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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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景然剛把車停好到了廣場的噴泉邊,便看到蘇玥珺一身戶外裝扮奔了過來,女孩子身上特有的古靈精怪在秋日的微風中更嬌顯得嬌俏可愛,她波浪卷的栗色長發被紮成馬尾高高束在腦後,隨著小步的奔跑在肩頭來回搖晃,鬢間散落著的發絲被風吹起來貼在臉頰上擋住了眉眼,她隨意的 一下便是說不出的風情萬種。

“景然哥哥,你來很久了嗎?”蘇玥珺摘掉頭上的棒球帽,甩了甩腦後的馬尾,一雙亮晶晶的鹿眼投在遲景然的身上眉目含情。

“沒有很久,我也剛到。”

“那我們快出發吧,去年郊區那片地剛剛開發出來的,後面有座小山頭風景特別的美。”

“你什麽時候熱衷於戶外運動了?”

“為了足夠與你相配,我當然要加強體力,你和銘琛哥哥都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以後遇到危險的時候我雖然幫不上你的忙,但是憑著多年來鍛煉的體魄,逃跑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蘇玥珺自然而然的環住遲景然的手臂微微仰著頭看他像是怎麽也看不夠,點著腳尖不由自主便伸出手指碰了碰他長長的睫毛。

“景然哥哥,你真好看!”

“小玥。”

“景然哥哥,你害羞了。”

成功的看到遲景然臉上逐漸暈染出來的紅暈,蘇玥珺咯咯笑著撒手便跑了出去,日光在她的身上鍍了一層暖金色,張揚而美好,遲景然原本幾分抑郁的心情豁然開朗起來,不由得便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遲景然過去一年多的時間窩在名不見經傳的小鎮子上,雖然人煙稀少卻是少有的風景獨好,每天呼吸的空氣都帶著芳草的味道,隨著顧銘琛回到g市以後卻再也沒有見過那樣藍的天,那樣怒放的鮮花和那樣蔥郁的樹木。

不知道是誰說的,人們都是在建設中破壞,在茫然中想要獲得救贖,似乎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祖祖輩輩做的事情便成了後悔和遺憾,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失去以後才曉得珍貴,到了最後可供緬懷的不過是記憶中點點斑駁的光影。

蘇玥珺一年多 常爬這座山頭,早已經是熟門熟路,爬了好一陣子體力竟是半分都不輸給遲景然,時不時沖在前面扭過頭來沖著他扮個鬼臉又哼哧哼哧地向上爬。

沿途風景並沒有因為秋天到來的緣故顯得過分的蕭索,山路上堆滿了落葉泛著潮濕的青草香氣,秋高氣爽的節氣裏,山上的風反而不大,陽光暖暖的照在山頭,女孩子爬到山頂上邊開始以手當做小喇叭對著遠處大聲喊,遲景然站在她的身後,嘴角的笑意擴散,竟然也跟著狂喊了好幾聲,陰霾了好些日子的心底終於不再潮濕。

“景然哥哥,你看這裏多美,我好多次來的時候都想叫上你,可是,那個時候連你身在何處都不曉得。”

蘇玥珺的聲音逐漸低了一個分貝,微低著頭垂著眼瞼,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嘴巴吸了吸鼻子又擡起頭來展顏一笑。

“不過還好不算晚,終於和你一起來了。”

“小玥。”

“景然哥哥,我好喜歡你,你走的這一年我每天都在想念你,我想你想得想哭的時候就跑出來爬山,剛開始的時候還會忍不住的流眼淚,甚至討厭你不辭而別,可是後來就慢慢的坦然了,我爸爸和我說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就算我每天拿著鐵鏈子拴著你你也會掙脫著跑掉。

我知道你肯定不是被銘琛哥哥派出去那麽簡單,他從小就那樣遷就你怎麽可能狠心讓你離開,還是去了連信號都沒有的地方,我才不會相信。不過不管怎麽樣,你現在都已經回來了,我就不會再糾結了。

只是這一年我想了好多,我想如果我要再不主動一點承認我的愛,怕是哪一天就為時已晚了,不管你答應不答應,我都要說出來,那樣不管以後會發生什麽事情我都不會後悔曾經得不到是因為我不夠勇敢。”

蘇玥珺突然之間說了這樣大段的表白,完全沒有平日裏的不著邊際,反而讓遲景然到嘴的話哽在喉間不知道該如何應答,看著遲景然略帶為難的表情,蘇玥珺揚著眉眼笑了笑,放開他的手臂兀自站在一邊,已經是半下午的時間,逐漸起了的風吹著她的衣衫獵獵作響。

遲景然心裏糾結的厲害,好像自從與顧銘琛發生那樣慘烈的一晚以後,他就變得不會思考,不敢正視自己的愛情,他有的時候會分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什麽,他喜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

以前的時候,看著顧銘琛和沈琉璃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樣子,他會禁不住去設想,自己喜歡的女人會是什麽樣子,他們的未來會有怎樣的規劃,那些曾經出現在記憶裏細心的描摹,如今已經遙遠的模糊不清。

他竟然在這一年的放逐中逐漸的迷失了自己。

或許,沒有顧銘琛的突然介入,某一年的某一天他真的會和眼前的女孩子喜結連理,一輩子相靠相依。

他在潛意識中也許曾經認定過這份感情,只是,在如今這樣的境遇裏,他竟然開始退縮了。

遲景然恍神間沒有註意到腳下的臺階,挪了挪步子幾乎就要一腳踩空的時候猛然間聽到蘇玥珺的一聲驚呼繼而被她纖細的手臂拉了一把向著她的方向便倒過去,反應過來的時候遲景然迅速的扭轉了一 子終於趕在蘇玥珺後腦著地的時候把自己墊在了她的身/下。

“景然哥哥,你怎麽樣?”

“你有沒有受傷?”遲景然當了人肉靠墊後背抻在地面的凸起上,整個後背瞬間便疼得竄遍了全身,他忍著眼前一陣一陣發黑的疼痛,手緊緊抱著蘇玥珺不敢松手。

“我沒事,你呢?”

“我也沒事。”遲景然白著一張臉,滿頭是汗, 著牙關暗自調整呼吸盡量不讓蘇玥珺看出什麽異樣,這姑娘撐著地從他身上爬起來,兩個人的姿勢詭異而且暧昧,蘇玥珺紅了臉的一瞬間便傾身下來吻住了遲景然的嘴唇。

“景然哥哥,我愛你,你也愛我是不是?那我們就不要浪費時間了。”

“小玥,你把我的臺詞都搶走了,我改說什麽?”

“你說,我願意就好。”

蘇玥珺明艷艷的笑臉在日漸落山的夕陽下被染成了橙紅色,她的眼角悄悄滑落出一滴淚水自臉頰滴落在旁邊的泥土裏,等了那麽久,盼了那麽久,卻不曾想過,遲景然這樣遲來的允諾,聽得她竟然有點委屈。

“景然哥哥,我們談一場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全世界的人都會羨慕我成為了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顧銘琛昏睡的時間並不長,麻藥勁兒過了以後他便硬生生疼醒過來,從整個胸腔蔓延至整個腹腔,各種不同的疼輪番上演,火辣辣的刀口疼,胸腔裏細密的針刺感,和胃部藥物刺激下的 各種疼痛混攪在一起,他竟然都可以細細的分辨清楚,無論他是側臥,半臥或者是平躺總是沒有一個舒服的姿勢能夠緩解,醫生檢查過後還不許他摘下氧氣罩,他也確實沒有力氣把手擡起來,疼痛耗費了他太多的力氣。

只是小鄭上來幫忙的時候他卻還是在下意識的抗拒,疼痛折磨得他大汗淋漓,這人卻楞是咬著嘴唇沒有吭聲,護士來打過一劑止疼針以後也宣告無能為力,他也知道止疼藥劑的副作用,靜默的病房裏偶爾聽得見他粗重的喘息聲之外便在沒有其他。

顧銘琛從來沒有覺得清醒竟然變成了最殘忍的淩遲,他從沒有像現在一樣渴望過想要徹底的昏迷過去,身上濃重的無力感甚至讓他連忍痛的力氣都沒有,偏偏又不敢 出來。

他模糊間眼前出現了大片的罌粟花田,那樣詭異而又妖嬈的紅色開了漫山遍野,人都是在最絕望的時候寄托一些外在的東西讓自己得到救贖,他就是個凡人,他和所有的人一樣會疼會難過會想要被人關心和呵護,只是一個人撐得時間久了,久而久之也便把自己當成了無所不能的存在,所以,多數的時候他竟然忘記了最真實的依靠其實是來自身邊的人。

小鄭轉身出去打熱水的時候,顧銘琛窩著身子好不容易翻了個身,眼角不由自主 了淚水,他其實不知道是疼太厲害還是突然間想念家人,總之就是那樣的一瞬間,淚腺突然之間就變得很發達,眼角的枕頭其實早已經被汗水打濕,他被冷卻的大片濕潤包裹著,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不過是汗水出錯了地方。

忍下了最初疼痛,醫生過來撤了氧氣罩查看了引流管確認無礙又撤身而退,護士隔一段時間進來打著不知名的針劑為他註射,針頭拔出來的時候總是帶出一串的血珠在青青紫紫的手臂上尤為顯眼,他不是感覺不到疼,只是那一點點的痛楚相比身上淩遲般的疼痛來說真的可以忽略不計。

他的病床被搖起了合適的高度,這樣確實減輕了平躺著帶來無力感,被摘了氧氣罩他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說話,聲音幹澀暗啞幾乎只能聽到氣音。

“顧總,您想說什麽?”

“找個搬家公司。。。搬家。”顧銘琛幾個字說的時斷時續小鄭靠著他的嘴型終於分辨出來他說的內容。

“搬家?”

“回我公寓,連景然。”他昏沈間突然想起來早上遲景然的建議,竟然害怕他出現朝令夕改的狀況,能說話的時候便迫不及待的作出安排。

“我去安排。”

“快點,現在就去。”

“可是您。”

“護工。”

顧銘琛剛說了幾句話便又抑制不住的開始咳嗽,整個胸腹都被來回牽扯著撕裂了一樣的疼,小鄭眼尖著端過來溫水放了吸管遞到他的嘴邊看著他喝下幾口這才不放心的離開。

“梨湯,給護工,加熱。”

小鄭看他竟然到現在都沒有忘記早上出來帶著的梨湯,如此吃力的說著那點點簡單的要求,忍不住的心酸更甚,他可以想到那應該不過是遲景然趁手熬制出來的,在顧銘琛這裏卻已經視如珍寶,他或許是明白了顧銘琛對於遲景然那點不同於常人的在乎和霸道,他或許終於明白這兩個人之間的癥結坐在。

只是,他不過是一個旁觀者,而真正的局內人卻未必能夠真正通透,這份染了血的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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