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陳繼良如此簡短的賀卡留言, 賀樂涵也說不上自己心理是怎樣的一個感受。

他難道覺得一句對不起就足夠了嗎？

而且他要真覺得對不起她，那倒是來看看她，再出點撫養費啊！

光寫這麽三個字, 他覺得她就會接受他的道歉並原諒他的人間蒸發了嗎？

開什麽國際玩笑。

她果然不該對他抱有任何的期待的。

賀樂涵呆呆地盯著賀卡上那熟悉又陌生的字跡看了一會兒, 直到祝辰宵低沈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禮盒裏不只有鼓棒吧。”

“啊？嗯……你怎麽知道？”賀樂涵有些詫異地回神道。

“因為你已經半天沒有吭聲了。”祝辰宵微微頓了下, “按照你往常嘰嘰喳喳的程度，這不太正常。”

“我往常哪有嘰嘰喳喳……”賀樂涵扯了扯嘴角，對他這個形容很不滿意。

“每次我說一句, 你可以回十句。”

“……那還不是因為您老在挑我的問題, 所以我得好好解釋解釋。”賀樂涵有點無語道。

“但我看你排練休息時跟程晟他們的話也不少, 一直在那邊講個不停。”祝辰宵輕哂了一聲。

“我哪有……”賀樂涵心虛地抿了抿唇，接著反應過來反問道, “您休息期間幹嘛還要關註我在做什麽？”

“……我沒有關註, 只是無意中瞥見了幾次。”祝辰宵聲音不太自然地輕咳了下。

“哦。”賀樂涵點了點頭，多少松了口氣。

她差點以為他連她休息期間的行為也要進行考核, 以便哪天可以名正言順地開除她。

“所以禮盒裏還有什麽東西讓你看呆了。”祝辰宵有點生硬地轉了話題。

“一張生日賀卡。”賀樂涵微微頓了下，略帶自嘲道, “不過上面就只有「對不起」三個字，沒什麽特別的。”

祝辰宵默了幾秒, 才緩緩道：“往好處想，他至少還是跟你道了個歉, 像我從來就沒從我爸嘴裏聽到過這三個字。”

“一次都沒有？”賀樂涵有點不可思議道。

“一次都沒有。”他頓了下, 又快速補充道，“當然我不是在乎這個事，我就是安慰一下你, 秉著人道主義的精神。”

“嗯, 我知道, 感謝您人道主義的安慰。”賀樂涵忍不住輕笑出了聲，然後起身將包裝盒和賀卡一並丟進了垃圾桶。

畢竟她只需要留下對她有用的鼓棒就足夠了。

在丟完垃圾後，賀樂涵擡頭看了眼天，見那太陽已經西斜落入了層層的雲中，形成了一片顏色絢麗而溫暖的晚霞。

是時候該回家吃晚飯了。

賀樂涵彎了彎唇角，一邊往公園門外走，一邊問手機那頭的祝辰宵道：“我準備回家了，就先掛了？”

“嗯。”祝辰宵淡淡應了一聲。

“拜拜。”賀樂涵語氣輕快地和他道了聲再見，忽然又想起了什麽似的補充說，“哦對，祝您新春快樂，萬事遂意！”

祝辰宵頓了幾秒，才輕輕撂下一句“你也是”掛斷了通話。

賀樂涵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上長達一個多小時的通話記錄，心中莫名湧出了一股暖意。

原來他也沒有她之前認為的那樣冷漠和不近人情。

雖然他嘴是毒了一點，但她今天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掖著藏著的那份溫柔與體貼。

想到這，賀樂涵不由自主地嘴角又揚起了幾分。

她收起手機，又將鼓棒往羽絨服內側的兜裏塞了塞，就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直到進家門，賀樂涵才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祝辰宵好像自始至終都沒說語音電話找她有什麽事情吧？

也不知道是他後來被她的事給折騰忘了，還是說他覺得她今天情緒不好，就先作罷了。

賀樂涵仔細想了想，最後決定主動微信他問問看。

反正她現在心情已經好多了，而且她覺得她是應該補救一下今天在他面前的糟糕表現，省得以後他又拿這說事。

結果她消息發出沒幾分鐘，就收到了他非常言簡意賅的回覆：【事情已經解決了】

？？？

所以到底是什麽事能讓他前面緊急得給她打語音電話，後面就根本無需她參與的解決了？

賀樂涵微微一怔，還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問他個清楚的時候，忽然又收到了他一條消息：【你什麽時間回海城？】

賀樂涵：【初六，怎麽了？】

祝辰宵：【隨便問問】

賀樂涵：【哦】

祝辰宵：【你之前說的長洲滑雪場春節期間開門嗎？】

賀樂涵：【開啊，春節他們生意可好了，還有冰雪嘉年華的活動呢！】

祝辰宵：【哦】

賀樂涵想了想，試探地問了句：【您該不會這個春節就想來體驗滑雪吧？】

祝辰宵：【我有這麽說嗎？】

賀樂涵：【……沒有】

而且仔細想一想，他確實不太可能會因為她那一句安慰性質的滑雪邀請，就把這事提上了日程。

再說了海城周邊也有幾個不錯的滑雪場，他要是想滑也沒必要特地飛到長洲來。

想到這，賀樂涵又客套地跟他補充了一句：【我只是想表達下，您想來的話我隨時歡迎】

祝辰宵：【免費給我做向導？】

賀樂涵：【那必須的！】

發完這句，賀樂涵又心虛地補充說：【但滑雪場門票您得自己付錢……】

畢竟這滑一次雪還挺貴的，她請不起。

對此祝辰宵只發了一個淡漠的ok表情，就沒了下文。

之後兩天賀樂涵開始忙著和各種初高中同學的聚會，也完全將初一發生過的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拋在了腦後。

直到初四晚上，賀樂涵結束飯局回家時，她忽然在出租車上收到了祝辰宵的一條微信：【手機號發我下】

雖然不知道這男人沒頭沒尾地突然要她手機號做什麽，但賀樂涵還是沒多問地將自己手機號發了過去。

結果消息發過去沒幾分鐘，她就接到了他的電話：“餵，我是祝辰宵。”

“……我聽出來了。”賀樂涵有點無語地扯了下嘴角，“您找我什麽事？”

“長洲除了希爾頓和洲際，還有別的五星酒店嗎？”

“好像沒了吧……”賀樂涵想了想，有些莫名道，“您怎麽突然問這個？”

“因為這兩家酒店都沒有空房了，我沒地方住了。”祝辰宵淡淡回道。

“啊……？”賀樂涵楞了楞，試探地問了句，“您是正在網上訂酒店嗎？您要來長洲？”

“不是，我已經在長洲了。”祝辰宵微微頓了下，“然後發現這兩家酒店都沒有空房。”

什麽？！

賀樂涵怔了片刻，才有些難以置信地問他道：“您怎麽突然來長洲了？”

“不是你說的隨時歡迎我來滑雪嗎？”他悠悠地反問道。

“是……但是……”賀樂涵張了張嘴，忽然覺得腦子陷入了混亂了之中。

他之前明明在微信上否認了自己想來滑雪吧？

怎麽突然就改了主意，並且連招呼也不打一聲地就飛了過來？

還沒等賀樂涵理清思路，就聽祝辰宵語氣微沈道：“但是什麽？你該不會只是嘴上說說歡迎，其實並不想我來吧？”

“不是不是！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賀樂涵心中一緊，也顧不上探究他究竟為何而來，連忙岔開話題跟他解釋起了酒店，“那個長洲也算是旅游城市，春節期間酒店都很熱門的，您不提前訂肯定沒有空房的。”

祝辰宵：“……那我現在住哪？”

“我幫您網上查一下，等會兒打給您。”賀樂涵積極回覆道，生怕他再覺得她不是真心歡迎他。

然而她手機還沒來得及放下，就又聽他補充說：“我只接受五星酒店，別的我不住。”

靠，這男人毛病還是一如既往的多。

賀樂涵按下心中的吐槽，有些無奈道：“那您只能訂個機票回海城了，畢竟我也沒辦法連夜給您造個五星酒店出來。”

“……”祝辰宵默了片刻，“那四星酒店我也勉強能接受。”

“好的我幫您看看。”賀樂涵掛了電話，快速在手機上查了一下，結果發現不僅四星酒店都滿房了，三星酒店的空房都所剩無幾。

她不禁嘆了口氣，重新撥通了他的電話道：“您要不考慮下我家門口的招待所，那邊一般都沒啥人住。”

“不考慮，招待所環境都很差的。”他想都沒想就直接給她否決了。

“但交響樂團的公寓環境也不怎麽樣吧？您不是照住不誤？”賀樂涵沒忍住反駁他道。

“那不一樣，我公寓裏家具全部都換過了，至少可以保證它是幹凈和舒適的。”

“……”賀樂涵嘴角抽了抽，心想唐語夢真是白心疼他住在老舊的公寓裏了，原來他整個花錢重裝了一遍。

“其實那個招待所外面看上去還挺幹凈的，您要不去瞅一眼再做決定？”賀樂涵又嘗試勸他道。

祝辰宵沈默了片刻，才勉強同意說：“好吧。”

“那您現在在哪？我剛好在出租車上，可以接您一起過去。”賀樂涵問他道。

“希爾頓門口。”

“好的，稍等我十分鐘。”賀樂涵掛了電話，連忙叫住前排的司機說，“師傅，麻煩您先繞去希爾頓一下。”

“哦，好。”司機略微思索了一下，就打著方向盤在下一個路口轉彎了。

賀樂涵攥著手機看著車窗外不停變化的城市燈光，還是有點難以相信祝辰宵就這麽跑來長洲了？

雖然她是說了隨時歡迎他來玩，但那也是建立在她覺得他不會來的基礎上啊！

誰知道他真的會抽風來啊！

不過她好像也沒有對他的突然造訪感到特別的排斥，或許是因為前兩天那通電話，多少改變了一點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至少她現在可以將他當做一個朋友來看待，而不是一個高高在上又討人嫌的上司。

很快出租車就抵達了希爾頓，緩緩停靠在了酒店門口。

賀樂涵打開車窗，幾乎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她熟悉的挺拔身影。

他還是穿著年前那件黑色的大衣，脖子上倒是罕見地圍了一條灰色的羊絨圍巾。

酒店門廊前明暗交替的設計燈光灑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不僅加深了他立體的五官輪廓，還給他蒙上了一層虛幻的光感，讓他整個人顯得有點不太真實。

而且他眉骨低垂在眼底投下了陰影，讓她有點分不清他究竟有沒有看她的這輛出租車。

於是賀樂涵從車窗探出頭，朝著他一邊招手一邊喊道：“指揮！這邊！”

“我看到了，你不用這麽大聲。”祝辰宵眉頭輕蹙了下，拖著他28寸大的行李箱走了過來。

“哦。”賀樂涵訕笑了下，垂眸看了眼他手上的行李箱，“您就來住一兩天吧，需要這麽大的箱子？”

“需要。”祝辰宵淡淡說著，就打開了出租車的後備箱。

在放完行李箱後，他拉開她右邊的車門，彎腰坐了進來。

一瞬間，賀樂涵又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熟悉的雪松味，心跳莫名其妙跟著加快了兩拍。

她不禁抿了下唇，稍稍往左邊車門靠了靠。

祝辰宵斜眸看了眼往一邊挪了挪的賀樂涵，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後座就我們兩個人，你用得著縮在門邊嗎？”

賀樂涵僵了一下，才訕笑道：“您不是需要一個舒適的社交距離嗎？”

“……”祝辰宵默了幾秒，“只要不是肢體會接觸到的距離，我都能接受，所以你坐過來點，別整得一副我壓迫你生存空間的模樣。”

“哦。”

賀樂涵點了點頭，剛擡起屁股準備往中間移一點，就被司機一個急轉彎帶著失去了重心，整個人斜撲在了祝辰宵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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