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料到祝辰宵會問這個的賀樂涵微微怔了下, 才一邊撥弄著碗裏的面一邊回道：“哦，她在說周言淮。”

“但你不是說和他只是朋友嗎？”祝辰宵眸光微微沈了沈。

“確實只是朋友啊……”賀樂涵低著頭苦笑了一下，“但即便是朋友, 我媽也不想我跟他來往。”

“為什麽？”

“因為我媽特別反對我玩搖滾樂隊, 也反對我和任何搞搖滾的人摻和在一起。”賀樂涵微微頓了下, ”而且之前周言淮還和我媽發生了點口角……”

“周言淮之前也來過你家？”祝辰宵眸光又暗了幾分。

“沒有，是我媽去了我學校。”賀樂涵稍稍猶豫了一下，便把賀敏當時闖入她排練房阻攔她玩樂隊的經過給他講了一遍。

但她沒提賀敏具體罵了她些什麽, 只輕描淡寫地陳述了下她媽在言語上有些過激, 所以周言淮出頭替她反駁了幾句, 就導致她媽非常討厭他，並讓她和他斷絕來往。

祝辰宵板著一張臉聽完後, 眉頭輕輕蹙了下：“所以你後來都在背著你媽和他繼續搞搖滾樂隊？”

“嗯, 因為一旦讓她知道我還在玩搖滾或是和玩搖滾的人有接觸，她情緒就會變得有點失控, 就像剛才那樣……”賀樂涵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你媽會這樣，是因為你爸的關系嗎？”他緩緩問道。

“嗯……至少我小時候, 她還是很樂於送我去學架子鼓的。直到我爸離開後，她才開始強迫我放棄的。”賀樂涵抿了抿唇。

“所以你改學定音鼓, 並不是因為聽了拉赫瑪尼諾夫第二鋼琴協奏曲大受感動，而是因為被逼無奈？”祝辰宵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賀樂涵筷子一頓, 這才想起她最初在他問她為什麽改學定音鼓時, 投其所好瞎編亂造的理由，不由地眼神飄忽地支吾道：“我……那個……就是……”

看著她那副慌亂的模樣，祝辰宵凝了她幾秒後便斂了眼神淡淡道：“這次就算了, 但以後不要再讓我發現你在騙我。”

“嗯, 我對你肯定都是實話實說！”賀樂涵訕訕笑了一下, 心想她對他最大的欺騙應該是表面上偽裝的討好與順從吧。

但這點只要她不向他坦白，他永遠也不會知道的。

再說了，她也不會一直在交響樂團呆下去的，等她辭職了，估計也不會再和他有什麽來往了吧。

雖然兩人最近的關系好像向著朋友拉近了一點，但她和他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一旦沒了工作上的牽扯，很快就會變成只是短暫相交過的兩條直線，在各自的世界裏漸行漸遠。

在吃完早餐走出店後，賀樂涵就想直接路邊攔輛出租車去滑雪場了。

但她手剛揚起來，就被祝辰宵按住道：“你就打算這樣什麽都不準備的去滑雪？”

“啊？準備什麽？”賀樂涵楞了楞，“滑雪的各種裝備雪場都能租到啊……”

“你連滑雪服也要租？”祝辰宵眉頭蹙了起來。

“為什麽不能租？我可能幾年就滑個一兩次雪，自己買也太浪費錢了吧。”賀樂涵歪了歪頭。

“不覺得穿別人穿過的衣服很難受嗎？”

“就也不是貼身衣物，還好吧……”賀樂涵頓了頓，突然想起了什麽，“哦對，差點忘了你有潔癖了！所以你是自己帶了滑雪服？”

“嗯，我需要回招待所拿一下。”祝辰宵淡淡道。

“行，那我們先回招待所。”賀樂涵點了點頭。

在祝辰宵打開房門走進去後，賀樂涵自覺停在了門口，看著他將那28寸的行李箱放倒在地上打了開來。

在瞥見他箱子裏非常齊全的滑雪服、滑雪鞋、滑雪眼睛、滑雪頭盔等裝備後，她終於明白了他為什麽就住兩天還要拖個這麽大的箱子來。

而且她深刻懷疑，如果不是因為滑雪板不太方便帶上飛機和打車，他肯定也會自己帶。

祝辰宵從箱子裏拿出了幾件滑雪用不上的衣物後，便合上箱子站起了身：“走吧。”

“你帶的東西好專業啊！”賀樂涵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這些難道不是滑雪的基礎裝備嗎？”他有些無語地斜了她一眼。

“但像我這種偶爾去滑一滑的業餘選手，除了會在裏面穿速幹衣和長襪以外，什麽都不會再準備了。”賀樂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還是你比較專業，看著就很厲害的樣子。”

“我只是上網查了查。”祝辰宵薄唇輕抿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斂了眼神，“我們抓緊時間去雪場吧。”

在四十來分鐘的車程後，兩人終於抵達了位於長洲郊野4A級景區裏的滑雪場。

這裏四面環山，山坡平緩，既有適合老手的高山雪道，也有適合新手的菜鳥場地。

賀樂涵看了看已經換上一身高端品牌專業打扮的祝辰宵，試探地問了句：“你要不自己去高山雪道滑？我的水平只能留在菜鳥區，可能陪不了你……”

“不用。”祝辰宵攥了攥手中的單板，略顯局促地看了眼面前50米左右的山坡，“我們就在這裏滑吧。”

“哦。”賀樂涵點了點頭，將單板丟到了雪地上，“那走起？”

她說著就踩上單板，平舉雙手，彎曲膝蓋地滑下了山坡。

雖然她很久沒有來滑雪了，但她天生平衡和運動能力就不錯，所以很快就憑著肌肉記憶找到了感覺，一路順利地滑到了坡底。

等她快樂地跳下單板，準備和祝辰宵說話時，才發現他壓根就沒有跟著她一起滑下來。

而且準確來說，他人還在坡頂，一步都沒有挪動。

賀樂涵不禁有些疑惑地抱起自己的單板，呼哧呼哧地跑回了山頂問他道：“你剛剛怎麽沒和我一起滑？”

“你先滑，我再等會兒的。”祝辰宵眼神不自然地瞥向了別處。

“你等什麽？“賀樂涵不解地瞅了瞅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可能的答案，“你該不會其實完全不會滑雪吧？”

“……”祝辰宵抿緊了唇，默了片刻才輕輕點了下頭。

“不是吧？你明明搞得這麽專業……”賀樂涵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祝辰宵有些局促地別了下臉，隱藏在頭盔下的耳廓也微微泛了紅。

“你不會可以直接跟我說的嘛！雖然我水平也一般，但基本的動作還是可以教教你的。”賀樂涵笑著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單板，“我來給你示範一下，你跟著我做就好了。”

“嗯。”祝辰宵輕輕應了一句，但肢體動作看上去還是有些僵硬和別扭。

見狀賀樂涵不禁安慰他道：“其實你也沒必要覺得不好意思，誰都有不會的東西呀！而且滑雪其實挺簡單的，你肯定很快就能上手的！”

“我沒有覺得不好意思，我只是不想被你這樣的菜鳥嘲笑。”祝辰宵語氣生硬道。

“我沒有嘲笑你……”賀樂涵不太高興地撇了撇嘴角，“而且我在菜鳥裏應該算不那麽菜的了！你要是不滿意，可以回去服務臺租個專業教練，我自己去滑了。”

“我也沒有不滿意……”祝辰宵微抿了下唇，輕聲道，“抱歉，我不應該說你是菜鳥。”

抱歉？

他竟然跟她道歉了？？？

他還是她認識的那個祝辰宵嗎？！

賀樂涵不由地楞了片刻，才不太確定地問他說：“所以你還是要我教你嗎？”

“嗯。”祝辰宵點了點頭，“畢竟你是免費的。”

“……”

哦，是她想多了。

他還是那個她認識的祝辰宵。

賀樂涵輕嘆了口氣，踩上自己的單板為他示範講解道：“那你先上單板，然後像我這樣膝蓋彎曲，背挺直，頭擡起來，手臂自然放在腿兩側。”

祝辰宵仔細看了看她，就按她所說地站到了單板上。

“然後我先教你直線下滑，把身體重心放在前面的腿上，手臂向前伸直，保持腰背挺直，膝蓋再彎曲一點，保持穩定。”賀樂涵一邊說著，一邊為他比劃著往前滑了幾米，然後剎住車回過了頭，“你試試看？”

祝辰宵默了幾秒，緩緩問道：“我試之前，你是不是應該先教我怎麽停下來？”

“哦對，有道理。”賀樂涵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脖頸，又一邊演示一邊道，“剎車就是這樣，上半身向外側轉，後腿向前踢板子，然後腳尖擡起用推板的動作剎車。”

“明白了嗎？”她擡起頭看了看他。

“大概明白了。”他動作生澀地舉起了雙臂，小心翼翼地將重心往前腳壓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單板就借著力與坡度緩緩滑了出去。

“對，就是這樣，註意保持平衡，控制單板的速度。”賀樂涵盯著他鼓勵道。

“但是怎麽控制速度？”祝辰宵努力平衡著身子，卻無法抑制腳下越來越快的單板。

“剎車，你先剎車！”看著祝辰宵倏地一下從她身側滑過，賀樂涵也有點慌了，連忙踩上自己的單板追上了他，“別低頭看地，擡起頭，側轉，踢板子後剎……”

然而因為失控的速度，祝辰宵明顯已經無法消化她的指導了，雖然擡起了頭，手腳還是沒有任何的動作。

“轉身！快轉身！”賀樂涵又急急沖他喊道。

於是祝辰宵僵硬地朝她轉過身，結果卻因為動作不對導致他連人帶板一起滑向了她。

“欸？只轉上半身，下身別轉啊！”賀樂涵心中一驚，連忙糾正他道。

然而他這次只轉上半身後，不僅無法改變單板的滑行方向，反倒又給了單板一個加速的力，帶著他整個人沖向了一旁的賀樂涵。

糟了！

雖然賀樂涵可以閃開，但她怕他一直沖進一旁的中級雪道，再撞到其他在滑雪的人，便心一橫直接朝他張開了雙臂，想將他強行攔下來。

察覺到她意圖的祝辰宵連忙喊了句“閃開”，同時往一側跳下了單板，想避免自己撞上她。

但是他實在是高估了雪地的光滑程度，即便他整個人已經摔在了雪地上，卻還是因為慣性又往前撲了一下。

而賀樂涵在看到他舍棄單板的時候，就預見了他肯定還會往下摔，便一個急剎跳下單板迎了上去。

在接到他沈重身體的一瞬間，賀樂涵腳底也支撐不住地滑了一下，結果還是抱著他往後仰去。

但在她後背落地前，她忽然感覺身子一輕，整個人似乎是被祝辰宵轉了個位置。

再下一秒，她就壓著他重重摔在了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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