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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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銘琛這幾天忙著跟進遲景然被刺傷的事情疲憊的厲害,又加之那天兩個人莫名其妙吵了一通空閑下來就會胡思亂想往往徹夜難眠,他躺在病床上沒多久,服下的藥起了作用,疼痛不再那樣劇烈便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遲景然惱怒他這樣辛苦,但還是心疼更甚,見顧銘琛睡熟以後小聲地將椅子往後退了退,把床尾的被子拉上來給他蓋上。他從沒見過他安穩睡著的樣子,之前他生病住院即使睡過去也大多是因為體力不支而昏迷,閉著眼睛睫毛都在 ,如今眼看這往日裏霸道強勢的男人睡在寬大的病床上竟然不自覺地將身子蜷起來,時不時蠕動著身子將頭埋在臂彎裏一會兒就因為呼吸不暢憋得滿臉的通紅再拔出頭來長呼吸,遲景然看著這樣的畫面便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幾日來心裏不痛快竟是一掃而光。

顧銘琛足足睡了兩個小時,迷迷糊糊清醒過來卻舍不得睜眼,翻了個身子打算繼續再睡這個時候頭腦才慢慢恢覆了運轉,他猛然睜開眼直接坐起身來,剎那間眼前便是金星亂舞的畫面,擡手揉了揉眉心,隔了一會兒才把頭擡起來。

“再睡會兒,我幫你請假了。”

尋著聲音轉過頭來,顧銘琛見遲景然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打點滴,另一只手正翻著手中的書本,許是看到了盡興處,說話的時候連頭都不曾擡起過



“你怎麽不叫我?”

“叫來著,睡得比豬都香。”

遲景然合上書本,嘴角促狹的笑意明顯,死不願意承認剛剛護士推門進來的時候硬是要求人家輕手輕腳不能發出比他翻書還要高的聲音,嚇得那小護士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一下,抖著手把他紮了針便飛快地腳下無聲的溜了出去。

“抱歉。”

顧銘琛垂著眉眼明顯是自棄(是自我嫌棄的意思)的表情,動身要下床。

“把櫃子上的蜂蜜水先喝了再下床。”

“你從哪找的?”

“你管不著,快喝。”

顧銘琛不與他計較,依言端了端了水杯喝了大半,又撐著雙臂坐了會兒見遲景然沒再皺眉才穿鞋下床。

“你去床上躺著。”

“你餓不餓?”

遲景然沒有理會顧銘琛,反而 交疊在一起,身子優雅從容地向後仰起,雖然用的是問句,但是口氣卻完全的沒有商量的意味。

“倒真是有些餓了。”

“保溫桶裏有魚片粥,已經找人熱過了。”

“我帶去公司吃。”

“看著我就這麽讓你食難下咽嗎?”

“你想多了,我是不想打擾你休息。”

顧銘琛說著便推了一下點滴掛鉤的位置,示意遲景然躺回床上。

“你過來躺著,坐久了不舒服。”

在遲景然的註視下,顧銘琛心裏到真有了一種食難下咽的感覺,拿著勺子左右攪拌最後才慢慢喝完碗裏的粥。

“起來走走助於消化。”

“景然,我不是小孩子。”

遲景然狠狠的剜了顧銘琛一眼,大有他若不聽話便親自出馬的意思,顧銘琛被他這樣一瞪倒是彎著嘴角輕笑起來,他的鳳眸微瞇,細長的眼尾挑出一個風流快意的弧度竟然讓遲景然看得有些不自覺的淪陷。

“你當然不是小孩子,你是連小孩子都不如,要我下去陪你嗎?”

“我先去洗了碗筷。”

顧銘琛端著盤子從衛生間出來,手上濕漉漉的滴著水,剛把東西放在茶幾上擡眼的時候見遲景然正扭著身子去夠床頭櫃上的保溫壺。

“你亂動什麽,有事不會叫我嗎?”

“我又不是手腳殘廢,倒杯水給你喝藥用怎麽了?”

其實這些天來顧銘琛隱約能夠察覺出遲景然不經意流露出來的不同以往的溫柔,但是,他上次酒後處於半迷醉的狀態也像這幾天一樣,溫涼無害,柔情多過於冷硬,卻在徹底清醒以後差點做出讓他都追悔莫及的事情,每次想起這些,顧銘琛便潛意識中告誡自己,這不過是因為他有些迷失,又有些不忍心而已。

“我自己來。”

“你什麽時候做檢查?”

“恩?”

“早上宋叔叔來過。”

“哦,過些時候,最近事情太多脫不開身。”

“你什麽時候事情少?騰出一上午的時間都沒有嗎?”

“景然,目前養傷才是你最重要的事情,我的身體我會操心。”

顧銘琛端著水杯就勢坐在床邊的椅子裏,從口袋中取出三個小藥瓶一一擺在床頭櫃上往出倒藥片,這是他比一日三餐還要習慣自然的動作,早就忘記了是在遲景然的面前,把要攏在手心裏他有些懊惱的快速收了藥瓶。

“你但凡多費一些心思在自己的身體上,就不會像現在一樣藥不離口,磨人磨己。”

顧銘琛收著藥片的手僵了僵,他就著水仰頭將藥片一口吞下又自嘲地笑了笑。

“你說得對,我確實是不如從前一樣刀槍不入了,說不定再過些年想做你們的依靠都做不了了,那還真是磨人磨己。”

如今這孑孑一身病骨,已然成為顧銘琛的軟肋,即使別人不提,他每次犯病的時候都會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再撐不起整個家,給不了別人希望,更甚的時候會因為惱怒拂袖揮去滿目的瓶瓶罐罐和自己置氣, 著不去碰那些花花綠綠的藥片。

但後來他發現,這些已然成為他今後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東西,如果他想活下去,想陪著心心念念牽掛的這些人走下去,卻無論如何都要接受這樣的事實。

在這個世界上,終究是有些事情,他始終是無能為力的。

顧銘琛放下手中的水杯,他的表情有些淡漠,無悲無喜的面色如同一顆驚雷直直炸的遲景然清醒過來。

他是那樣驕傲得不可一世的人。

他從小到大便是眾星拱月般的存在。

可是他卻一次又一次的在不經意之間傷他那樣深。

“顧銘琛。”

“你好好休息。”

顧銘琛說完話轉身便走,遲景然見來不及猛然起身便伸出手臂去抱他,動作之大扯得刀口處細細密密的疼他卻完全顧不上,直到十指 在一起緊緊地摟住了他的腰。

“顧銘琛,對不起。”

“景然,你做什麽。”

顧銘琛被遲景然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懵了頭,他眼前透明的滴管逐漸染成粉紅色才有些回神,擡起手想去 遲景然死死扣在他腰間的手。

“景然,把手松開,你回血了。”

“顧銘琛,我離不開你了,你別這樣對我。”

遲景然不管不顧側臉緊貼著顧銘琛脊骨凸出的後背喃喃自語,他說話的腔調帶了幾分委屈,又有些不知所措,就和小孩子得不到滿意的答覆時會想方設法耍賴皮一樣。

病房裏靜默無聲,除了兩個人略顯粗重的呼吸便再無其他,顧銘琛將他那句話一字不落的收進了耳朵裏,一剎那間有種驚雷炸破的恍惚感,他怔怔的站在那裏任由遲景然緊緊抱著好久都沒有動作,直至眼前的滴管裏顏色漸深。

“景然,我不走,你先放開手,我幫你把針拔掉。”

“顧銘琛,我不是說你不中用,我只是想讓你愛惜自己,因為,我發現我會心疼。”

顧銘琛聽著這句話一下子便紅了眼眶,他覺得鼻尖酸澀的厲害,眼前的的擺設都散成了一片一片的碎影,恍惚的太不真實。

“景然,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顧銘琛,我想我是愛上你了。”

顧銘琛揉了揉有些酸痛的額角,慢慢站起身來離開辦公桌走到落地窗前,遲景然的那些話從昨天到現在一直縈繞在耳邊無論如何都散不去,他那樣言辭真切,不避不退,在他轉過身的時候毫不避諱的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灼灼的溫度只升不降。

這是他萬萬沒有想過的情景,得不到的時候太多,等到終於得到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也會不知所措,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尤其嚴重。

他口袋裏面的手機一直在響,按了接聽鍵。

“該下班了。”

“恩,收拾好我就過去。”

“你不用急,錦瑟剛從家往過走。”

“我知道。”

這樣溫暖的幸福有些不真實,顧銘琛看著幹凈的玻璃上面倒映出他的臉,嘴角上揚的弧度明顯,雖然他沒有跋涉萬水千山,但是這段追愛的路程還是太過坎坷,但,不管怎樣,終是有一天還能修成正果。

去了醫院的時候遲錦瑟也剛剛到,一看見顧銘琛又歡呼雀躍的飛奔過去。

“二哥,你今天臉色比昨天好看多了,記住以後不要太勞累,學學我哥,躺在病床上衣來伸手發來張口多好。”

“你又口無遮攔,等你哥活蹦亂跳的時候看你還敢不敢。”

“有二哥罩著我,我不怕!”

小姑娘笑起來的時候就像是漫山遍野開滿的向日葵,明艷俏麗的模樣格外的惹人喜歡,顧銘琛將她臉頰便散落的幾絲碎發別再腦 了病房。

“哥,你和二哥慢慢吃,導師找我談論文的事情。”

“做事認真一點,別總是毛毛躁躁的。”

“我知道,你不要總是把我看得一文不值。”

“我是希望讓你變得更好。”

“哪有十全十美的人,我就喜歡隨性自由。好了,不和你拌嘴了,二哥,你多吃一點,比我哥這個炳然還要瘦,回去媽又該心疼了。”

遲錦瑟笑嘻嘻地說完話便一溜煙跑了出去,剩下顧銘琛和遲景然到有些稍微的不自在,兩個人各占了沙發的一頭,中間像是隔著萬水千山一般。

“錦瑟都成大姑娘了,你以後多留些面子給她。”

“她長多大也還是像個小孩子,我多說她是想讓她少走一些彎路。”

“小姑娘的自尊心很強的,不要總是以己度人。”

“你當初不也一樣?我不過是現學現賣。”

他們好像還是停不下來鬥嘴,多少年來形成的相處方式已經很難改掉,遲景然又是專門幹得耍嘴皮子這一行當,由不得便想去反駁顧銘琛,最糟糕的是,每次他總是後知後覺。

“我餓了,快吃飯。”

顧銘琛笑了笑也沒點破他,挪了挪身子坐得稍微近一點。

“宋叔叔說,你過兩天便可以出院了。”

“他再不說我都要自己逃跑了。”

遲錦瑟走到半路才發現自己匆匆跑出來的時候沒拿上要給導師過目的開題報告,翻了翻包裏竟是存心大意連U盤都裝,只能原路返回去了醫院。

她氣喘籲籲跑了一路,到了病房門口卻放慢了腳步,先探著頭想看看裏面的人是不是已經休息,卻看到自己哥哥和二哥坐在沙發上緊緊抱在一起,她竟然從哥哥的眼裏看到了滿足的幸福。

遲錦瑟怔怔的看了不知道多久,從最初的不可置信到相信事實,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她悄悄地偏轉身子靠著旁邊的墻壁慢慢蹲在地上,不過一瞬間,眼裏的淚水便模糊了眼眶,她用雙手捂著臉頰拼命的壓制著嗓門不敢大聲的哭



遲景然第二天出院便直接被許曼雲勒令回家,加之顧銘琛確實忙碌顧不上他,自然是不停他反對便直接讓小鄭把車開回了老宅。許曼雲做了滿桌子清淡的菜看著遲景然狼吞虎咽吃下去不少才眉開眼笑,滿意的放他上樓去休息。

席間顧銘琛便發現遲錦瑟神情蔫蔫的興致不高,吃完飯悶悶的說了幾句話便上了口,許曼雲收拾碗筷的時候他便順口問了問。

“媽,錦瑟怎麽了,看著不開心的樣子。”

“我也不清楚,昨天下午回來就悶悶不樂,晚飯也沒吃,問她有什麽事情也不說,我還打算等等和景然說說,找她談一談。”

“景然剛出院還是讓他少操心,我先去看看她。”

“快去吧,別讓她一個人憋著,有啥事說出來總有解決的辦法。”

顧銘琛敲了敲房門沒人應,轉了轉門把手發現房門沒鎖,想了想便推門進去,他一眼便看到陽臺上的搖椅裏面,抱膝而坐的小姑娘哭得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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