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6

關燈
顧銘琛一覺醒來的時候有些分不清時間,他迷蒙著眼睛怔忪很久才想起來昨日發生的事情,遲景然沒有守在床邊,在床頭櫃最醒目的位置留了便條給他,他才得知那人竟是又去了公司,擔心他身體沒有恢覆,顧銘琛摸索著從床單下面找出來昨天差秘書新買來的手機,還沒撥通遲景然的號便有號碼打進來,他拉過個枕頭墊在身後按了接通鍵。

“你好。”

“銘琛,我是琉璃。”

“琉璃?你怎麽不用自己的手機?”

“銘琛,你在哪?我想見你,就現在。”

沈琉璃說話的聲音明顯帶著哭腔,電話吵擾的雜音甚至蓋過了她的說話聲,顧銘琛瞬間坐直了身體卻引得腹部的刀口處一陣撕裂的痛,他手虛按著痛處輕輕吸氣。

“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在機場。”

“告訴我具 置,你找個休息的地方等我電話。”

掛斷沈琉璃的電話,顧銘琛便又想要逞強的下床去,他動作過急過快引得眼前忽明忽暗一陣陣的頭暈目眩,等緩過那陣不適他再撐著起床的時候,宋秉恒便推開門走了進來。

“又想去做什麽,回床上躺著!”

“請個假,我要出去一下。”

“昨天就是豎著出去,橫著被擡進來的,你是打算今天繼續來個循環播放是不是?”

“琉璃一個人在機場,她懷著身孕。”

“別和我說那些廢話,我不用提醒你剛切了三分之二的胃不過一個星期!老實給我躺著,哪都不準去!”

“宋叔叔!”

“昨天你和景然公然在媒體面前宣布戀戀情深,然後今天是打算被拍到夫妻舊情未了再登頭條嗎?別說你是身體不允許,就是允許,我今天也不準你出醫院的門!”

“我虧欠琉璃太多,她情緒明顯不對勁,我怕她會出事。”

“你平時腦袋那麽靈光,怎麽做了個手術像是智商也一並被抽走了?就你這樣拖著病體殘軀逞強跑過去找她,完了是要她再挺著個大肚子送你回來嗎?你找個靠譜的人去接她過來不就完事了,非得自己親自跑一趟!”

“我嫌丟人。”

顧銘琛被宋秉恒拖著重新躺回去,半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眉間的轍痕越發深刻。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小鄭接上沈琉璃一路開到了醫院的後門,從VIP通道直接將她送到了顧銘琛的病房。

沈琉璃懷孕已經足夠四個月,寬大的風衣依舊遮不住她 的小腹,顧銘琛本欲起身去扶她坐下,動了動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打上了點滴,見她動作到不是很笨拙,明顯覺得自己有些大驚小怪,訕訕地靠回去倚在床頭。

“我本想親自去見你。。。”

“銘琛,我來的路上才知道你住院。”

“不是什麽大問題,只是最近需要臥床休息。”

相較昨天,顧銘琛臉色稍微好一些,他雖稍有疑惑昨天那樣大的事情她竟然不知情,但還是避重就輕做了簡單的回應,卻不曾想沈琉璃接下來說出的話再次點燃他剛剛才壓下去的痛楚。

“銘琛,我是逃出來的,我被Télémaque軟禁在了法國的家裏。”

“你說什麽,軟禁?他對你做了什麽?”

“銘琛,你幫幫我。”

沈琉璃情緒明顯的激動,說話間便不由得眼角帶淚,顧銘琛細看之下才發覺她的臉色神韻皆不如上次見過那般紅潤光澤。

“琉璃,你別激動,有話慢慢說。”

“Télémaque得知我暗中調查他的事情,我看到了後來你和竟然被曝光的照片,想要刪除的時候被他發現,然後他沒收了我的通訊工具,將我變相軟禁。銘琛,他昨天早上剛回國,晚上便被警方帶走了,今天早上我爸爸也被警方拘留。”

“這麽快。。。”

顧銘琛低聲喃喃了一句,他擰著眉頭回想住院以前做的準備,怎麽都預料不到事情會發展之快已經超出他的預計。

“他們是以什麽罪名被帶走的?”

“雇兇殺人和洩露內幕信息,我爸爸是行賄。銘琛,救救他們。”

“琉璃,這是刑案。”

“銘琛,你知道的,景然受傷是個意外,Télémaque找人鬧事無非是想借此給銘遠打擊,他自己也沒有料到那人會帶著匕首去,更沒有料到他會將仇恨擴大至景然的身上。至於錦瑟和那個男孩子,他們的事情發生在國外,只要受害方這邊不堅持,以這種罪行國內一般是不會主動管轄的。”

“琉璃,以沈氏和銘遠在G市的地位,你覺得這次只是象征性的管轄那麽簡單嗎?”

“國內雇兇殺人是要判處/死/刑的!銘琛,無論如何,我不能看著他出事。”

“他做的事情你都調查清楚了?”

“對,錦瑟出事以後,我暗中派人調查過,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勸他收手,可是,根本不聽勸,他你和景然的那些照片是被他高價收購的,我見過那家報社的主編。。。”

“我和景然的事情本就是真的,他以此來打擊銘遠我無話可說,但是,琉璃,錦瑟他們差點因為Télémaque命喪異國,你派人調查過便應該可以想到,當初蘇氏承建的樓盤發生事故,表面上是蘇峻衡偷工減料,但真實的原因卻是他的設計圖紙存在瑕疵。那個男孩子之所以遭來殺身之禍,便是因為他知曉了Télémaque的秘密。”

“銘琛。。。你,你在說什麽?”

“他處心積慮想對付銘遠,做準備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而且,從你爸爸同時出事來看,他應該利用了你爸爸,你和我當初無疾而終的婚姻還有我自立門戶創建銘遠終究是他的一道心結。”

沈琉璃坐在床邊神色淒然,她一直都是溫柔明媚的女子,從不苛責待人,也不可以與人結怨,她這一生本可以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是,一次貌合神離的婚姻之後上天似乎並未厚待於她,她本以為很了解的丈夫,卻突然變成了更加疏離陌生的人。

顧銘琛那些話一針見血,她卻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接受,她慢慢將手移至小腹,四個月的寶寶已經有了情感意識,因為她心情的起伏,沈琉璃可以感覺到腹中那小小的一團不安分的躁動。

“銘琛,你我夫妻多年,我不曾求你做過什麽事情,Télémaque雖然罪無可恕,但卻罪不至死。你我都通曉國內的法律,若是這件事情公布於天下,輿論導向勢必會是一邊倒的局勢,那個時候便是我有心也回天乏術。”

“我最近一直住院,Télémaque被/捕我也是從你口中得知,琉璃,你應該清楚,這件事情並非是我授意,但是,我也不會反對。”

“我知道是景然的意思,我知道以他的性格定然是不會饒過他,但是,銘琛,我能不能請求你,在景然召開媒體發布會之前,阻止他?”

“琉璃。”

“銘琛,與他結束這段婚姻之前,我還是要想方設法的救他。”

沈琉璃從醫院出來便直接回沈氏召開了媒體發布會,她搶在銘遠之前公布了沈閱霖和Télémaque被警方傳喚的消息,並且在最短的時間內制作了有利的證據清單以及應對之策。

在此之前,顧銘琛從來見到的都是她細膩溫和的模樣,卻從未見過她鋒芒畢露,臨危不亂的一面,她還穿著來醫院見他時候的那件米白色的風衣,臉頰上的淚痕已被恰到好處的淡妝遮掩去,沈琉璃站在媒體的閃光燈之前,舉手投足之間沒有半分的畏畏縮縮,從容自如,不卑不亢,面對記者的重重刁難甚至尖酸刻薄的問題竟是沒有半點的怯場和方寸大亂的神色,從始至終微笑以對,有問必答,在不知不覺間將記者的註意力引向了有利於自己的一方。

但是,顧銘琛萬萬沒有想到,在發布會的臨末,沈琉璃竟是主動提起了關於他和遲景然的事情,她並沒有刻意地替他們開脫,但是字裏行間卻不知不覺流露著對他們的接受和祝福,甚至在發布會結束的時候,沈琉璃以自己的帶孕之身,站在臺上目送所有記者一一退席離去。

很多年後,沈氏帝國幾經更疊,上任的總裁慢慢洗去當初的斑斑劣跡,重新屹立於G市商業中心,那些員工依然津津樂道的卻是那個於危亂中不懼一切拯救沈氏之後又悄然離去的沈家大小姐。

遲景然回來的時候已經臨近傍晚,顧銘琛在床上支好了小桌子等著他一起用餐,雖然臉色不佳,但是眉目之間卻是少有的輕松淡然。

“宋叔叔說你下午的時候胃疼的厲害。”

“這會兒好多了。”

“我本想早點趕回來。”

“景然,謝謝你。”

顧銘琛輕輕笑著拿了湯匙遞給遲景然,聲音有些沙啞但是卻是語調輕松,遲景然自然知曉他這樣是為哪般,桃花美目輕輕一挑,伸手接過湯匙舀了一口湯慢慢喝進嘴裏。

“不用客氣,我不過是不喜歡我的人欠別人太多而已,就當是替你還債了。”

“。。。”

他語氣自然神態無謂,低著頭一絲不茍去喝碗裏的湯,盡興之處甚至還會閉目陶醉一番,隔了一會兒聽著顧銘琛啞了嗓子不再說話便再忍不住笑出聲來。

“關鍵是琉璃姐把握得住機會,我只不過是稍稍讓了她一分鐘時間,但是如此這般被她占去先機及時控制住了輿論導向我也不曾料到,只能說沈閱霖上輩子修了福,得女如此,沈氏還不該亡。”

“你從早上到現在,遲遲沒有安排發布會便是在等她出面是不是?”

“我那是證據準備不夠充分,好不容易逮住打擊報覆的機會,我怎麽忍心錯過。”

“你撒謊的時候還是喜歡把手插/進口袋裏。”

“這麽一聽,好像你是不滿意我的做法,看看,我倒是忘記了,我們顧總是睚眥必報的人,別人都欺負到他頭上了他怎麽能忍得了?你等著,我去給公關部打個電話,這個時候或許還來得及。”

“景然你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沒辦法,你慣的。”

遲景然略微挑釁地看著顧銘琛無奈的模樣,笑意更甚,沒由來的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這種效果你可還滿意?”

“恩,滿意極了。還是要感謝你教我的,不打無準備的仗。”

“股東會的那幫人被你收拾得大氣都不敢出,這下更是唯你馬首是瞻了。”

“那是,因為我深谙。。。擒賊先擒王的道理。”

遲景然貌似心情好極了的樣子,桌上大半的飯菜被他一掃而光,始終笑意濃濃。

“不過,二哥,我卻是沒有算到琉璃姐會幫你和我說情。”

“她一直都是寬容大度的人。”

“那你現在是有些後悔與她離婚了?”

遲景然見顧銘琛不過剛喝了幾口湯額間便又布滿了層層的冷汗,微垂著眼眸看了看他眼前的碗,還是奪下了他手裏的湯匙。

“我可不可以認為,你這樣是,吃醋?”

顧銘琛傷口愈合找了關系之後去了一趟看守所,Télémaque像是預料到他回來一樣,坐在接待室裏看向他的時候仍然還是慣有的高傲和嘲諷,他的中文說得緩慢拗口。

“你終於來了。”

“我一定會來。”

“中國有句話叫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可是,顧,我不會服輸!”

“為什麽要針對我?”

“當然是因為,我恨你!”

“我洗耳恭聽!”

這個世界上總是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愛到極致的時候人往往便失了理智。顧銘琛卻萬萬沒有想到,所有這些處心積慮的背後,不過是因為一場太過深卻不夠懂的愛。

他與沈琉璃結婚之前,Télémaque便已經對她心生愛慕,他們驟然離婚後,沈琉璃出國,便是在那個時候,他開始關註他,想方設法報覆他。

“你覺得報覆我擊垮我才會讓琉璃更幸福?”

“傷害她的人都是我的敵人,我要將你們一個個都毀滅!”

“你可問過琉璃,她最想要的是什麽樣的生活?她選擇重新開始一段婚姻,那便是想與你平平安安幸福美滿的過一輩子,她從來都是與世無爭的人,你卻仗著自私的愛一點點的將她推至風口浪尖,你有沒有想過,是你親手扼殺了你們的婚姻和她對你的愛?”

顧銘琛從看守所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整整兩個小時,長時間的坐立還是讓他有些力不從心,剛剛出了門便扶著旁邊的柱子略作喘息,等待稍微舒緩一些才伸手去口袋裏摸索手機。

“小鄭被我辭退了,不用打他電話!”

遲景然略帶怒意的聲音響在耳邊,顧銘琛頓了頓,捏著眉心擡起頭,看見他逆著陽光筆直而立,套在身上的風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沒關系,我再用雙倍的工資把他聘回來就是。”

“那我便把他派到非洲去開拖拉機!”

“咳咳。。。”

“顧銘琛,你一聲不吭。。。”

“景然,我不大舒服。”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藥呢?”

“耳朵。。。。”

顧銘琛見遲景然手忙腳亂的去翻他自己口袋裏隨身備著的藥片,根本沒有註意到他剛剛說了什麽,微微笑著脫離了他的攙扶便朝車邊走,隔了好一會兒聽到遲景然在身後的怒吼,他卻笑得越發開心。

“顧銘琛!”

“你來不來?我要去機場。”

“你還作的不夠是不是!”

“錦瑟帶著男朋友回來見家長,你做親哥哥的要不要去把把關?”

“靠!她腦子壞掉了是不是?回來不先通知我!”

“這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