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從上俯視的角度, 賀樂涵完全沒能看到那男人帽檐下的臉。

但他身上穿的那件黑色大衣她倒是覺得有些眼熟。

難道是祝辰宵？

可祝辰宵不會帶棒球帽這種東西吧……

賀樂涵正想著，那男人似乎察覺到了樓上投下來的視線，倏地擡起臉。

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 賀樂涵驚呼出了聲：“欸？指揮？真的是你？”

“……你不用叫得這麽大聲我也能聽見。”祝辰宵眼神有些不自然地躲了下。

“哦。”賀樂涵訕訕笑了下, 等他上樓道, “你這是去哪了？”

“散步。”祝辰宵抿緊了薄唇，目光始終不太敢和她接觸。

“這麽晚出去散步？”賀樂涵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

“你有意見？他有些生硬地反問道。

“沒有沒有……我怎麽會對指揮你有什麽意見呢……”賀樂涵連忙擺了擺手，接著有些好奇道, “那你散步為什麽還要戴個棒球帽？”

“……”祝辰宵臉上表情短暫僵了下, 然後有點不自在地拿掉了頭頂的帽子, “風大，保暖。”

“哦。”賀樂涵點了點頭, 心想今天壓根就沒什麽風吧, 她坐在疾馳的摩托車後座上都沒感受到多少。

她不禁疑惑地盯著他多看了兩眼，結果發現他似乎在有意無意地躲閃她的視線。

……

這太不對勁了。

按照往常他如果看到她這副搖滾範的打扮, 肯定會瞇著眼睛冷嘲熱諷個她兩句，而他現在不僅沒有開口挑她的裝扮, 甚至還在回避和她的眼神接觸。

就好像他做了什麽心虛的事，在極力隱瞞著她。

猛然間, 賀樂涵忽然想起了許佳意說的，她好像在樂音堂看到了祝辰宵。

而且他帶了個棒球帽, 還一直在刻意地擋臉。

難道說那人真的是祝辰宵？？？

賀樂涵不由地怔了下, 才試探性地問道：“你是去哪裏散的步？是不是有路過樂音堂？”

“沒有。”祝辰宵掩嘴輕咳了下，別過臉。

“哦，那可能是許佳意看錯人了。”賀樂涵微微笑了下。

“……許佳意說在樂音堂附近看到我了？”祝辰宵抿了抿唇。

“嗯, 準確地說是在樂音堂裏面看到你了。”賀樂涵一邊說著, 一邊觀察著他的表情道, “但我當時就跟她說那不可能是你，因為你最討厭那種吵鬧又擁擠的環境了。”

祝辰宵表情覆雜變換了下，才微微頷了下首：“嗯……我只是在樂團周邊散了散了步，壓根沒去那什麽樂音堂。”

說完，他又略帶生硬地補充了句：“哦對，你樂隊今晚是不是在那邊演出來著？”

“對，沒想到你還記得啊！”賀樂涵笑著調侃道。

“……剛剛想起來。”祝辰宵表情不太自然地頓了下，“結合你剛才的問話和你這身……難以形容的打扮。”

聽他這麽說，賀樂涵一下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也是，他可是祝辰宵啊！

怎麽可能去看她的樂隊演出。

賀樂涵不禁自嘲式地牽了下嘴角，一邊繼續往樓上走，一邊道：“哦，你放心我這打扮都是臨時的，頭發也是一洗就能恢覆黑色。”

祝辰宵默了幾秒，忽然開口道：“其實金發挺適合你的。”

“啊？”賀樂涵腳步一頓，吃驚地回過了頭。

“啊什麽啊？”祝辰宵蹙了蹙眉，似乎很不滿意她的反應。

“就……你剛才說什麽？”賀樂涵不敢肯定地眨了眨眼睛。

“沒聽見就算了。”祝辰宵略顯局促地移了下視線，“你有空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聽力吧。”

賀樂涵：“……”

因為樂隊重組後的第一場演出反響還算不錯，賀樂涵他們一下子又接到了幾家地下酒吧的演出邀約。

雖然都是周三或者周四晚上這種不太熱門的時間段，但起碼樂隊還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了起來。

但賀樂涵在瀏覽海城地下樂隊的論壇時，還是看到了一些負面的評論。

類似於批評他們風格向大眾方向的轉變，鼓手太多刻意的炫技，吉他手的衣著太浮誇之類的。

其中最令人無語的一條評論是：這主唱肯定跟鼓手有一腿，他們穿情侶裝演出，實在是礙眼。

看到這賀樂涵忍不住翻了白眼，心想這人是單身了多少年，怎麽對情侶怨氣這麽重。

況且她和周言淮壓根就不是情侶，身上穿的也不是情侶裝啊！

真的是刷論壇會讓人血壓升高，她還是抓緊時間練鼓去吧。

賀樂涵嘆了口氣，剛想放下手機，就看到這評論下多了條用戶名為NDZH的回覆：【別亂說，鼓手和主唱什麽關系都沒有，但他們的衣服確實礙眼】

……

想要幫他們說話就好好說啊！

有必要最後也陰陽怪氣下他們的著裝嗎？

賀樂涵忍不住跟著回覆了句：【這裏是樂隊論壇，不是時尚論壇，能不能少點與音樂無關的討論】

才有點憋氣將手機丟在了沙發上。

在經歷幾天倒春寒後，海城的氣溫倏地一下就升高了十來度，賀樂涵終於可以將她冬天的羽絨服和棉襖都收了起來，換上了輕便的牛仔服和連帽衫。

或許是春暖花開的季節讓人有了想戀愛的沖動，總之唐語夢終於下定決心要去追祝辰宵了。

而賀樂涵莫名其妙地就成為了她指定的軍師，必須要幫她想出個浪漫又不失面子的追人方案來。

對此賀樂涵只能表示自己愛莫能助，畢竟她的戀愛經驗為零，而且她對他的了解程度，肯定沒有她這個發小來得深。

“但是，你現在每天和辰宵相處的時間比我跟他要多得多，所以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現在生活習慣，偏好啊之類。”唐語夢堅持道。

“他不就是排練廳和公寓兩點一線的生活方式，還有什麽需要了解的嗎？”賀樂涵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話是這麽說沒錯……”唐語夢被她噎了一下，又思索了半天才說，“要不我還是先試一下你最早說的早餐計劃。”

“可以啊。”賀樂涵想了想，“你早餐送他門口，他開門肯定會問你為什麽要送他早餐，然後你就可以趁機表白說，因為我喜歡你，想做你女朋友。”

“……這也太直白了吧！不行不行，我辦不到。”唐語夢連忙擺了擺手。

“那你這早餐計劃想怎麽實施？”賀樂涵輕挑了下眉梢。

“嗯……就還是你幫我去買，因為我起不來。”唐語夢別了別落在耳側的頭發，繼續道，“然後我會提前寫好一個含蓄的表白小卡片，你幫我夾在早餐裏一起給他，你覺得如何？”

“……”

說實話，她只覺得離譜。

賀樂涵嘴角抽了抽，委婉地回絕道：“我覺得表白這個事情還是你親自去做比較好。”

“不行，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唐語夢不高興地撇了撇嘴，“你就幫我送一下嘛，然後提醒他看一下早餐袋裏的卡片。”

賀樂涵：“可是……”

“別可是了！我會給你早餐的跑腿費的。”唐語夢打斷了她的話。

“……”

一聽可以賺跑腿費，賀樂涵瞬間沒有之前那麽抗拒這件事了。

而且仔細想想，她不過就是去幫她送個早餐帶個話，好像也不會給自己招來什麽麻煩。

畢竟無論祝辰宵接受還是不接受，她只要讓他自己去找唐語夢說就可以了。

“那如果第一天失敗了，你之後還要繼續嗎？”賀樂涵又試探地問她道。

“失敗？我都主動跟他表白示好了，他難道會拒絕我？”唐語夢一副不可理喻地表情看了看她。

“嗯……就可能也不是拒絕，比如說他沒考慮好或者不表態之類的……”賀樂涵委婉地給她打預防針道，“就比如高中追你的那個男生，他不是也在你沒同意的情況下，堅持不懈地給你買了很久的早餐嗎？”

“哦，這我還真沒有考慮過……”唐語夢蹙眉想了想，“只要他沒同意和我交往，那我就繼續用買早餐加小卡片的方式來打動他好了。”

“那你後面也可以嘗試著約他排練結束後去看看電影什麽的。”

“我之前約他過很多次，一次都沒成功。他似乎一點都不喜歡看電影。”唐語夢有些無奈地笑了下。

“但你和他表白了，而且是請他看電影，或許會有所不同。”賀樂涵鼓勵她道。

“有道理。”唐語夢緩緩地點了點頭，“總之等會兒午休你去恒匯買飯的時候，順便幫我買點漂亮的小卡片，我今天下午就要寫！我已經不想再等個周末了。”

“……哦，好。”賀樂涵嘴角抽了抽，心想原來連告白的卡片都要她幫忙代買，這位大小姐在追人上真的是只肯付出一點腦力活動。

在這天的樂團排練結束後，唐語夢就將卡片悄悄塞到了賀樂涵的手裏，同時湊到她耳邊道：“等我晚上想好了再發你明天早晨要買的早餐。”

“好的。”賀樂涵朝她輕笑了下，將卡片裝進了外衣兜裏。

“你倆在鬼鬼祟祟地在說些什麽。”一旁的祝辰宵忍不住問了句。

“沒什麽，我先走了，拜拜辰宵！”唐語夢朝他嫵媚地笑了下，才踩著高跟鞋拎著小提琴，步伐優雅地走下了舞臺。

祝辰宵蹙了蹙眉，在她走遠後，又垂眸看向賀樂涵道：“你最近跟她關系好像挺好的？”

“嗯……是比之前好了不少，可能拜你所賜吧。”賀樂涵訕訕笑了下。

“這跟我有什麽關系？”祝辰宵眉頭又蹙緊了一點。

“嘿嘿，你明天就知道了。”賀樂涵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就將唐語夢給她的表白卡快速丟進了自己的包中，“我先去給你買晚飯了，拜拜！”

“……”祝辰宵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歡快離去的背影，才繼續低頭整理起了指揮臺上的總譜。

第二天早晨，賀樂涵7點鐘就爬起床去了唐語夢指定的那家咖啡店，買好了三明治和意式濃縮，同時讓咖啡師在上面拉了一個愛心形狀的花。

回來後她掃了眼手機時間，估摸著祝辰宵已經起床了，便直接走去敲響了他家的房門。

在等待了將近一分鐘後，祝辰宵穿著睡衣，耷拉著眼皮打開了門：“周六大清早的你要做什麽？”

“啊，你還沒起床嗎？”賀樂涵有些局促地看了看他有些淩亂的頭發和領口沒系緊的扣子。

“你覺得呢？”祝辰宵狹長的眼睛瞇了瞇。

“那……那我等會兒再來。”賀樂涵連忙訕笑著往後退了兩步。

“已經被你吵醒了，有事說事。”祝辰宵一邊說著，一邊眸光在她手上的早餐袋子上蕩了一下。

“哦，其實也沒什麽事，我就是來給你送愛心早餐的！”賀樂涵快速將手中的袋子往他懷裏塞了下。

在聽到愛心早餐四個字的時候，祝辰宵表情微微怔了下，接著眼神就緩和了下來。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又聽她道：“這早餐是唐語夢為你精心挑選的，袋子裏還有張她親手寫的小卡片，你一定要記得看，我就先回去了。”

“唐語夢？”祝辰宵眉頭瞬間又蹙了起來。

“嗯對，我只幫她跑個腿。那我先回去了，你一定要看哦！”賀樂涵訕訕笑了下，就想轉身走人。

但她才邁開一步，就被他冷冷地叫住道：“你回來。”

“……”賀樂涵心裏一咯噔，緩緩轉過了頭，“那個……你如果有什麽話想帶給唐語夢，我建議你直接去跟她說，我不想當傳話筒……”

“我有說讓你當傳話筒了嗎？”祝辰宵沈著臉她問道。

“沒……沒有。”賀樂涵抿了抿唇，“那你叫我做什麽？”

然而祝辰宵並沒有回覆她的話，只是低頭從早餐袋中拿出了那張粉紅色的小卡片，翻到了正面。

在看到上面的文字後，他更加陰沈地擡起了眼眸，冷冷地將卡片的正面轉向了她：“這是什麽意思？”

許久沒見他動這麽大火氣的賀樂涵被他嚇得楞了幾秒，才定神看了看卡上的文字，磕磕巴巴道：“這個……山有木兮木有枝……就是表白的意思，它的後半句是心悅君兮君不知……”

她一邊為他解釋，一邊在心裏暗罵唐語夢這表白詞選得可真含蓄，搞得她還要替她釋義。

“我沒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看的懂。”祝辰宵眸光瞬間又沈了幾分，“我是在問你幫她做這些是什麽意思？”

“啊？”賀樂涵微微怔了怔，還是沒太懂他這問題的含義，只能小心翼翼地回道，“我就是在幫她追你啊……”

“幫她追我？你就這麽希望我跟她在一起？”祝辰宵忽然嗤笑了一聲，語調裏也染上了一絲的陰陽怪氣。

“我……”賀樂涵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能讓他不要再針對她問些有的沒的。

本來這個事情也是他和唐語夢之間的事，就算他不高興她以這樣的方式追他，也應該直接去找唐語夢對峙去，而不應該把火氣撒在她身上。

於是默了片刻後，她訕笑著解釋道：“就她給了我跑腿費，你也知道我缺錢……”

聞言祝辰宵的臉色非但沒有緩和，反而看上去更加可怕了。

他用力捏了一下手中的卡片，手背上青色的脈絡瞬間蔓延了開來：“所以對你來說，錢最重要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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