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祝辰宵高大的身軀直接壁咚在門上的賀樂涵腦子懵了一下, 才有點難以置信地擡起了眼眸。

他應該還是在跟她擡杠吧，他那麽討厭跟人肢體接觸，怎麽可能親她！

但是在看到他深邃眼眸中迸發出的讓人難以捉摸卻莫名強烈的情緒時, 她一下子就失去了把握, 喉嚨也不自覺地咽了一下。

而且他實在是離她太近了, 她鼻腔裏全都是他身上那股清冽又好聞的雪松味，這更加讓她覺得心裏有點發慌。

所以和他對視了沒幾秒鐘，她就垂下頭眼神飄忽地認慫道：“咳……我想了下, 這個證明方法確實有點問題。”

“什麽問題？”他漆黑的眼睛微微瞇了下, 透出了幾分危險的氣息。

“嗯……”賀樂涵緊張地縮了縮身子, 努力運轉著大腦往討好他的方向說道，“就是我沒有去考慮你的感受, 畢竟你那麽討厭肢體接觸, 我還提出了這樣證明方法，實在是欠妥。”

“……”祝辰宵表情微微怔了下, 接著竟然松開她，扶著額頭低笑出了聲。

？？？

他在笑什麽？

她剛才說的話裏沒有任何的笑點吧？

賀樂涵有些莫名地擡起眼簾, 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祝辰宵。

他修長的手指掐著眉心，牽起的嘴角弧度裏似乎藏著幾分無奈與自嘲。

在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後, 他微微清了下嗓子，又恢覆了往常那種淡漠的神情道：“哦, 你還挺會自我檢討的。”

“那是。”賀樂涵訕訕笑了下, “總之我也是怕給你造成什麽心裏負擔，才急著想證明的。”

“什麽心理負擔？”祝辰宵眉頭又蹙了下。

“就是假如我真的對你有什麽想法，你也會很困擾的吧, 畢竟你過去經常提醒我跟你保持距離。”她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祝辰宵薄唇輕輕囁嚅了下, 卻什麽話也沒有說出。

“反正你放心啦, 我肯定不會讓你覺得困擾的。”賀樂涵微微頓了，就岔開了話題，“話說你媽那邊就算應付過去了吧？但是唐語夢會不會再來問我些有的沒的……”

“不會，唐語夢那邊我會處理的。”祝辰宵終於又開了口。

“哦，那就好。”賀樂涵抿了抿唇，半開玩笑地活躍氣氛道，“欸，你是不是應該給我點售後服務費？我可是為了你，拋下了我的親發小。”

結果他倒是語氣非常認真地反問她說：“你想要多少錢？”

“嗯……”賀樂涵有點尷尬地頓了一下，心想他是沒聽懂她在開玩笑，還是說他始終沒有在拿她當朋友看，只當她是個可以拿錢使喚的工具人，只是她一廂情願地認為兩個人現在算得上是朋友。

祝辰宵見賀樂涵半天沒回話，便斂了眼神淡淡道：“考慮好了微信我，我回去了。”

“……”賀樂涵張了張嘴，想問卻看他已經轉身去臥室拿他的枕頭了。

算了，純工具關系也沒什麽不好的。

她還可以繼續坦然地從他身上賺錢。

再說了這種事情問也很奇怪吧？

顯得她好像多麽想和他成為朋友一樣。

賀樂涵扯了扯嘴角，決定不再去糾結這個事。

然而在送他離開時，她心底還是泛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感，讓她忍不住開口道：“其實我剛才只是在和你開玩笑說要收費啦，並沒打算真要你的錢，畢竟我們現在算是……朋友間的互幫互助吧？”

聞言祝辰宵腳步微微頓了下，沒什麽表情地轉過了頭：“是這樣嗎？”

“我反正是這麽想的……”賀樂涵抿了抿唇，又挽回面子般地補充了句，“當然你要覺得我們不算朋友，執意要給我錢，我也非常樂意接受。”

祝辰宵默了幾秒，說：“既然如此，那平時你幫我買飯的跑腿費，我是不是也不用付了？”

賀樂涵一楞，連忙否認道：“這……這兩個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我就是開個玩笑，你至於這麽緊張嗎？”他輕彎了下唇角，心情似乎又莫名變好了。

“……畢竟為你跑腿也是我每天重要的收入來源，你突然要收走，我能不緊張麽。”賀樂涵可憐巴巴地瞅了瞅他。

“我看你家庭條件也不差，怎麽會這麽缺錢？”

“哦，因為自己搞樂隊其實挺燒錢的，然後因為不出名又賺不到多少錢。再加上我又是背著我媽在搞樂隊，不可能去問她要資金支持，所以就長期處於一個缺錢的狀態。”賀樂涵訕訕笑了下，“不瞞你說，在交響樂團工作的這幾個月，是我工作以來賺得最多的幾個月……”

“哦。”祝辰宵若有所思地頓了下，“所以你未來就打算一直這樣下去？”

“一直怎樣下去？”她不太確定地反問道。

“主業在樂團上班，業餘去搞樂隊。”

賀樂涵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她之後打算辭職離開的。

畢竟她現在也不確定自己的樂隊究竟什麽時候能走上正軌，她要是現在就透露給他自己要辭職，到時候遲遲沒能走，好像也挺尷尬的。

而且就算她在拿他當朋友看待了，他依舊是她的上司，哪有員工會在沒決定好的時候提前告知上司自己的辭職意向的。

所以短暫的猶豫過後，她還是點了點頭，含糊地“嗯”了一下。

“那你註意平衡好，別讓我發現你在拖樂團的後腿。”

說完這句話，祝辰宵就轉身拉開房門，徑直地離開了。

然而沒過幾分鐘，賀樂涵又收到了他的微信：【你今晚想吃什麽？】

嗯？他幹嘛問她想吃什麽？是要做個買飯的參考嗎？

賀樂涵有些疑惑地想了想，回道：【沒什麽想法，你想吃什麽我就去買什麽】

祝辰宵：【那一起去外面吃吧】

祝辰宵：【畢竟你幫了我一個忙，朋友間理應請個客回報下】

賀樂涵微微怔了怔，才不太確定問道：【你是要請我吃飯嗎？】

祝辰宵：【我說的還不夠明確嗎？】

賀樂涵：【我就是有點意外……】

祝辰宵：【這有什麽好意外的？】

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賀樂涵感覺他此時的眉頭肯定蹙了起來，於是她連忙回道：【沒什麽……那你打算幾點去吃？】

祝辰宵：【5點半樓下見】

賀樂涵：【可以可以】

想到晚上可以白蹭一頓飯，而且祝辰宵也明確肯定了兩人是朋友，賀樂涵不禁愉悅地揚了嘴角。

甚至開始考慮是不是把他“狗男人”的備註改回正常的名字。

但沒過幾秒，她就看到了他的下條消息：【別讓我看到你再穿那件萬年不換的連帽衛衣和破到該扔進垃圾桶的牛仔褲】

……

看來這備註沒什麽好改的，他還是一樣的狗。

賀樂涵嘆了口氣，無奈地走去臥室換上了他之前買給她的毛衣和褲子。

賀樂涵本以為祝辰宵會帶她樂團附近找家餐廳隨便吃吃，卻沒想到下樓時看到祝辰宵那輛黑色的賓利緩緩停在了她的面前。

“上車。”他落下車窗，淡淡瞥了她一眼。

“欸？還要開車去吃嗎？”賀樂涵有些詫異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嗯。”他微微頷了下首，“我附近的餐廳都吃膩了。”

“哦。”賀樂涵抿了抿唇，系上了安全帶，“遠嗎？”

“不遠，半小時。”他伸手打開了導航。

但也不近啊……

看來他今天挺閑的。

賀樂涵心裏默想道。

當兩人抵達目的地時，賀樂涵才發現他竟然直接帶著她來了一家米其林三星的法餐廳。

“那個……你也不用請我吃這麽貴的地方……”她有點局促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祝辰宵腳步微微頓了下，垂眸道：“你別想多，我只是自己想吃這家餐廳，順便請下你。”

“而且就算你不吃，我今晚也是要來吃這家餐廳的。”他又補充了句。

“哦，這樣。”賀樂涵抿了抿唇，心想他還真是奢侈，自己也要來吃這麽貴的餐廳。

於是她放平心態跟著他走進了餐廳，坐到了一個靠窗的景觀位上。

看著窗外絕佳的江景，賀樂涵徹底相信了他應該早就訂好了今晚要來這家餐廳，不然也不可能有這樣好的位置。

但她剛拿起菜單，就看到一個穿著高級西裝長相混血的男人快步朝他們這桌走了過來。

“祝辰宵！你這小子平時叫都叫不來，今天來就給我出難題！哪有人只提前不到一小時訂……”

“你少說兩句沒人把你當啞巴賣了。”祝辰宵冷冷打斷了他。

“嘖，還這麽兇，你是不滿意我給你精心安排的位置嗎？”那男人不滿地嘖了下舌，同時目光轉移到了他對面的賀樂涵身上，有些詫異道，“欸？你說兩個人，我還以為是語夢要來，所以這位是……你女朋友嗎？”

祝辰宵蹙了蹙眉，還沒來得及開口，又被那男人搶先道：“天！你竟然交女朋友了！你這顆鐵樹終於開花了嗎！”

“哦！所以你才專程帶她來我餐廳吃飯，是為了介紹給我認識吧！”

“啊，不枉我們十幾年的友情，我好感動……”

他說著直接朝賀樂涵伸出了手：“你好，我是祝辰宵的發小，也是這家餐廳的老板，查爾斯。”

被當前情形搞得有點發懵的賀樂涵怔了片刻，才遲緩地朝他伸出了手。

而祝辰宵終於找到了一個空檔插言道：“幾周不見，你腦補的水平又上了一個檔次。她只是我的朋友。”

“嗯對，我只是他樂團的朋友。”賀樂涵終於反應了過來，笑笑補充道，“我叫賀樂涵。”

“哦，沒勁。”查爾斯有些失望地聳了聳肩，又立馬朝賀樂涵道，“我不是說你沒勁，別誤會，我還是很高興認識你的，你是他樂團的……”

“定音鼓。”賀樂涵接道。

“哦哦，女生定音鼓手還蠻少見的。”查爾斯笑了笑，“不過沒有祝辰宵主動帶女生來吃飯罕見。”

“……你餐廳不忙嗎？”祝辰宵冷冷剜了他一眼。

“我這才跟你噓寒問暖了幾句，你就要趕我走……”查爾斯立馬擺出了委屈的表情。

“我餓了，我要點餐。”祝辰宵直接擡手示意了一下站在不遠處的服務員。

“行吧，那我祝你和你的這位朋友用餐愉快。”查爾斯眨了眨一雙湛藍的眼睛，刻意加重了“朋友”兩字的讀音。

在點完餐後，賀樂涵有點好奇地問道：“所以你也有兩個發小？”

“嗯。”他淡淡點了下頭。

“那查爾斯他是混血嗎？我看他長得有點像外國人，而且眼睛也是藍色的，好好看！”

聞言祝辰宵眉頭輕輕蹙了下：“他媽媽是法國人，也是個小提琴手。”

“那他媽媽應該和你媽媽很熟了？”賀樂涵歪了歪頭。

“也不算熟。”祝辰宵微微頓了下，“是我爸跟他爸是好朋友，而且他爸媽已經離異了。”

“哦，這樣。”賀樂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而且他有女朋友的，感情也一直很穩定，估計明年就會結婚。”他不鹹不淡地補充了一句。

“哦。”賀樂涵抿了下唇，一時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她又沒問他查爾斯的感情生活，他在這裏跟她強調個什麽勁。

是在暗示她說，你看人家父母離異的不一樣該談戀愛談戀愛，該結婚結婚嗎？

就你在這裏瞎矯情地逃避。

雖然覺得可能是她自己對這個話題有點太敏感了，但賀樂涵內心還是泛起了一些小情緒，臉色也微微沈了下去。

察覺到她細微表情變化的祝辰宵眸光也跟著波動了下，他沈默了片刻，忽然又開口道：“不過他爸媽當年也是因為聚少離多和平分開的，離婚後也一直維持著朋友的關系，所以對查爾斯來說，他爸媽離不離婚的，對他來說基本沒什麽差別。”

“那還挺好的。”賀樂涵輕輕笑了下，心想原來他沒那個意思，真的是她多慮了。

但他自顧自地跟她強調說查爾斯有女朋友了，也挺莫名其妙的。

不過她也沒去追究這個點，繼續閑聊道：“不過查爾斯性格看起來確實蠻陽光的，人也挺好相處的樣子，感覺會是個非常有趣的朋友。”

“嗯。”祝辰宵眸底微微暗了下，又不鹹不淡地回了句，“但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你前面已經說過了。”賀樂涵有點無語地扯了下嘴角。

“我怕你忘了，提醒一下。”他有些生硬道。

“這是什麽需要我特別記住的重要事項嗎？”賀樂涵忍不住回諷了他一句。

“……不是。”他抿緊了薄唇。

賀樂涵靜靜看了他幾秒鐘，見他也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便又繼續找話題聊道：“話說查爾斯怎麽沒有跟你和唐語夢一樣走音樂的道路啊？”

“因為……”他微微頓了下，終於壓不住內心的煩躁直白道，“能不能別和我聊查爾斯的話題了，你就對他那麽感興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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