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以為畫眉是因為嗓子啞了才失寵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因為她穿了一件黃色的衣裳。一不小心，觸到了蕭燼逆鱗。

第二日，蕭燼便對她說，“蔚王府不養閑人。”

而能夠為主子做事、分憂的，才不是“閑人”。

“你可以現在就離開蔚王府，或者幫本王一個忙，自此在王府終老，再不用為生計所困。”

蕭燼給了她選擇，去或者留。她選擇了留下，代價是往日用來謀生的嗓子。

畫眉毅然決然地接過了蕭燼手中的那包啞藥。

她真真正正地成了蔚王府養著的一只金絲雀，只不過她用不著唱歌了。

“王妃又清減了。”

花匠在屋外侍弄著帶來的貢菊。

宋箏給她倒了一杯茶，“有心了。”她微微垂頭時頸邊露出一個暧昧紅痕。

畫眉看著宋箏仿佛一下就能被折斷的細瘦手臂，又看看自己杯子裏的茶，將一聲嘆息硬生生地掐斷在喉嚨裏。

蔚王也真是太狠心了。

畫眉想想自己，再想想宋箏，竟覺得兩人一樣可憐。可她不過是一個身份低賤的歌姬，人家是堂堂蔚王妃，又怎麽能拿來一同比較？

宋箏的父親下了獄，皇帝對宋家之事始終心存芥蒂。表面上看是蔚王冷酷無情，怕宋箏拖累了自己才一直冷待她，可實際上呢？

皇帝身子已大不如前，蔚王近年來備受器重是不假，但皇帝終究也不是吃素的，面上和顏悅色，暗地裏卻小心翼翼地防著，到處留有後手。

蕭燼不與宋箏過分親近，又何嘗不是在暗暗地保全她？

明明想的快瘋了卻還要不動聲色裝作不想；明明恨不得日日陪在她身邊，卻要佯裝不痛不癢。

蕭燼可以為他的蔚王妃做到如此，她畫眉又是什麽東西？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棄置、犧牲的物件罷了

畫眉心中淒涼，托著已經冷掉的杯子將那口冷茶喝進肚去。

她若是幫不上蕭燼的忙，蕭燼連看她一眼都不會多看，更不會記得王府裏還有她這麽個沒用的人。

蔚王府，不養閑人。

宋箏走時同她說了“沒關系”三個字，畫眉始終沒有告訴蕭燼。

她多少有一些私心在裏頭。

宋箏是個聰明人，有一顆玲瓏剔透的心，怎麽可能猜不到事情的來龍去脈？

自己一個卑微的歌姬，若非得到王爺授意，哪裏有膽子做陷害王妃這種大逆不道之事？

所以，這句話，不但是對自己說的，也是對王爺說的。如若讓王爺知曉此事，只怕會更覺愧對宋箏了。

她已經在王爺心中占了很大位置了，少這麽一點，大約也沒多大關系罷。

畫眉這樣想著。

王妃歿了，消息傳過來的時候，連畫眉都不相信。誰都料想不到宋箏會死。

王爺回來時緊緊捧著那只骨灰盒，沒有供到靈臺香案上去，卻徑直擺在了自己的臥房枕畔。他臉色煞白，誰與他說話都不應，像是自己也沒了一半魂魄。

可事已至此，再沒了轉圜。

王爺後來成了皇上，畫眉卻始終留在當年的蔚王府。

“自此在蔚王府終老”，這是蕭燼答應了她的。

王爺允她的事只此一件，她不能連這一件，都不要了。畢竟她不是蔚王妃宋箏。

她只不過是蔚王府裏一只不用唱歌哄人高興的金絲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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