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海城已經開始變得有些炎熱, 空氣裏已經有了初夏的味道。

但賀樂涵一點都喜歡不起這樣季節。

因為樂隊錄專輯的那個小破錄音棚為了省錢，連空調都不舍得開。

再加上錄音棚本身密不透風的環境，每次錄完一首歌, 她都感覺自己像是蒸了一次桑拿。

所幸這周六, 樂隊總算是完成了新專輯中最後一首歌的錄制, 不用再來這個地方受罪了。

“我們要不去樂音堂喝酒慶祝下？”姜澤收拾著吉他音頻線，提議道。

“呦，你今晚不去追唐語夢了？”周言淮放下話筒, 笑著調侃了句。

“她們樂團這兩天都到南城演出去了, 我怎麽追？我樂隊歌不錄了？排練不排了？”姜澤撇了撇嘴。

“聽著也像你能做出來的事, 畢竟你為了她連你那留五六年的長發都剪了。”賀樂涵忍不住插了句。

“……我只是不想聽她叫我金毛獅子。”姜澤下意識地摸了下自己的寸頭，眼底透出了幾分難堪。

其實他在頭發剪短, 露出了清秀的眉眼, 去掉浮誇的飾品後，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幹凈帥氣了好幾倍。

甚至每次演出結束, 也開始有打扮時髦的辣妹跑來要他的微信了。

當然他現在一心一意只想和唐語夢在一起，無論對方有多漂亮, 他都不為所動地擺擺手，說自己已經有女朋友了。

“況且我們樂隊不搞出點名堂來, 我拿什麽去追她？我根本配不上她好嗎？”姜澤又苦笑著補充了句。

“欸？你最初追她的自信上到哪裏去了？”周言淮輕挑了下眉梢。

“可能被唐語夢打擊完了吧，她其實說話蠻直接的, 而且脾氣也很大小姐。”賀樂涵笑了笑, “不過她還是要比祝辰宵溫和不少的。”

聽到祝辰宵的名字，周言淮眸光不由自主地暗了下，問她道：“這還有兩周就到樂隊綜藝的選拔賽了, 你是不是可以考慮辭掉交響樂團的工作了？我們接下來可是要提高排練強度了。”

“嗯……我確實有在考慮。”賀樂涵微微頓了下, “但我還是想等選拔賽的結果出來再說, 就如果我們沒選上的話，我還是想兩邊兼顧地再維持一陣子。”

“你這是舍不得那錢呢，還是舍不得你那個指揮啊？”姜澤揶揄了一句。

“當然是舍不得錢啊！我怎麽可能會舍不得祝辰宵？是什麽給了你這樣離譜的想法……”賀樂涵有些無語地看了看他。

“因為你老跟我們提他啊！”姜澤聳了聳肩，戳了下周言淮，“你說是不是？”

“嗯。”周言淮應了一聲，臉色多少有點難看。

“那不過是因為我在樂團受了太多他的氣，總要跟你們吐槽一下……”賀樂涵抿了抿唇，忽然覺得有點心虛了起來。

雖說她已經將那晚對祝辰宵萌生的那點心動壓了下去，但想到她有一天會離開樂團，離開他的身邊，她心裏隱隱還是覺得有些難過。

而且她還不知道該怎麽跟他開口提離職的事，畢竟她之前跟他說的是，她會兼職搞樂隊，主要心思都會放在樂團這邊。

所以她多少有點在逃避面對這個事情，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

姜澤：“那你受了那麽多氣，早點辭職不是更好嗎？”

“我這不是想多賺點錢麽……”賀樂涵頓了下，岔開話題道，“你們去喝酒慶祝吧，我樂團還有點事情，先回去了。”

“你這樂團怎麽老是周六有事情？”周言淮不禁蹙了下眉。

“就……業務繁忙。”賀樂涵訕笑了下。

其實倒也不是樂團有事情，而是她已經答應了祝辰宵今晚幫他買飯了，她也不想再食言。

畢竟她最近因為晚上要忙樂隊錄歌的事，沒少放他的鴿子。

雖然他對此並沒有太多的微詞，但她覺得她再晾他個幾次，他大概要一並找她算賬了。

“我覺得你這麽下去真的會把自己累垮的。”周言淮直言不諱道。

“不會啦，你放吧。”賀樂涵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同其他人揮了揮手，“那我先走了，你們玩得開心！”

在她離去後，周言淮也有些情緒低落道：“你倆去喝酒吧，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情沒處理完。”

聞言姜澤和梁司文面面相覷了下，然後看向他道：“你能有什麽事沒處理完？你該不會是因為樂涵不去，你就不想去了吧？”

周言淮默了幾秒，才懨懨地回了句：“跟她沒關系。”

“真的嗎？”姜澤眼睛微微瞇了下，“據我這兩個月的觀察，但凡樂涵她提祝辰宵的事情，你好像都不太高興。你就跟我們說實話吧，你是不是喜歡她？”

“開什麽玩笑，她都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周言淮嗤笑了聲，眼神卻躲閃了下。

姜澤：“你喜歡什麽類型？我看你之前交的女朋友也沒個固定類型啊？”

“……”周言淮被他的話噎了下，才薄唇輕抿道，“總之我不喜歡她。”

姜澤目光探究盯了他片刻後，才輕嘆了口氣道：“不喜歡最好，不然樂隊裏戀愛很麻煩的。”

“我知道，所以我也不可能對她有什麽想法。你要有新認識的漂亮妹子，給介紹下啊，最近不是挺多人找你要微信的麽？”周言淮輕聳了下肩，痞笑了下。

“行行行，下次再有我直接推給你。”姜澤無奈地點了點頭。

“嗯，好兄弟。”周言淮勾了勾唇角，微微沈下的眼底卻藏滿了落寞。

雖然賀樂涵周六還在跟周言淮說自己不會累垮，但在連續幾晚高強度持續到半夜才結束的樂隊排練後，賀樂涵明顯感覺得自己的精力有些不太夠用了，不僅早晨起床變得越來越困難，到下午樂團排練時也一直是哈欠連篇。

見狀祝辰宵不由地提醒了她幾次要把精力放在該放的地方上。

賀樂涵雖然都點頭說好了，但她也並沒有因此就斷掉樂隊的排練。

畢竟下周日晚就是綜藝的選拔賽了，她必須要全力以赴地去面對。

結果在這周最後一天的樂團排練過程中，原本只想借著定音鼓休止符期間閉目養會神的賀樂涵竟然直接困到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面對就是祝辰宵一張結了冰的臉，和敲在她定音鼓上的指揮棒。

“對……對不起！”賀樂涵猛地站直了身子，有些慌亂道，”是已經到我的部分了嗎？”

“你覺得呢？”祝辰宵冷冷地反問道。

“抱歉，我沒想到這麽快就到了，畢竟這休止符挺長的。而且我也沒想睡覺，只是不小心……”賀樂涵尷尬地抿了抿唇，完全不敢擡頭去看他的臉。

祝辰宵：“不小心把排練廳當成你家的臥室？”

在他這句諷刺落下後，樂團裏響起了低低的笑聲。

賀樂涵不由地的臉一紅，磕磕絆絆道：“不……不是……”

祝辰宵眉頭一蹙，眼神冰冷地朝著笑聲的方向掃了一下。

頓時樂團又變得鴉雀無聲了起來。

祝辰宵斂了眼神，垂眸看了眼窘迫得滿臉通紅的賀樂涵，丟了句“下次註意”，就轉身回了指揮臺。

賀樂涵默默點了點頭，拿起了鼓槌。

說起來他好像對她沒有之前那麽苛刻了，她犯了這麽大的錯，他竟然說了兩句話就結束了？

想當年她不過是遲到了幾分鐘，就被他拎出來罵了半天。

不過她感覺他現在或許是看在朋友的份上給她留了點面子，畢竟周圍那麽多人在等著看好戲。

估計他後面還會來對她進行思想教育的。

因此在樂團排練結束後，賀樂涵就匆匆收了鼓棒跨上了背包，想先溜為敬。

但她剛混在人群裏躥下舞臺，就被祝辰宵叫住道：“賀樂涵，你這麽急著去哪？”

“……”賀樂涵表情痛苦地擠了下眉，緩緩轉過頭訕笑道，“我不是周一都和你報備過了，我今晚也得去參加樂隊的排練。”

“那你之前還跟我打包票說絕對不會影響到樂團的工作。”祝辰宵眼睛微微瞇了下。

“我……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犯了。”賀樂涵立馬擺出了誠懇的態度。

“我這周已經提醒過你兩次了吧？你哪一次不是跟我這麽保證的？”祝辰宵緩緩反問她道。

“……”賀樂涵張了張嘴，卻講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

因為這次確實是她做錯了。

“你今晚的樂隊不許去了，回去好好補個覺，省得明天你在樂團演出的時候睡著。”祝辰宵淡淡道。

聞言賀樂涵臉色一變，連忙說道：“不行，我今晚排練也很重要的，而且我還得去拿樂隊錄好的新專輯……”

“你是不是有點不分主次了？而且你樂隊每周不就在那小酒吧裏演出個一次，用得著天天晚上排練？”祝辰宵冷厲的眉頭蹙了起來。

“不是……”賀樂涵咬了咬唇，才下定決定跟他說道，“其實是我們樂隊報名參加了個綜藝節目，然後下周天就是海選演出了，所以才想著多點排練好好準備一下……”

“綜藝節目？什麽綜藝節目？”祝辰宵微微怔了下。

“就是BX電視臺準備舉辦的，樂隊比賽類的節目，贏得樂隊能獲得簽約大的音樂廠牌，還有一大筆獎金，所以我們樂隊想去試試……”賀樂涵簡短解釋道。

祝辰宵無言地註視了她幾秒後，忽然嗤笑了一聲：“我覺得你沒必要浪費時間去試了，這種節目通常都有暗箱操作的，你們這種完全沒有背景也不出名的樂隊，海選都過不了。”

“我們在地下樂隊裏也算是有點名氣的！你怎麽知道就過不了海選？”賀樂涵不太高興地回道。

祝辰宵：“因為像你們這種有點名氣的樂隊，全國應該有很多的吧？最終能上節目又有多少只？30？40？”

“……35只。”賀樂涵頓了下，繼續道，“但我們樂隊的實力比很多樂隊都強，最近演出的現場氛圍也不錯，所以我覺得我們還是很有希望過海選的！”

“那我只能說你有點過於天真了。”祝辰宵哂笑了下，“而且這BX電視臺在北城吧？假設說你通過了海選，還要飛去北城錄這個節目，那你交響樂團這邊的工作是不打算做了？”

賀樂涵攥了攥拳，緩緩回道：“能上節目的話，那我這邊確實不得不辭掉了。”

聞言祝辰宵眸光微微沈了下，然後略帶譏諷道：“你要為這麽一個無聊且無勝算的綜藝節目辭掉樂團穩定的工作？我勸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再說，畢竟就算你走運上了節目，可能沒兩天就被淘汰了，到時候你再怎麽求我，我都不會再讓你回來上班了。”

“我本來也沒打算再回來，更不會來求你！”被他打擊得有些生氣的賀樂涵忍不住回懟了句。

“我勸你話別說得太滿。”祝辰宵眉頭又蹙緊了點。

“我勸你別太看不起人。”賀樂涵毫不示弱地反駁道。

“翅膀硬了？當初是誰追在我後面求我不要開除她的？”祝辰宵臉色暗了暗。

“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我去樂隊排練了，再見！”賀樂涵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就轉身往門口走去。

“賀樂涵。”祝辰宵壓抑著心底焦躁的情緒，冷冷地叫住了她，“你要今晚執意為這破綜藝選拔去參加排練的話，那你明天樂團演出完就可以走人了。”

聞言賀樂涵腳步一頓，靜止了半天後才緩緩轉過了頭，定定地看向了他：

“好，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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