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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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騰了好大半天, 陳母和陳大嫂一人使勁抱著一個,才勉強拉住了架,在這過程中, 拉架的兩人免不了也被連帶著挨了好幾下,感受到的那股勁兒,打是真打,半點沒留情。

眾人通過陳五嫂的嘴, 才明白究竟是怎麽個回事。

追究原因,還是為高考這事引起的。

如今基本每個廠的廠領導的態度就是讓工人大膽放心去考試,崗位工作暫且給你留著。

有了這麽一個規定,有些人的思想不就開始活躍起來了嘛。

陳五嫂心裏對陳素的工作一直耿耿於懷,為此, 明裏暗裏給她找了不少麻煩,甚至每一次舉報都有她的身影。

在看到陳素已經回家看書賣書, 搞得紅紅火火的,絲毫不提她屠宰場的工作如何處理,陳五嫂一邊慪氣一邊蠢蠢欲動。

於是幹脆自己跑到屠宰場去攔住領導,說小姑子要參加高考,她能否過來頂替她的班, 反正空著也是空著,大不了兩個月後她再走就是。當然,說是這麽說, 真占到坑了, 舍不舍得又是一回事兒了。

然而領導卻覺得陳五嫂他們一家子在質疑上頭的決定,沒事跑來跟他當面談條件了。

其實像陳五嫂這種跨過工人本人直接跑到場裏說這說那的人, 領導也遇到過不少, 一聽就知道這一家子人內部肯定是不和的。

不知道該說陳五嫂是幸運還是不幸了, 幸運的是她一找就找準了場裏的大領導,可大領導這幾天忙得焦頭爛額,正是心煩心燥的時候,她恰好撞到了槍口上。

領導問她小姑子的崗位和名字。

陳五嫂以為有戲,立馬就說了。

領導冷笑,揮揮手讓助理去一層一層去找人,從上到下,一直找到了只比陳素高一級的組長。

把人拉過來一問,領導本想了解一下這工人平時的表現,找找茬撒撒氣,卻發現人家兩個多月前就早沒在這工作了。

領導頓時興致懨懨。

陳五嫂簡直不可置信,可看著說得信誓旦旦的組長和領導,他們沒有騙自己的理由,不信也得信。

腦筋再一轉,也就想明白了陳素為什麽會這麽做了。

她肯定是偷偷把工作賣掉了,然後昧下了賣工作的錢!

好你一個陳素,寧願把工作賣掉也留給自家人!要知道,陳大嫂和陳五嫂都是沒工作的。

心裏對陳素的怨恨更加強烈,跑回家後,當看到門口處的陳素時,完全顧及不了太多,直接一巴掌呼了上去,幹了一直以為都想幹的事兒。

陳母聽得瞪大眼睛,早知道是這樣,她還攔什麽攔?她不僅不攔,還要上前一起打!

“你這個不孝女!老娘真是白養你了,在生下你的時候就該溺死你!”

“快把錢交出來,不然你就別想在家裏呆了,滾出陳家!”

“死丫頭,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啊!”

在她罵罵咧咧的聲音中和其他人鄙視憎恨的視線下,陳素直接跑下樓了,想是也知道一個人待在陳家會吃虧。

最後,陳母帶著兩個兒媳婦把家中的裏裏外外都翻遍了,也沒找到一毛錢,反倒發現戶口本不見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被誰拿走了。

“造孽啊,我怎麽就生了這麽個討債的丫頭出來,老天爺你怎麽不直接把她收走!”

狗咬狗,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大家腹誹。

這一出好戲,看得人真是津津有味。

田甜不禁聯想到了自己,她的情況不就跟陳素很相似嗎?只不過工作現在還保留在她手中,別人動不了。

她晃了晃腦袋,想這些還為時尚早了,說不定兩個月後她還得灰溜溜回去呢。

剛想完就立馬呸呸呸了,什麽晦氣話!

田母見閨女一臉齜牙咧嘴,以為是看戲看入迷了,跟著道了一句:“活該!”

不知道指的是誰。

沒在田家耽擱太多時間,田父田母下午還要去上班,田甜便也騎著自行車回周家。

一路上,腦海中還在想明天田父要坐火車去鄉下的事,心中不知為何總歸有些不放心,臉上不禁皺巴巴的。

結果不知道是哪來的孽緣,前頭還在家屬樓看到的人,竟又在周家院門口遇到了。

準確來說,應該是在許家院門口。

田甜抿了抿嘴角,盯了盯那兩人,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麽快就被打臉了。

然而她這頗為意味深長的一眼,卻讓人誤會了。

陳素現在的形象實在有些狼狽,兩條辮子亂糟糟,被扯得扭扭歪歪。

最引人註目的是她臉上被呼出來的巴掌印,果真腫得高高的,額頭上還有撓出來的幾道血痕,衣服下的手腕上還有一個紫紅色牙印,全是陳五嫂的傑作。

只不過陳五嫂也沒撈到什麽好,頭發被扯下一大把,肚子上全是淤青,和陳素相比,全是別人看不著卻半點不輕松的傷。

這些田甜當然是不知道的。

陳素擡手捋了捋散落的幾根頭發,虛虛遮了遮臉上的傷,結果反倒碰到傷口,疼得她一顫一顫的。

心裏卻極其懊惱被田甜看到這一幕,也把她剛才的眼神看做是幸災樂禍看好戲,反正不是什麽好的。

在男同志面前,她這副模樣還可以是趁機裝柔示弱,但在女同志,尤其是心中一直暗暗計較的田甜面前,真是糟糕透了。

重生回來的陳素在田甜面前,一直是自持清高高傲的,還有根本掩藏不住的優越感。

是那種你已經掌握了別人未來的走向,又知道自己一定會比她過得好,方方面面都會比她強的優越感。

一想到被田甜嘲諷了,陳素就特別特別不爽,眼睛瞪大。

質問著:“田甜你怎麽會在這裏?”

田甜:“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

見到陳素和田甜搭話,許志安原本輕皺的眉頭頓時皺得更深了,他對田甜的第一觀感並不好。

當時同樣也是在這裏,他大嫂來借糧被他撞上了,結果最後糧沒借著(被他自己主動拒絕了),還被扯東扯西一大堆,揪著一點小事就不放,實在太得理不饒人了。

眼下又見她不好好回答問題,印象是更不好了。

他忽略掉田甜,沒有打招呼的意思,直接給被話懟回來的陳素解釋道:“許家隔壁就是周家,她是周志申媳婦。”

陳素眼底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會這麽巧。

不過當看到許志安連看都不看田甜一眼的冷冰冰態度,心裏滿意得不行。

剛一笑就扯到了嘴角,只能木著臉道:“太巧了,以前我們就住樓上和樓下。”

許志安同樣也沒想到會這樣。

陳素眼瞅著田甜有離開的意圖,連忙挪了步子,擋了一下,一臉好奇地問道:“剛看到你苦著一張臉,是發生啥事了?你今兒不是回娘家了嘛,竟然難得地不是該高高興興的?”

她的眼睛放著精光,試圖要挖出讓田甜不高興的事來,這樣她就高興了。

腦海裏還瘋狂回憶著前世,這段時間田家有沒有發生什麽不好的事來著?想來想去,還真讓她回想起了一點苗頭。

田甜翻了個白眼,她都苦著臉了,肯定是不太好的事噻!

她們關系又不好,為什麽要把不好的事情講出來讓人樂呵?她又不是吃飽了撐得慌!

扯了扯嘴角,一臉假笑,道:“那你可就看錯了,我什麽時候苦著臉了?我高興著呢。呵呵……”

不多不少,剛好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

陳素:我又不瞎!

她眼睛閃了閃,試探著道:“你是不是在擔心你堂姐那事啊?”

田甜一怔,心跳的速度一下就加快了些。

她發現了,陳素消息的靈通簡直超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明明許多是她不該知曉的,偏偏她就是知曉了。

田父田母可不是什麽大嘴巴的人,田娥這事兒也不是什麽很光彩的,老田家那邊按道理說也不會往外傳。

她裝作聽不懂:“什麽堂姐?擔心什麽事?”

陳素顧忌著臉上的傷,眉頭雖沒皺,眼睛卻有些疑惑,未必是她記錯了?

不對啊,她明明記得前世就在高考考完又錄取完後,在知道她一點用都沒有,連大專都考不上時,陳母罵她罵得狗血淋頭,在信中還寫著:樓上田家那閨女,考前還一直照顧癱在床上的田父,這樣了都還能爭氣地考上大學,你看看人家,又看看你,一點本事都沒有,還找借口說累說沒時間,其實根本就是又懶又笨!

直到後面她考回城了,心裏還不服,經過一番打聽,才知道是田甜的一個當知青的堂姐嫁人後,夫家把她關在屋裏不讓參加高考,田父去鄉下幫侄女找場子,結果那一家人也不是好惹的,一家幾十口人,根本不怯田父他們幾個人,爭吵一番無果,混亂之下,田父被人敲了悶棍,腰椎被打斷,直接癱瘓。

反正在幾年後她回城時,人依舊是躺著床上的,吃喝拉撒都要讓人伺候。

田甜在前世考上了本市的一所師範學校,聽鄰居說,她還經常性往娘家跑,在娘家住的時間都比在婆家多。

然而現在在想這一些,陳素只覺得田甜是瞎貓碰到死耗子,投機取巧選了師範專業,高考剛恢覆那幾年,師範學校擴招了許多學生,相對而言,也是更容易考上的。

心裏還想,田甜溫和的外表肯定都是裝的,否則她爸都那麽慘了,她怎麽還會有心思看書學習又考得上大學呢?

她才是真的冷心冷肺的人。

而她陳素,只不過是在前世看清了陳家的真面目,不屑偽裝,也不想浪費時間跟他們談感情。

只能說,田甜太虛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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