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材高挑的女人乍一看也就40歲上下, 一雙桃花眼生得顧盼生輝，冷白的皮膚光亮透澤，氣質優雅而卓越。

如果不是知道祝辰宵是獨生, 賀樂涵差點以為眼前出現的和他有六七分相像的人是他姐姐, 而不是他的母親, 秦慧茹。

“辰宵？”秦慧茹有些詫異地看了看坐在自家客廳沙發上的兩個人，“這位該不會是你說的女朋友吧？”

“是。”祝辰宵微微點了下頭。

“我還以為你昨晚在隨口敷衍我跟你爸呢！你這真要帶人家回來，怎麽不再正式跟我們打個招呼？”秦慧茹半帶責怪道, 同時目光快速打量了一下他身邊的賀樂涵, 然後掛上和藹的笑容道, “不好意思啊，我家這什麽都沒有準備, 讓你見怪了。”

被她這麽一客氣, 賀樂涵頓時也覺得不好意思了起來，連忙站起身：“伯母, 沒事……”

“我昨晚話說的夠清楚了，是你倆沒當回事。”祝辰宵淡淡打斷了她的話。

“那你之前也沒提過自己有女朋友, 突然在我跟你說相親的時候冒出來一個，那我當然以為你在搪塞我們啊！”秦慧茹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現在可好，我上午白給你跑一趟, 還得去跟人家賠禮道歉, 把晚上的相親飯局取消掉。”

“本來也是你們擅作主張非要安排。”祝辰宵面無表情地回道。

“你這孩子……”秦慧茹皺了皺眉，可能覺得當著外人的面訓他也不好，最後還是收住了話頭, 轉向了賀樂涵, “快坐快坐, 我先去讓保姆準備點水果。”

“沒事不用麻煩……”賀樂涵有些局促地擺了擺手。

但秦慧茹完全沒理會她的拒絕，又有些生氣地看向了祝辰宵：“話說你爸人呢？怎麽也不給人家拿點東西吃的？這都幾點鐘了？”

“他應該去廚房讓保姆中午多加幾個菜了。”祝辰宵淡淡回道。

“哦。”秦慧茹微微頓了下，又忍不住對他強調說，“你下次回來前好好跟家裏打聲招呼。”

“知道了。”祝辰宵敷衍地點了下頭。

在秦慧茹離開客廳後，賀樂涵才緩緩坐回沙發，感嘆了句：“伯母看著好年輕啊！”

“嗯，她經常去美容院，看著不年輕才是錢都白花了吧。”祝辰宵沒什麽語氣道。

“……”

他還真是對誰都這麽毒舌，連自己親媽也不放過。

賀樂涵在內心吐槽道，忽然間覺得他沒事就嘲諷個她兩句可能也不是在刻意針對她。

就他天生這種性格罷了。

冷漠、傲慢、自我。

只是在這性格的背後，她似乎看到了原因。

沒有父母的陪伴，在這樣空蕩蕩的大別墅裏長大一定很寂寞吧。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孤獨地坐在客廳角落裏那臺黑色的施坦威鋼琴前，一遍一遍彈奏著相同的樂章，直到周末才能等到爸媽回來。

但即便是等到他們回來了，他或許也會因為沒有彈對的音符挨上一頓板子。

想到這，賀樂涵莫名對他生出了幾分同情。

雖說她的家庭成長環境也沒多好，爸媽還離異了。

但至少在他爸出軌前，她還是體會過家庭的溫暖的，也被父母捧在手心疼愛過。

賀樂涵瞥了眼身邊的祝辰宵，他還是掛著淡漠的表情，靜靜看著落地窗外的花園，似乎只要她不再開口講話，他就能這麽一直跟她沈默地坐到天荒地老。

“那個，我們是不是吃完飯就可以走了？”賀樂涵只好自己沒話找話道。

“嗯。”祝辰宵微微頓了下，“等下吃飯我爸媽可能會問你一些有的沒的個人問題，你不想回答的沈默就好，我會幫你回的。”

聞言賀樂涵稍稍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道：“那謝謝指揮您的關照了！”

“我沒關照你，我只是怕你哪裏說漏嘴再穿了幫，畢竟你平時在我這裏的演技就很拙劣。”祝辰宵避開了她的視線，有些生硬道。

“哦。”賀樂涵有些無奈地輕笑了下，心想這話才比較像他會說的。

不過他剛剛說什麽？

說她平時演技差？？

所以他一直都能看出她在虛情假意地奉承和迎合他嗎？！

不會吧……

她感覺自己表現得還挺真誠的，除了偶爾被他氣到不行有些控制不好情緒以外。

賀樂涵抿了抿唇，猶豫了下還是有些心虛地問他道：“那個，我平時也沒在您面前演什麽吧……”

“你在過去的一周裏至少假裝過三次沒有看到我。”祝辰宵淡淡道。

“……”

哦，原來是指這個。

就說他怎麽可能完全看透她內心的想法。

不過他有必要記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嗎！連多少次都要數。

也太毒了吧！

賀樂涵在內心腹誹著，勉強牽起了一個尷尬的笑：“那基本都是因為我看您好像在忙也沒看到我，所以覺得還是不要打擾您比較好……”

“是麽？”祝辰宵漆黑的瞳孔微微了下，透出了幾分壓迫感。

“是……”賀樂涵咽了咽喉嚨，忽然靈機一動道，“這樣，指揮您以後看到我主動跟我打招呼不就好了！我也不用擔心是不是會打擾到您！”

祝辰宵微微一怔，有些難以置信道：“你是在要求我以後見面必須跟你打招呼？”

“是……也不是……”賀樂涵這才覺得自己靈機一動的想法好像也不是那麽靈，甚至還有點好笑，不禁變得有點語無倫次了起來。

見她陷入慌亂之中，祝辰宵眼神緩和了下來，然後淡淡說了句：“我知道了。”

就又偏頭看向了窗外的花園。

沒等賀樂涵想明白他那句“我知道了”是什麽意思，她看到秦慧茹手上端著兩個水果盤和祝憲平一起回到了客廳。

“來先吃點蘋果墊墊，午飯大概還要個二十幾分鐘才能好。”秦慧茹熱情地將蘋果推到了賀樂涵的面前。

“哦好，謝謝伯母。”賀樂涵連忙客氣著接過蘋果。

“辰宵你也吃一個吧。”秦慧茹拿起一個遞給了祝辰宵。

“我不吃。”祝辰宵直截了當地拒絕道。

“你不餓嗎？這都12點半了，別把胃餓壞了。”秦慧茹皺了皺眉。

“不餓。”祝辰宵面無表情道。

“哎呀你是不是平時在交響樂團也不怎麽按時吃飯的？你這麽折騰下去胃遲早會出問題。”秦慧茹帶著說教的口吻道。

“我從小就沒怎麽按時吃過飯，也沒什麽問題。”祝辰宵嗤笑了一聲。

他話音落下後，空氣安靜了幾秒。

秦慧茹張了張嘴，表情覆雜變換了下，也沒能說出什麽話來。

“辰宵，你媽是在關心你，你怎麽說話的。”祝憲平臉色瞬間也變得有些難看。

“我都這麽大了，用不著你們費心。”祝辰宵眸光沈了沈，語氣冷冷道。

看著這一觸即發的家庭矛盾，賀樂涵連忙跳出來打圓場道：“那個，伯母您放心，平時在交響樂團我有在監督指……辰宵他按時吃飯的。”

秦慧茹微微怔了下，就立馬順著她的臺階，恢覆了先前的笑容：“哦對，你倆是一個交響樂團的對吧。”

“嗯，我是他樂團的定音鼓手。”賀樂涵笑了笑，同時快速瞄了一眼祝辰宵，生怕他再向她投來什麽可怕的眼神，責怪她不該多嘴。

但讓她意外的是，他看向她的眼神裏帶了幾分她讀不懂的情緒。

但她能確定的是，他沒有任何不悅和生氣的意思。

這就足夠了。

賀樂涵默默松了口氣，繼續話題道：“而且辰宵他覺得食堂不好吃，我還經常給他出去餐廳買飯。”

“你出去給他買飯？”秦慧茹楞了楞。

“那個……我的意思，我們經常一起出去餐廳吃飯，就吃得挺好的。”賀樂涵幹笑了兩下，心想自己剛剛那口氣真是松過頭了，差點沒說漏嘴可還行。

“哦哦，那我就放心。”秦慧茹欣慰地點了點頭，又嘆了口氣道，“我早就說讓他抓緊把自己人生大事解決了，結果他一點都不上心，之前還有女生……”

“行了，現在已經解決了，你可以少說兩句了。”祝辰宵有些不耐地打斷了她的話。

“好好好，不說了。”秦慧茹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開始問賀樂涵查起了戶口。

在提到她父母情況的時候，賀樂涵含糊地說了句他倆離婚了，她跟著媽媽過，就不想再多言什麽了。

然而秦慧茹似乎很想搞清楚她的家庭背景，又追問了句：“那你家裏有人從事音樂相關的職業嗎？”

有，但她不想認。

因為從她爸拋妻棄女的那一刻起，她就不願再把他看作家裏人了。

在她沈默的間隙裏，祝辰宵緩緩開口道：“媽，你沒事打聽那麽多人家的私事做什麽。”

賀樂涵：“……”

原來他所謂替她回答，就是硬生生地回懟啊！！！

她還以為他會幫她編排一些有的沒的家庭背景，來讓他爸媽滿意來著。

結果是她想多了。

而秦慧茹略顯尷尬地笑了一下，就換了話題。

在吃完午飯後，祝辰宵就帶著賀樂涵離開了別墅。

在開車返回交響樂團的路上，賀樂涵忽然接到了姜澤的電話，說原本定在下午的排練房被黑羽樂隊的人給搶去了。

“啊？可是我們不是上周就訂好了嗎？”賀樂涵皺了皺眉。

“對，但你也知道，這便宜的排練房最初是靠季默的關系找到的，所以……”

“靠，季默這人怎麽一點舊情都不念的！”賀樂涵憤憤道。

“哎，他這人真的不太行。”姜澤嘆了口氣，“那我們要不換去下周，這周末排練房都約滿了。”

“不行，我都跟梁司文約好了，而且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合排，我不想讓他覺得咱們樂隊特別不靠譜。”賀樂涵眉頭緊蹙地想了想，“這樣，我認識一個朋友他新開了家排練房，我去問問他那邊有沒有空檔。”

“行，那我等你通知。”姜澤微微頓了下，“不過我建議你先聯系下周言淮。”

“怎麽了？”賀樂涵心中突然有了點不好預感。

“我剛剛跟他說這事的時候，他怒氣沖沖掛了電話，說要去跟黑羽他們理論一下，我勸都勸不住。所以我有點擔心他會直接跟他們動手，到時候在折騰出什麽事來……”

“好的，我知道了。”賀樂涵嘆了口氣，直接掛斷電話打給了周言淮，然而半天都沒有人接聽。

糟了，他該不會已經殺去排練房了吧。

賀樂涵有些不安地放下手機，又探頭看了眼車窗外。

在瞥見不遠處的地鐵站標志時，她幹脆轉向朝祝辰宵道：“指揮您下個路口直接放我下車吧，我有點急事，那邊剛好有個地鐵站。”

“樂隊的事？”他眉梢輕輕挑了下。

“嗯……對。”估計他剛才聽到她講電話的內容了，所以她便大方承認了。

反正周六是她私人休息時間，他總不能攔她去搞樂隊事情。

“在哪裏？”他淡淡問道。

“在報春路那邊，所以我再回交響樂團就有點繞遠路了。”賀樂涵快速解釋道。

“哦。”他應了一聲，就沒了下文。

但賀樂涵覺得他應該是默認了她的請求，便也沒再多說什麽。

直到他開過下一個路口卻依舊沒有減速的意思時，她才有些著急道：“啊指揮您再開就要錯過地鐵站了！”

“我有說讓你去坐地鐵了嗎？”他斜眸掠了她一眼。

聞言賀樂涵微微一怔，可憐巴巴地看向他道：“可是您就路邊停一下，也不會耽誤您幾分鐘的……而且我這周有在努力完成您交代的樂團任務吧，我只是想利用休息的時間去顧及一下樂隊那邊，您能不能別幹涉了啊……”

“別吵了，我沒打算幹涉你去搞樂隊。”祝辰宵眉頭微微蹙了下。

“那您為什麽不讓我去坐地鐵？”賀樂涵不解地歪了歪頭。

“因為……”祝辰宵頓了兩秒，才輕聲說，“我送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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