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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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家家戶戶都掀起了熱鬧,東邊有人大笑大叫,西邊有人大罵大跳。

唯有此時的田家, 顯得格外安靜。

一到點兒,田父便摁開收音機,裏面傳來抑揚頓挫又洪亮的說書聲,接著講起了昨天的下一回。

咿咿呀喲, 還不時學著語氣跟著念上幾句。

田母拌了個涼粉,又拌了個黃瓜,向聽書聽得入神的某個人道:“我再烙幾個餅,就可以吃飯了。”

田父背著手湊到飯桌前,一眼可以看出涼粉和黃瓜的料汁都是一樣的。

他有些不樂意:“晚上就吃這個?”也太素了點吧。

他不樂意, 田母還不樂意呢。

她指了指外面,道:“你看看外面多高的溫度?再看看廚房裏有多高的溫度?夏天吃些清清爽爽的涼菜不好麽!”

田父哪裏能不知道?田甜怕冷怕熱這一點, 不是隨的田母,而是隨的他!

田父有些理虧,不過還是有些不死心地問道:“就沒有一點葷的?”

田母這才明白他真正抱怨的是什麽。

實在是在閨女走後,田家飯菜水平直線下降了,以往三天兩頭能見到一次葷, 五天十天能瞧見一道新菜。而現在,日日都是重覆的菜式。上個月三十一天,其中二十天吃的都是各種涼菜, 其餘八天清炒了幾個素菜, 只有三天,才是田父勉強滿意的肉菜。

為什麽說是勉強滿意, 因為放以前, 那兩個肉菜的精細程度會更上一層樓。

為了往後二三十年的晚年生活, 田父語重心長地勸慰著她:“咱閨女不在,但咱倆兩個還得好好生活啊,閨女又不是不回來了?”

他微瞪著眼睛,故作嚴肅:“要是咱閨女過兩天回來,一看到我倆都變得瘦巴巴了,那她還能放心就這麽回去嗎?”

“那肯定不能!咱閨女肯定是有大大良心的人,絕不會嫁了人就忘了娘家的老爹老娘了對吧?”

田母氣憤拍桌:“怎麽可能忘!你這老頭子可別汙蔑我閨女,我閨女是那種人嗎?”

“對對對,堅決不是!”

田父趕緊道:“所以呀,為了讓咱閨女回來的時候不心疼不憂心,來時高高興興,離開時也高高興興,咱們不得……那啥?”

田母雖然覺得田父的目的是為了一口吃的,但不能否認他也沒有說錯。

“喏,這麽晚了也買不到肉了,再說這弄好的菜也不能浪費不是?今天將就吃,等明天我起早點,去看看能不能買到肉。”

田父自然點頭,想到明天肚子能添點油水了,現在就是吃糠咽菜也高興,何況涼粉和黃瓜的味道還是不差的。

拉扯完,田母也才烙好兩張餅,就聽見有人好像在敲門。

這個點兒了也沒多想,以為是哪個鄰居找,便隨口喊道:“老田,開一下門。”

田父又有心情哼哼唧唧跟著收音機念了,不緊不慢走到門口,一開門,嗓子眼的聲音頓時卡住了。

田甜看著呆住的田父,笑嘿嘿地也不作聲,和周志申兩個人自顧自地進屋關門。

廚房裏的田母只聽見了開門關門的聲音,沒聽見有人說話,還覺得有點奇怪,不過鍋裏的面糊剛放進去,離不開身,只是問道:

“又是哪個小孩沒事敲門了嗎?”

家屬樓每層的住戶都不少,總有人敲錯,敲錯的還好,還有小孩調皮故意來敲你家的門,等你開了門後,外面又空無一人,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逗弄了。

“是你家的小孩!”

“媽,你閨女我回來啦。”悄悄鉆進廚房的田甜從田母身後抱住她,嚇得田母差點把手裏的鍋鏟給扔了。

這時她也顧不得烙餅了,滿臉驚喜地轉身,“甜甜!”

“你咋回來了?”

“你一個人?志申呢?沒跟你一起?”

一手拿鍋鏟,一手拉閨女,腦袋還往外面望了望。

田甜好像聞到鍋裏傳出來的糊味了,為了讓田母安心,她也不在繞圈子了。

“我和申哥一起回來的,回來拿點東西。”

剛說完,周志申也進來喊了田母一聲。

田父還在外面高興地道:“甜甜她媽,快拿兩個幹凈盤子出來,你閨女女婿帶了好東西回來呢!”

田母:“你自己進來拿!我鍋裏正忙走不開呢!”

田父嘀嘀咕咕兩聲,又聽到好閨女叫著他:“爸,你先把東西拿進來,切了再端出去!”

忙裏偷閑的田母就見到田父拿進來兩個鼓鼓囊囊的紙包,許是剛才田父打開看了,一進來,田母就聞到了一股濃郁厚重的香味兒。

“這是?”

田父得意顯擺:“這可是好東西。”

田母翻了個白眼,說得像是他把東西變出來的一樣!

周志申把東西接過,菜刀菜板找到,拆開紙包,田母探頭一看,是半只鹵鵝,再拆開另一個,是大概兩斤左右的肥瘦相間的鹵肉,還有幾個也是鹵過的褐色雞蛋。

田甜興奮:“師父的下酒菜,鹵得可香可入味了!”

田母嗔怪她:“既然是老人家下酒的,你們做小輩怎麽的不多孝敬他,反倒占起他的便宜來了?”

“鵝肉不多見,這東西稀罕得緊。”

老頭兒好吃是出了名的,手也很松,外人看來不劃算的,只要他覺得這東西是好的,收拾出來是美味的,價錢上就不會多在意。

所以某些想法活躍的人不就專門盯上了老頭兒麽,一有什麽好貨就急巴巴地送過來,然後喜笑開顏偷偷地離開。

鵝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老頭兒吃這東西還是好幾年前的事兒了。本想邀請兩個小輩一起回家開開葷打個牙祭,結果撞上田甜兩人回娘家。老頭兒也不話多,直接分了一半的鵝肉讓他們帶著回來,生怕徒弟空著手又是飯點的時候上門,要被老丈人給打出來。

田甜乖巧站在那兒聽著田母說教,不時點著頭,也不反駁,他們也確實占了老頭兒的好處。

說來慚愧,幾次見面,老頭兒又是給鐲子,又是讓他們連吃帶拿·,而他們,好像真沒有好好孝敬他老人家。

這要怪誰,除了怪她自己,還要怪一個人。

拿著菜刀,男人手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明明是切肉,卻給人一種舒適安寧的感覺。

還要怪周志申每次接東西都接得太自然不過了!連帶著她的臉皮也不知不覺間變厚了!

正好這次田母的話也警醒了她,不能仗著長輩對他們好,就得意忘形了。

周志申恰好接住了她瞪人的眼神,以為她是因為被田母念叨煩了要他救場。正好鵝肉豬肉都已切好,鹵蛋也切成了兩半,他對田父問道:“爸,我端出去,你要不要先嘗一下味道?”

田父還沒來得及吭聲,田母就停止了繼續對田甜的叮囑,立馬轉頭道:“嘗什麽嘗?我這馬上好了,你別急這一會兒!家裏不是還剩兩瓶汽水嗎?拿出來,等下給甜甜志申兩個喝。”

這話自然是對田父說的了,可憐田父連話都沒說一句,就轉身按照田母的話去行事了。

田甜撇頭去看周志申一眼,他倒還一臉疑惑地看她,一點都不像剛才做了壞事的樣子。

不一會兒,田母烙完幾人足夠吃的餅了,終於各一邊圍坐在飯桌上吃飯。

鮮嫩多汁的鵝肉,入口即化的鹵肉,鹹香有味的雞蛋……

餅攤在手心裏,一一把這些夾在其中,再夾兩塊脆爽酸甜的泡菜,一卷,吃了都停不下來。

田父還往裏澆了半勺辣子,味道更加強烈了。

田母也終於想起要問田甜兩人回來的目的了。

田甜學著田父也澆了點辣子,辣得她嘶哈嘶哈地吸著氣,慣著汽水,周志申直接把她剩下的半個餅一口塞自己嘴裏了。

試了過後學乖了,再卷餅的時候只加了一點點辣子裏面的辣子油,她還是覺得這樣更好吃。另一邊,周志申顯然也是這麽認為的,自己也塗了半勺辣子。

田父頗為得意。

田甜一邊吃一邊說,道:“我回來是找我以前的高中教材還有一些資料的。”

田母納悶,閨女說的東西倒都在,整整齊齊放在她以前的屋子裏,連樓下那丫頭也就是陳素專門敲門讓她賣,她都沒賣。

那天田甜被陳素攔著說了些晦氣話後,一回來,田甜就告訴了她,田母又怎麽會為了幾毛錢就如了那丫頭的意,雖然不知道她收書去做什麽,但堅決不賣就對了。

她感到有些奇怪,怎麽閨女專門回來一趟也為了這東西?

田甜和周志申對視一眼,本來到家之前是不打算說的,害怕父母知道後跟他們一樣提著心。不管心裏估計的把握有多大,只要那把刀還沒有真正落下,心就不可能徹底放下。

只是現在她又有點猶豫了。

等到高考真正恢覆的時候,田父田母聯想到今天她回來拿書的舉動,哪裏會不知道有異常?

她是他們唯一的閨女,要是知道了她連他們都要防,心裏豈不是很難受?

咬了咬牙,把他們收集到的消息和猜測到的信息全都說了出來。

不出所料,田父田母都很震驚,連餅都沒有心思吃了。

“這是真的?”

田甜點頭。

田父田母懵懵的,等回過神來後就是又驚又喜了。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他們閨女成績就挺好的,不說排第一第二,但前十是輪得上的。離畢業也才過了一年的時間,對課本上的記憶肯定還深刻著,如果高考真的恢覆了,再認真覆習覆習,那考上大學的機會不是很大了?

田父又想起了其他,有些高興:“那你在鄉下的哥哥姐姐們是不是也有機會回來了?”

這個誰也不能確定,畢竟上面的政策還沒有下發,誰又知道到時候會不會讓知青們一起參考……

田甜沈思:“我會寫信想辦法提醒一下,讓他們多回顧回顧課本上的知識。”至於他們聽不聽,就不是田甜能決定的了,再多的她也做不了了,畢竟他們不是她的父母,她做不到毫無保留地托盤而出。

聽到這話的田父卻不讚同了,他只是為田家和田母娘家那邊的侄子侄女他們有回城的機會而感到高興,他高興的是國家可能會為大家提供這個機會,而不是由他閨女去冒險。

田母也是這樣想的,主要是怕中途出了什麽意外,導致政策一時變動,讓他們撈了一場空的話,是不是還得怨她閨女啊?

田母也心疼娘家的侄子侄女,但許多事情都是經受不住考驗的,只有自己閨女才最重要的。

反倒是田甜安慰他們:“沒事,我就是稍微提一提,不會那麽容易露餡的。”

如果真的一丁點消息都不透漏的話,連她都覺得有點可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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