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樂涵從來沒有想過, 有一天她會因為一個男人身上殘留下的味道而失眠。

所以第二天早晨，她帶著黑眼圈從床上爬起來時，幹的第一件事就是抱著被子和枕頭走去了陽臺。

推開陽臺門她才發現, 昨天夜裏竟然下了一場超大的雪, 現在天還有點陰沈沈的。

雖然天氣不好, 但她這個被子還是得晾，至少吹吹風也能散散味道。

但因為陽臺頂上的晾衣繩太高不太好掛，賀樂涵不得不提了桶水拿了塊抹布, 將落滿雪和灰塵的陽臺欄桿整個擦了一邊, 才終於有地方將被子搭了上去。

之後她又回屋拖了把椅子到陽臺, 彎腰將枕頭放了上去。

正當她準備回屋的時候，忽然聽見隔壁陽臺門吱嘎一聲打開了, 接著祝辰宵板著一張冷臉出現在了隔壁陽臺上。

他穿了套棉質的灰色睡衣, 衣領扣子難得沒有系到最頂上，松松散散地敞開了幾顆, 隱約能看到他線條分明的鎖骨和結實胸肌。

他微瞇著的桃花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醒來的緣故，此刻沒有透出任何冰冷的鋒芒, 反而帶了些慵懶和散漫，顯得格外的蠱惑和勾人。

但賀樂涵此刻可沒心情欣賞他的美貌, 甚至看他還覺得有些來氣。

畢竟他就是讓她昨天一晚都沒怎麽睡著覺的罪魁禍首。

賀樂涵不禁把頭埋低了幾分，假裝沒看見他一般轉過了身。

然而她手才剛推開玻璃門, 就聽見他有幾絲不悅的嗓音低沈道：“賀樂涵。”

嘖, 他怎麽還主動跟她打招呼的。

賀樂涵腳步一頓，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蹙，才努力擺出了一副驚喜的表情看向了他：“啊, 指揮！沒想到您也起得這麽早！”

“嗯, 拜你所賜。”祝辰宵輕嗤了一聲。

“我怎麽了？”賀樂涵微微怔了一下。

“你大清早的就能制造出這麽多動靜來, 我想不起都難。”祝辰宵緩緩道。

“真不好意思，我以為陽臺上的聲音不太會傳到隔壁臥室……”賀樂涵訕笑了一下，心想這男人真的是狗耳朵啊，連這點聲音都聽得到。

“勸你以後做事情不要這樣想當然。”他頓了頓，眸光在她一旁晾著的被子和枕頭上掃了一下，“還有，你這是什麽意思？”

“啊？”賀樂涵又楞一下，才不太確定地回他說，“就晾被子啊……”

“挑這麽差的天氣晾被子？而且還特地起來這麽早晾？”他越說語氣越冷，眸光也沈了下來。

“……”賀樂涵張了張嘴，突然明白了祝辰宵話裏的意思。

他應該是覺得她在嫌棄他昨天躺了她的床，所以一大清早就迫不及待地出來晾曬了。

雖說她確實是因為他的緣故才在晾被子，但絕不是因為嫌棄他臟之類的啊！！！

這要讓他誤會了，她豈不是又將他得罪了一遍。

於是她立馬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跟他解釋道：“指揮您千萬別誤會，我沒有嫌棄您睡過的意思！其實是因為您身上的味道太好聞了，令人沈醉其中，無法入睡，所以我才來曬被子的……”

沒料到她這種回答的祝辰宵稍稍怔了怔，才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了下：“是麽？”

“當然是了！您身上的味道像那個，初雪過後的森林，特別的清新好聞！”賀樂涵朝他眨了眨眼，清亮的瞳孔裏也閃動著真誠的光，生怕他不信她似的。

“哦。”祝辰宵面無表情的應了一聲，眼神卻往旁邊偏了下，耳根也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紅色。

但賀樂涵沒留意到他細微的表情變化，只當他還處於半信半疑的狀態，於是又添油加醋道：“總之我一聞到枕頭上這味道，就會想起您平時對我的關心與指導，想起您……”

“行了，我知道了。”祝辰宵別過臉生硬地打斷了她的話，“以後少大清早地起來折騰。”

說完這句話，他就直接轉身回了屋，連一個眼神都沒再施舍過她。

但賀樂涵瞬間長舒了口氣，知道自己應該是成功把他糊弄過去了。

其實她剛才跟他說的那一堆，起碼有一大半都是真話。

除了她並沒有沈醉其中，而是覺得有些心煩意亂以外。

在早晨這個不太愉快的小插曲結束後，賀樂涵就打著哈欠回沙發上睡了一陣子。

一直到快排練的時間，她才爬起來去洗漱了一下，然後背著鼓棒叼著面包出了門。

鑒於晚上就要演出了，所以今天的排練廳氛圍多少有點緊張了起來。

即使祝辰宵還沒到，大家也都在對著譜子自覺練習著手上的樂器。

見狀原本覺得沒什麽好緊張的賀樂涵不禁神經也緊繃了起來，匆匆吃掉最後一口面包後，就快步走上了舞臺。

但她剛穿過小提琴組，就聽見唐語夢語氣不悅地叫住了她：“賀樂涵，你過來下。”

“怎麽了？”賀樂涵有些莫名地頓住了腳步。

“我有事問你。”唐語夢沈著嘴角，板著一張臉回道。

“什麽事？”賀樂涵微微蹙了下眉，不太懂她怎麽大清早地就在這裏給她甩臉色。

明明自從上次酒吧慶功會兩人就涅槃這只共同喜愛的樂隊進行了友好的交流之後，她對她的態度好了很多，怎麽說翻臉就翻臉了。

“跟我去茶水間。”唐語夢放下手裏的小提琴，站起了身。

“什麽事啊不能在這說？”賀樂涵有點懶得動。

“因為不方便。”唐語夢掃了眼周圍幾個看似在練琴，實際目光已經不停往兩人身上瞟的人。

同樣察覺到周圍八卦目光的賀樂涵輕聳了下肩，妥協道：“行吧。”

等兩人走進空無一人的茶水間後，唐語夢就一臉陰沈地開門見山道：“你什麽時候跟辰宵在一起的？”

“啊？”賀樂涵微微怔了下，“什麽在一起？”

“別跟我裝傻了，我都知道了！”唐語夢生氣地瞪了她一眼。

“你知道什麽了？”賀樂涵依舊有些迷惑。

“你都跟辰宵回去見過家長了！結果還每天裝作討厭他一樣地跟我吐槽！你這人怎麽這樣啊！”唐語夢越說情緒越激動，眼圈也泛了紅，“而且辰宵他怎麽能跟你在一起！明明是我一直陪在他身邊……”

“哦！這事啊！”賀樂涵終於反應了過來。

講真如果不是唐語夢提起，她早把扮他女友的事忘到腦後了，畢竟這就是個一錘子的買賣，她收了錢就已經結束了。

“對！你終於肯承認了？”唐語夢咬了咬下唇，努力克制住了自己快要崩掉的情緒。

“不是。”賀樂涵有些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那都是假的啊！”

“假的？”唐語夢臉上表情怔了怔，“你什麽意思？他媽媽跟我說的怎麽能有假？”

“因為他媽也被騙了啊！”賀樂涵無奈地嘆了口氣，“祝辰宵都沒跟你說他媽成天逼他去相親麽？所以他才花錢雇我去演了一下他女朋友。”

“是……是麽？”唐語夢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她，“你不會在騙我吧？”

“我沒事騙你幹什麽？要不我給你看眼他給我的轉賬記錄？”賀樂涵輕挑了下眉梢。

“哦，那倒不用看了……”唐語夢有點尷尬地抿了下唇，但沒過幾秒，她好像又想到什麽似地板起臉道，“那他幹嘛要找你去演他女朋友！找我不是更方便嗎，我還不收他錢！”

“這我怎麽會知道？”賀樂涵嗤笑了一聲，“你直接去問他比較好吧？”

“……”唐語夢張了張嘴，楞是半天都沒能找出一句反駁她的話。

“行了，我們趕緊回排練廳吧，我可不想等會又被祝辰宵罵。”賀樂涵說著就快步離開了茶水間。

唐語夢又一臉憋屈地在原地立了片刻，才重新恢覆了平時那種高傲的神情，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向了排練廳。

然而她剛進排練廳，就看到先她一步抵達的賀樂涵已經被祝辰宵拎到了指揮臺。

“用我提醒你已經遲到5分鐘了嗎？”祝辰宵沈著一張臉冷冷道。

“不用不用，其實我早到了，就是去茶水間喝了幾口水……”賀樂涵咽了咽喉嚨，眼神求助地瞟向了走到門口的唐語夢。

唐語夢遲疑了一下，然後假裝沒看見她眼神一般，飛快地從祝辰宵身後繞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

她溜得倒是挺快？

賀樂涵心中憤憤吐槽道。

不過她也能懂唐語夢這不太厚道行為，因為要換作是她的話，她只會溜得比她更快。

畢竟祝辰宵一旦開啟毒舌訓話的模式，那實在是太可怕了。

“喝水前你不知道看眼時間嗎？你覺得讓整個樂團等你還不如你喝口水來的重要是嗎？”祝辰宵冷厲的眉頭蹙了起來。

“不是……我……那個……”賀樂涵支支吾吾了兩句，想說還不是因為你沒事讓我演什麽你女朋友，結果搞得你的小青梅各種不樂意來找我事。

但現在這身後一堆樂團成員看著呢，也確實不適合提這事，所以她最終只能不情不願地低頭認錯道：“對不起指揮，我下次註意。”

祝辰宵垂眸掠了一眼滿臉委屈的她，冰封的表情稍稍融化了幾分：“希望你下次能長點記性，抓緊回去準備排練吧。”

“嗯。”賀樂涵點了點頭，就飛快地轉身走向了自己的定音鼓。

在路過唐語夢身邊時，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但唐語夢心虛地低了下頭，躲開了她的目光。

一直等到上午的排練結束後，唐語夢才帶著有點愧疚的表情走到了賀樂涵的身邊：“那個，辰宵中午讓你去買什麽飯？”

“還是恒匯樓下的鰻魚飯，你也跟他一樣嗎？”賀樂涵收拾著譜子，頭也沒擡地回道。

“嗯……”唐語夢輕輕應了一聲，隔了幾秒又問道，“那你中午吃什麽？”

“我？就也恒匯樓下隨便買點便宜的雞排飯吧。”賀樂涵隨口答道，她真的不太想再應付這位大小姐了。

結果唐語夢默了半天後，又繼續問道：“那你想不想吃鰻魚飯？”

賀樂涵手微微一頓，擡起了眼眸，“我想吃你請啊？”

“也不是不行……”唐語夢略顯別扭道，“就，早晨，有點對不住你。”

聞言賀樂涵稍稍楞了下，接著眼尾一彎笑了起來：“哦，原來你是來跟我道歉的。”

“算……算是吧。”唐語夢抿了抿唇，“反正就你中午想吃什麽就買什麽，我會付錢的。”

說完這句話，她就又高傲地撩了下披肩的長發，扭頭走人了。

看著她踩著高跟鞋款款離去的背影，賀樂涵忽然覺得她性格好像跟她優雅成熟的外表有些不符。

就莫名有點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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