堯:“……”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船尾,前頭甲板上卻急壞了一個人。

鄭和是艙房底艙尋了個遍,也不見西亭的身影,急的身上的袍子都濕了。

問過甲板上的水手們,都說沒有見著西監副出來。

鄭和此時是悔的腸子的都青了,西亭的個性不似一般的女子,行事更是異乎平常女子。他當時怎麽就沖動的當著一屋子的人朝她吼了呢。

此時後悔也是晚矣,唯有找到西亭才是正理。

可是,她到底藏在哪裏去了呢?

船頭,底艙,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鄭和決定往船尾找去。

剛剛走出幾步,身後突然傳來和語彤的喚聲:“三保哥哥,等等。”

鄭和駐步回頭,扯出一抹幹笑,道:“不知語彤妹妹有何事?”

和語彤手中端著托盤,步子盈盈的走到鄭和身旁,柔聲回道:“聽聞宮太醫說,三保哥哥近日心神不寧,語彤特意向宮太醫討要了一些幹百合,熬煮了一碗百合粥。正要給您送去,倒是正巧的遇上了,趁著粥還未涼透,三保哥哥隨語彤用過了再去忙吧。”

鄭和此時急著找西亭,哪裏有空閑吃粥,忙躬身推辭:“語彤妹妹的好意我心領著,只是此時我得去辦一件重要的事情,不能耽擱,還請語彤見諒。”

鄭和說罷,提衣角就要走,和語彤哪裏肯讓,只是輕輕一咬唇,一雙眼睛便迷霧盈盈,柔弱的聲音裏帶著絲絲顫音:“鄭大人這是嫌棄語彤了嗎?難道語彤就如此的不受待見?早知這般,語彤真不如撞死在慶壽寺,好歹能讓鄭大人不如此的厭煩與我。”

鄭和哪裏是這個意思,心中著急西亭,寬慰的話又說不出來,這一只腳是邁又不行,不邁又不行。

見鄭和猶豫了,和語彤又伺機添火,一滴眼淚隨著睫毛請顫就落了下來:“既是如此,語彤請求鄭大人,賜語彤一艘船,讓我自生自滅去吧。”

說完,輕擡手一掩面,和語彤作勢要離開。

鄭和到底是個心軟之人,因著西亭,這段時間對和語彤倒是有些不近人情。

鄭和微微嘆氣,忙道:“語彤妹妹請留步,我不是那個意思,還請不要胡思亂想,我收下便是。”

走上前接過和語彤手中的托盤,和語彤臉上這才有了笑意,羞澀的將托盤遞過去。

鄭和面朝南,和語彤滿心思都在鄭和身上,兩人皆是沒註意到剛剛走到甲板上的西亭和宮子堯。

眼前的一幕原原本本的落入到了西亭的眼中,這一次,她出奇的安靜,只是低聲對宮子堯說道:“直接去醫房吧。”

說著,徑直從鄭和的身後走過去,西亭走了,宮子堯也不能多呆,也緊隨其後,走到鄭和身後的時候,假意掩唇輕聲一咳嗽,吸引了鄭和的註意。

面對著北面的和語彤早已瞧見了西亭,看著西亭落寞的容顏,她的目的已經達到,嘴角彎起淡淡的弧度,滿意的退了回去。

倒是鄭和見西亭突然出現在甲板上吃了一驚,提著步子就要追上去,被宮子堯攔住了:“哪裏去?”

鄭和移步要繞開,口中道:“快起開,我尋我娘子去呢。”

宮子堯一撇嘴,嘖嘖道:“原來還記得那時你家娘子,我還以為你今日在叱喝下屬呢。”

被宮子堯蓋頭一啐,鄭和也是面紅耳赤,可是西亭越走越遠,他來不及和宮子堯細說,一撥手臂,快步追了上去。

到底是男子,步子快的很,一轉身擋住了西亭的去路:“你去哪裏了?”

西亭眼睛不擡,盯著他手上的托盤:“鄭大人,粥都灑出來了。”

眼巴巴等著回話的鄭和沒想到西亭回了他這一句,眼睛一眨吧,呆楞了一下,隨即將托盤放下,一拱手道:“亭兒,今日是我不對,不該那樣叱喝你。”

西亭喉嚨間好似有異物堵塞,好半天才回道:“鄭大人說哪裏話,是小的逾越了,以後沒您的傳喚定不隨意在船上走動。”

說著轉身喚宮子堯:“宮太醫,快帶我去醫房吧。”

“去醫房做什麽?”醫房現在是重地,除了太醫其他人是不得進入的。

西亭不願多講,催著宮子堯就進了醫房,鄭和不放心,也緊跟著踏進了醫房。

一進醫房,濃重的中藥味撲面迎來,西亭不適應的掩起口鼻,緩步漸入。

走進幾步,便不時有咳喘聲傳來,還有痛苦的呻吟之聲。因為在船上,房間的透光效果比不得陸地上,整個醫房內除了中藥味,還有一絲黴味。

宮子堯指引著西亭往病床走,鄭和一見,忙伸手阻攔,掩住口鼻道:“不能進去。”

西亭皺眉,冷眼看他:“讓開。”

“不讓。”

鄭和堅決不讓,開玩笑,這裏面隨時可以爆發瘟疫,他怎麽能讓西亭冒這個險呢,宮子堯也真是的,怎麽能帶西亭來醫房。

鄭和不讓,不代表西亭就妥協,擡腳在他腳尖狠狠一踩,突如其來的痛感使得鄭和面色一變,伸手就要捂住腳。

西亭咬牙一哼:“活該。”扭著腰肢徑直的往重傷員的床邊走去。

西亭不懂醫,但是當初上學,也聽教授提及過壞血病。看這兩名船員的癥狀,肯定就是常見的維生素c缺乏。

西亭努力的一番回想,對宮子堯說道:“沒錯,這就是壞血病。你說他們只能吃流食,定是因為病重,此處又是熱帶,一直沒有進食豆制品和蔬,故而得了這種病。”

又囑咐宮子堯道:“玉兔攻,我一會兒將我艙房的石磨拿給你,你去底艙領一些黑豆,黃豆,和白糖,磨出豆汁煮給他們喝。”

“這樣有用嗎?”宮子堯有些不肯定,畢竟西亭不是太醫。

西亭道:“現在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反正也不是有毒的食物,試試又無妨。”

這句話西亭倒是說對了,躺在這裏的船員,幾乎已經只吊著半口氣,早已半死不活,倒不如試試這一方子,保不準能活下來呢。

病人已經看過,藥方也已經說了,宮子堯立即催促西亭和鄭和出去。

哪知西亭卻道:“讓我留在這裏照顧這些船員吧。”

“不行。”

“不行!”

這一回,鄭和和宮子堯倒是很一致,醫房的病人都是男子,脫衣上藥什麽的,哪裏是一個女子能伺候的。

趕著西亭出了醫房,宮子堯拉著她走到了一側說話:“我說西監副,西大人,姑奶奶,您能不能時刻記著您是女子,女子要有女德,女形。哪個男子喜歡咋咋呼呼,大大咧咧,甚至還開口要伺候男病患的女子?”

“這話是什麽意思?”西亭不樂意了,三從四德那是古代玩意兒,不要把這些莫須有的,封建思想的東西加註在她現代女性的身上。

不想和這些腐朽的古人爭辯,西亭一翻白眼,啐道:“三從四德的女子這船上就有一個,若是喜歡,娶回去當你的十一房夫人!”

宮子堯:“……”

得,他白操心了。

89 舍小取大

盡管鄭和與宮子堯不允許西亭進醫房照顧重傷員,但是她依舊每天進來看一次,還做了一些現代的口罩,讓船上的太醫們用上。

西亭和鄭和又睡到了各自的艙房,每到晚上,她一進艙房就將門鎖起,鄭和敲門她只道自己剛見過病人,身上沾染著晦氣,萬不能傳給鄭大人的。

鄭和左拍門右拍門,西亭就是不開。最後也只能妥協,怏怏的回自己艙房窩著。

和鄭和有了感情危機,西亭看的了然,但是她不明白,危機到底出在哪裏?

是因為和語彤的出現?

不,這只是助燃氣,不是點火索。

她想不明白,看不清楚,於是有一日在醫房之時,便問道宮子堯:“玉兔攻,你和你的老婆們會吵架嗎?”

宮子堯本在工作的手頓了頓,好似在回想,一會兒回道:“好像沒有。”

“十個老婆,竟是一個都未曾吵過架?”西亭倒不相信了,這些女人就這麽大度,玉兔攻接二連三的娶老婆,她們還能真心實意,揚著笑臉的迎新人?

玉兔攻桃花眼尾一挑,語氣有些驕傲:“你也不瞧瞧我是何許人也,我可是宮子堯哎,哪裏有我搞不定的女人。我的十個娘子個個溫柔似水,在府上也是謹遵時時三從四德,姐妹相處甚是和睦哇。”

西亭撇嘴,一個問題問的他倒得意起來了。不過想想,古代的女子從出生起接受的就是男人一夫多妻的思想教育。在男性處於優勢的古代,女子只能是是依附品。既然是依附品,你就得遵守男人給制定的東西。

比如三從四德,比如女誡,比如休妻的七出。

將這些看著是為女子寫的書,實在是全是為男人利益所考慮的內容全加負在女人身上真是可笑。

西亭越想,嘴角的不屑越是大,宮子堯只顧手中的活,並沒有擡眼去看,但是心中卻暗道,不如趁這個機會,來給西亭好好補補這“夫為妻綱”的課。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說道:“我的娘子們,個個深谙大意,有沒有嗣出倒是無妨,最最忌諱的便是一個字一一妒。妻子若是愛嫉妒,太過兇悍,便會混亂了夫妻關系,納妾本是人之常情,延續香火之勢,妻子若是百般刁難,不僅夫妻難和睦,更是犯了七出之一了。”

嗬,宮子堯這是拐彎抹角的說她嫉妒成性呢?

西亭倒也不和他急,只是淡淡的問道:“那宮太醫幫我去問問,鄭大人何時想納妾,還望記得與我通一聲。”

宮子堯:“……”

他只是這麽一說,何時說過鄭兄要納妾了?嘖嘖嘖,玉兔攻感受到身旁漸冷的空氣,終於擡眼偷看了西亭一看,幹幹的一咳嗽:“我只是與你說說這夫妻和睦之禮,怎麽就扯到鄭兄納妾上去了。西亭你該是寬心,鄭兄心中可只有你一個。”

西亭聽罷,嘴角勾起的笑意淡的都捕捉不到,鄭和自幼在王府和宮裏生活,帝王的三妻四妾看在他的眼裏,刻在他的腦袋裏。若說是他心中只想一生一世一雙人,也恐怕只能是他想想了。

遠在大明的朱棣會應允他不納妾嗎?朱棣若是做主送他小妾,他還敢不受麽?

這些太過遙遠,西亭也只是腦中一筆帶過,她改關心的,是近在眼前的一位。和語彤不是簡單的人物,每次她一出場就能讓她和鄭和的氣氛僵硬一些。

越思越心中越紛擾,西亭不得不停了手上的活,起身摘口罩往醫房外走去。

宮子堯就在她身後看著,也不開口問她去哪裏,只求她能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他就阿彌陀佛了。

一船的古人,都是封建的思想,誰看著西亭現代化的個性和作為,都不滿意。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但是習慣可以改變,這個性是骨子裏,也是她接受了二十幾年教育而刻在骨子裏的。

要古人改變,難,要她改變,就更加的難。

任海風拂亂她的長發,是了,就是這發型,也是被他們議論的對象,說什麽已做人妻的女人就該盤頭,哪裏能這樣放肆的任意披散著頭發。

輕輕的嘆氣,放在欄桿上的手捏的越發的緊,迎著空中的太陽,瞇眼望去,西亭只覺得眼前一晃,身子一歪,若不是手快的扶住欄桿,只怕她已經跌倒。

頭暈的很,看著海面都在左右晃動,渾身無力,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咬著牙,試圖讓自己扶著欄桿站起,掙紮了兩次,突然手一松,身子重重的摔在地上,連額角劃破,流出殷紅的血她也不知了。

鄭和本在大廳看海事圖,突然有士兵來報,西監副暈倒在了甲板上,唬的他從椅子上跳起,三步並作兩步的往甲板上跑。

到了甲板卻不見人,正左右尋找之時,二樓上站出了王景弘,沖他招手:“鄭大人,西監副已經被送到艙房內了。”

鄭和聞言,撩高了衣角,幾乎是跳著臺階上的二樓,一進西亭的艙房,就見宮子堯在幫西亭擦拭額頭,額間還殘留著一絲幹紅的血。

“亭兒怎麽了?怎麽會暈倒?現在怎麽樣了?”鄭和走到床邊,握起她有些冰涼的手,急聲問道。

宮子堯看了他一眼,又繼續給西亭擦拭額角,小聲道:“脈象有些亂,剛才在醫房,我說了她幾句,許是最近她心中之事太多,又性子倔的放在心裏不願和人說,這才病倒了。”

鄭和眉間愁成了川字:“你說她作甚哪,沒什麽大礙吧?”

“嗬,好心幫你,倒怪上我了,你若是不與她置氣,我哪裏還需要說她哪。不是我說你,你現在也是有娘子的人,怎麽還能和和語彤不清不楚的呢?便是上次,可是我和西亭親眼看見你攔住和語彤,接下了飯盤。”

一聽宮子堯提起上次的事情,又驚聞西亭當時就在場,立即解釋道:“事情不是你們看到的那樣,是和語彤她……”

“行了行了,西亭這還沒醒呢,你兩在這聒聒噪噪的,還要不要她休息了?”王景弘在一旁看不下去,忙出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要說話去外面談去,我在這裏先守著。”

鄭和也是個較真的主,那天的事情就是個誤會,他得個宮子堯說清楚,起身拉著宮子堯就往外走。

“你拉我作甚,我又不是你娘子。”宮子堯欲掙脫,哪知鄭和就是不放心。

只聽他道:“我來解釋那日之事,你也得給我解釋解釋,那天怎麽就和我娘子在一起了。”

“我……我好心幫你找娘子還有錯了?餵餵餵……”

外頭的兩人不提,兩人帶上門出去不久,西亭眨巴睫毛,緩緩的清醒了了過來。

王景弘見其醒來,也不喚艙門外的兩人,徑直問道:“哪裏不舒服麽,怎麽會暈倒?”

西亭看著床頂,眨一下眼睛,都覺得眼角幹澀的很:“估計又是暈船了。”

偏頭,環視了一圈艙房裏,鄭和不在,只有王景弘一人。

似是看出了西亭的心思,王景弘指了指門外:“怕打擾你休息,鄭大人正與宮太醫在外頭說話。”

剛剛有些低落的心情瞬間回來了,但是她現在還是有些暈,閉著眼睛靜靜的假寐。心靜了下來,屋子裏也安靜的很,竟是隱隱聽見了門外兩人的對話了。

似乎是鄭和的聲音,帶著一絲咆哮:“不可,以後醫房堅決不能讓亭兒進去。還有,我左右思量了一番,不能讓瘟疫蔓延下去。”

“雖然西亭的法子看起來不靠譜,但是幸存的那一名船員現在病情還算穩定,即便是現在多了幾個瘟疫病患,我覺得還是隔離治療一段時間再瞧瞧吧。”

“等不得了,這才區區幾日,就已經多了五人感染,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整個船隊都要遭殃。”

“可是……”

“唉,”鄭和重重的嘆了口氣,“我也不想這樣,可是不能因為一時的心軟,害了整個船隊。他們是生命,其他船員們的生命也重要。只能舍小取大了。”

鄭和說完,外頭久久的陷入了沈寂,西亭躺在船上,睫毛隨之顫了顫,心中揪了起來。

她不是醫生,她只知道壞血病的癥狀,也只知道壞血病的原因,但是她說不清楚,以至於延誤的治療時間,讓其中一個病患死去了。

畢竟在新鮮水果缺少的船上,利用一點點豆類補充維生素c是有限緩慢的。這些缺乏維生素c的重傷員不僅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出現了壞血病的癥狀。

有的渾身無力,有的出現了紅斑,有的牙齦出血……

在茫茫大海上,這樣突然的病癥,讓船員們恐慌,鄭和的選擇也許是對的,可是這樣對這幾個船員不公平!

艙門外靜默了許久,又突然想起了宮子堯有些沈重的聲音:“我這就去辦。”

鄭和應聲道:“嗯,多給他們準備一些日常所需的食物,平時的藥也給他們熬煮出來。”

隨即,艙房外傳來了腳步聲。

床上一直靜靜聽動靜的西亭再也忍不住,忽的睜眼坐起,尖叫起來:“不要!”

90 西亭不見了

西亭的聲音響徹艙房,不僅王景弘一驚,連艙房外的鄭和都聞聲推門而進。見西亭已經坐起,快步上前詢問:“亭兒怎麽了,做噩夢了麽?”

西亭動了動喉嚨,擡頭看鄭和,良久,才虛弱的顫著話音開口:“能不能不要丟棄那些傷員,給一艘船,配一名太醫也是可以的。”

鄭和聞言微楞,原來西亭早就醒了,還聽到了他和宮子堯的談話。

其他事情,哪怕是上天摘月亮,只要西亭開口,他就願意給她拿到。只是,傷員一事,他是萬不能答應她的,他不能拿上萬條人命來做賭註。

“亭兒,這件事情,我自會處置好,你養好身子才是。”

養好身子?西亭心底哼笑,她沒病沒災,需要養什麽身子。

鄭和看了她一眼,似是為難的躊躇了一陣,又道:“子堯兄講,你許是這些日子一直在醫房,雖做有準備,但是不排除被傳染了。”

“傳染?”看來玉兔攻也有當庸醫的時候,她都講過無數遍,壞血病不傳染。這回倒好,竟說她也被傳染了,西亭冷眼看鄭和,“既然我也被傳染了,是不是也要將我一起丟棄掉?”

鄭和聽罷,眼眉一皺,一旁的王景弘是極會審時度勢之人,忙退出了艙房。

艙房裏無有他人,鄭和也不顧及什麽,貼著西亭坐著,柔聲道:“亭兒你多慮了,子堯兄只是猜測,也不肯定,而且你也沒有此病的癥狀,許是太過勞累了。”

每天就去醫房瞧一遍的人還能累暈?這借口真夠牽強。

“我的命是命,船上的數萬人是命,那幾個傷員也是命,你知道本就重病纏身的人,在大海上飄零的後果嗎?你這是把他們往海裏推,這還不如一劍結果了他們來的痛快!”

西亭說的激動,鄭和坐在一旁,只是沈默的聽著,不做爭辯。

一連串說了不少,但是鄭和始終沒有反應,西亭看著眼急,腹內怒火燒,索性一拉被子,蒙頭睡覺去,不去看這個冷面的閻王。

在這一件事情啊,鄭和難能妥協,西亭又不待見他,在床沿坐到了西亭沈沈的睡著,這才掩好了被子出去。

剛下了樓,懷德就迎了上來,一抱拳,只道給傷員的日常用品一應備全,請鄭大人過目一番。

鄭和應聲隨他去了,一一點過,又問:“平日裏喝的藥怎麽不見?”

懷德回道:“宮太醫正派人熬煮。”

鄭和點頭,負手欲離開,走了幾步又轉身囑咐懷德:“本官去醫房瞧瞧,若是藥熬好了,來通報我一聲。”

醫房內,除了宮太醫外,所有的太醫俱在,都倚在病床旁低聲言語。房間內的氣氛萬分的壓抑,壓抑的眾人不敢大聲言語,皆是聲如細蚊,以及傷員們淒慘落寞的臉容。

鄭和不忍,但是卻不得不做這個選擇。他舍不得對傷員們說無情的話,但是身為正使的他,心軟便是大忌。

在醫房停佇了許久,才有小筷子來報,說是宮太醫已經將藥熬好。

待鄭和來來回回忙通一周,天已快近黃昏。吩咐士兵們將傷員扶上船,鄭和停當的空隙,左右一瞧,才發現懷德不在身旁,便問道王景弘:“懷將軍哪裏去了?”

王景弘也是在四周尋了一遍,搖頭:“未曾見到,好歹這些士兵也有他的手下,許是不忍心見,避開了。”

王景弘說的也對,鄭和便也不在多加追究。莫說是懷德,便是他此時心裏也是酸楚楚,如刀絞一般。

揮手送罷了重傷員,鄭和等人起身,船玄上已經懸掛起了紅燈,天上的星星也顯露了出來。

靠近船頭的欄桿處,靜靜的站著一個人,籠罩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鄭和上前,竟是懷德站在那處,他嘆氣一聲,走近道:“懷將軍莫要傷懷,本官也是無法。”

哪知懷德卻是面上一笑,說道:“鄭大人不用自責,懷德知道你的苦楚。下官站在此處,只是在目送昔日的一位友人。”

“哦?難不成送走的傷員當中有懷將軍的好友?”

懷德嘴角的笑意濃了一分,卻讓人琢磨不透:“以前不是,不過日後就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