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瞞，餓麽？”

“餓！等一會艹了這幫小崽子，我們去擼串，來他麽的幾百串。”

烤羊肉的呲呲冒油的樣子浮現在腦海中，讓曹操用力的吞了下口水。

然而此時，卻不是被美食占據註意力的時候。

“10點鐘方向有兩個，等他們過了這堆箱子，在他們發出任何聲音之前，我就能做掉他們，你掩護我後方。”夏侯惇的嘴唇幾乎挨著曹操的耳朵，聲音放得很輕很輕。

十幾歲的青年正是經不得撩撥的時候，雖然此時並不是心猿意馬的時機。但是曹操揉了揉發癢的耳朵，卻仍然開了小差。

他想起了那個在KTV認識的流鶯趙姬。二十歲出頭的身段火辣窈窕，一身成熟女人的嫵媚靡麗，更妙的是她有一項喜好，私語時，溫暖的唇偏偏要貼著自己的耳朵，分分明明的吐氣如蘭。

本來晚上約了趙姬，本應該紅塵觀歌舞，醉臥美人膝，此刻卻被困在一處冷冰冰鮮有人跡的倉庫裏，實在是有負美人，叫她獨守空房了。

“元讓，你說，這是誰幹的？”曹操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為了不發出太大的聲音，效仿了夏侯惇的辦法，回過頭幾乎貼著他的臉側，極輕的說。

夏侯惇頓了一下，才回道：“袁紹。”

“定是這王八蛋。明面上和我裝好兄弟，其實早就看我不順眼了，忍了幾年，怕我再過兩年真成了氣候，A城再也不是他的天下，這是準備背地裏對我下死手。”曹操咬牙切齒道：“按道上的規矩，我本來想至少要再等兩年，他才會動手，這個時間點上真沒做提防。”

雖然還在高中讀書，但並不耽擱花心好色的曹孟德泡妞、招雞、玩得花樣百出。誰叫別人還在為學業拼搏時，他的人生已經有了一套軌跡，二世祖的圈子和世界，並不在校園那方寸之地。

然而無論是曹操曹孟德，還是袁紹袁本初，最初的班底，卻起於那方寸之地。

曹操最初的目的，也只不過為了在學校裏不被A城本地人欺負。初來乍到時，刻意投了袁紹的眼緣，得了他的默許，才有了機會，帶著同族的遠房兄弟曹仁曹純，同宗的夏侯兄弟，幾個熱血青年歃血為誓，自成幫派。

早些年袁紹還把他當成心腹小弟，後來發現這小弟原來就是扮豬吃老虎。等到袁紹醒悟之時，曹操已隱隱成勢，自己已經很難控制住了。只不過礙於長輩的世交的那一點情面，不至於就地撕破臉罷了。

不過曹操晚到了A城數年，比不過在經營數代的袁家資勢雄厚。如今在他身邊的一同涉險的，就是從最早時跟在他身邊的夏侯惇，夏侯元讓。

“有機可乘，便會有臨時起意。阿瞞，你這個性子太風流，遲早會吃女人虧。”

曹操一楞：“你什麽意思？”

漆黑一片的倉庫裏，他看得清近在咫尺的夏侯惇的臉，他的眼睛裏帶著說不出的神色。

“你說……是趙姬 ？是她洩露了我的行蹤？”

夏侯惇點到即止，矮著身，警惕的守住用來掩護他們的箱堆的一面。曹操陷入了沈默，半晌沒有說話。

此處倉庫面積巨大，搜索不易，而滿滿當當裝著的貨物，供給曹操夏侯惇兩人藏身之地。袁紹愛惜羽毛，不肯落了“兩面三刀”、“陰險狡詐”的名聲，為了不引起註意，此次出動的人手不太多，也是由於太輕敵，並沒有派來主力人馬，給了曹操喘息之機。

他與夏侯傍晚就被困在倉庫裏，此時已到第二日淩晨，然而袁紹的人仍然沒能抓到他倆。

兩個袁家的人靠近了曹操藏身之處，夏侯惇悄無聲息的繞到一個箱子後，身手敏捷地單手撐箱子跳到了一人身後。

那人聽到背後輕響，還沒來得及去看，就被夏侯惇的雙臂如鐵箍一樣死死勒住脖頸。夏侯惇彎腰拖著這個人，躲到了一堆箱子後。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那人沒能發出一點聲響。另一個人轉過身，才發現幾步之外的同伴不見了。

但他還沒來得及大聲呼喊。

曹操如法炮制，在他驚愕之時，從他後方不出聲響的靠近，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勒住他脖頸，不叫他發出一點聲音。

這個人掙紮不休，跌倒之時，差點碰到一堆鐵罐。這堆鐵罐若是倒下，發出的聲響足夠把整個倉庫的人都吸引過來。曹操嚇出一身冷汗，連忙躬身將他拖到另一邊。

就在曹操一邊制住這人，一邊後退時，他後背撞上了一個人的胸膛，曹操大吃一驚，他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說：“是我。”

夏侯惇從曹操身後閃出，雙手接過這人，兩只手臂用力勒住那人的脖頸，輕聲說：“只用手掌的力量是不夠的，要用手臂的力量，才可以叫他發不出聲音。”

曹操聽到了極輕微的“哢嚓”聲，那個人隨即停下了掙紮，身體軟綿綿的滑落。

曹操怔住了。夏侯惇把他的屍|體拖到另一邊，輕手輕腳的走回了曹操身邊，說道：“阿瞞，我們必須趕快突圍，他們的增援已經在路上了。”

“嗯……”曹操回過神，強自鎮定下來：“我知道了，我們……我們走。”

他跟在夏侯身後，卻在恍惚間，覺得自己其實並不完全認識面前的這個人。

這是他第一次手上間接沾了血，嘴上不說，心神卻大受波動，卻怎麽都沒能想到一向沈默寡言的站在自己身後的人，會如此果斷狠辣，利落幹脆。

夏侯惇曹操兩人一組，又悄無聲息的端掉了幾個嘍啰，終於靠近了一處窗戶。曹操盡管此時心裏紛亂，卻也精神一震。

脫身在即。

夏侯惇起身去開窗，用了很大力氣，窗戶仍然紋絲不動，曹操看到了窗邊的鎖。

然而遠處的光源卻突然照到了他們的身上。

“他們在這裏！快！”

既然行蹤已被發現，那就不用擔心會發出響聲引起註意。夏侯惇當機立斷，屈肘猛擊數下，將窗玻璃打碎。玻璃碎片落了滿地，奔跑的腳步聲從身後不斷靠近，夏侯惇蹲下身，低喝道：“走！”

兩人素有默契，曹操也不磨蹭，踩著夏侯惇的背，從窗子裏跳了出去。他轉身，夏侯惇也從窗子裏跳了出來。

曹操轉身就跑，夏侯惇緊隨其後。後面的人窮追不舍，兩人只得鉆入小巷，埋頭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曹操氣都喘不上來，雙腿如灌了鉛，額頭的汗水糊住了自己的視線。他終於聽不到身後的紛雜的腳步聲了。

他回顧身後，只看見夏侯，放下了心。曹操扶著墻急速喘息，把手機打開，撥通了曹仁的電話。

那邊很快就接通了：“孟德，你和惇哥怎麽都聯系不上！？發生了什麽情況？”

“別、提了。”曹操喘著說：“為了躲、袁紹、那崽子，我和元讓、跑進一處倉庫，袁本初這王八、居然、屏蔽了信號，聯系不上你們。我和元讓在老巷城北這邊，你們快來！”

“給個具體點的坐標！”

曹操環顧四周，看到老舊街燈下歪斜的街道牌：“長亭街，你們速度！”

“明白！”

曹操看著撐著膝蓋彎腰喘氣的夏侯惇，勉強扯了扯嘴角，向他走了一步，卻沒想到腿腳一軟，直接給夏侯惇行了一個單膝跪禮。

夏侯惇楞了一下，然後似乎很開心的笑了。

曹操有些郁悶的看著自己的好兄弟，冷面夏侯不茍言笑的名聲已深入人心。就連幾乎與他寸步不離的自己，都難得見他笑一笑。沒想到自己難得出了個醜，倒是讓他笑得那麽開心。不由得氣笑了：“沒吃東西，又跑了那麽久，還不許我腿軟一下啊？”

夏侯惇收了笑，在自己的背包裏摸了摸，居然摸出一塊巧克力，遞給了曹操。

曹操接過來，撕開包裝，將巧克力掰成兩塊。一半塞到了自己的嘴裏，另一半遞回給夏侯惇。

夏侯惇默默的接過來，架起坐在地上的曹操，兩人一起向遠處走。

“這裏還不安全。阿瞞，堅持住，我們一會還要繼續跑一段。”

曹操哀嚎：“媽蛋！老子跑不動了！”

夏侯惇又笑了。他將自己被玻璃割傷的手臂藏在身後，用另一只手，把那半塊巧克力趁曹操說話的機會，塞到了他的嘴裏。

“這種小姑娘愛吃的東西，不知道為什麽，你卻一向喜歡。好好吃，吃好了就有力氣了。”

曹操轉頭，對夏侯惇怒目而視。然而他的眼神，卻在下一秒驟然變了。

夏侯惇看到曹操的眼神，不假思索的將他護在懷裏，向前傾倒。他沒能完全躲開背後的偷襲，他的腦袋被鐵棒打了一下，一時間天旋地轉。

然而曹操也不是吃素的，他立刻推開身上頭部受創，一時暈眩不能視物的夏侯惇，飛快的拔出匕首，一刀刺入偷襲者的小腹。

偷襲者慘叫著捂著肚子後退，曹操立刻爬了起來，強硬地拉起夏侯，一邊砸吧嘴裏的巧克力，一邊繼續跑路。

只是他沒跑幾步就停了。

因為路的另一邊，也被袁紹的人堵住了。

兩邊人馬匯合，逐漸將夏侯惇和曹操圍進死圈。曹操不由自主後退一步，靠著夏侯惇的脊背，輕聲道：“逃不出去了。殺一個不賠，幹掉兩個有賺，然後和你一起死在這，這結局也不算太壞。”

這是一場很快就結束的戰鬥。雙方人數懸殊過巨，很快就變成單方面的圍剿。

夏侯惇為曹操解決掉他身後的一個人後，將曹操護在了身下，以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住了攻擊。曹操一楞，瘋了一樣的掙紮，卻被夏侯死死壓住了。

他只聽到夏侯惇說了一句話：“有這句話，這輩子不虧了。謝謝你，孟德。”

棍棒如雨般落下來，他甚至能感受到夏侯骨頭斷裂的脆響。

血落到他的臉上，滾著他的淚，流進了他的嘴角，和他舌下還沒融化的巧克力混到了一起。

曹操此生，從此再也吃不下巧克力。

只因為那股甜膩的芳香，混著血液的腥銹，成了他這輩子再也擺脫不掉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月更詐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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