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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樂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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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辰宵眸光微沈薄唇緊抿地盯著那輛遠去的摩托車, 直到那它紅色的尾燈消失在街角時,他才斂了眼神,眉頭輕蹙道:“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我沒招惹她, 只是好奇問問, 她就反過來兇我。”唐語夢猛地回過神, 委屈巴巴地重覆了一遍,“而且你看跟她在一起的那個男人,還留著長發打著耳釘, 感覺痞裏痞氣的, 不像什麽正經人。”

聞言祝辰宵冷厲的眉頭又蹙緊了幾分, 默了幾秒後直接換了話題:“走吧,吃飯去了。”

然而心情郁悶的唐語夢壓根不想放棄這個話題, 一路上還在不停地跟他絮叨賀樂涵的事情:“我跟你說,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別看她臉長得挺幹凈乖巧的, 骨子裏肯定也很張揚跋扈的。”

“還有啊,我覺得剛才那男人肯定是她男朋友, 兩人晚上還不知道要去哪裏飆車呢,感覺好危險……”

“你能保持安靜嗎?”祝辰宵忽然頓了腳步, 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我不就在正常的跟你聊天嗎?”唐語夢微微一怔,有些生氣道。

雖說他一直對她不冷不淡的, 但他剛才的語氣實在有點冷過頭了。

“不是, 是你在單方面地在背後議論別人。”祝辰宵沈著臉回道。

“我沒有!我只是害怕你被她單純的外表給騙了,所以表達下自己的看法而已!”唐語夢白皙的臉龐瞬間又漲紅了起來。

她真的不懂祝辰宵到底是怎麽回事,一晚上都在嗆她的話。

“她能騙我什麽?”祝辰宵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騙你……”唐語夢張了張嘴, 一時竟不知道從何說起, 沈默了片刻後幹脆跟他無理取鬧道, “反正我就是討厭她,也不想老是聽你向著她說話!”

“首先我只是在陳述客觀事實,沒有向著她講話。”祝辰宵頓了頓,眼底微微波動了下,“其次,我也討厭她。”

“啊?你說什麽?”唐語夢楞了楞,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討厭她。”祝辰宵斂了眼神,淡淡道。

“真的假的?”唐語夢依舊有點難以置信,他怎麽看都是對她有點上心吧?

“當然是真的。”他薄唇又不自覺地抿成了一條線。

從第一天被她毫無規律的架子鼓鼓聲吵到無法練琴的時候開始,他就看不順眼她那放蕩不羈的打扮,又拽又慫的性格以及離經叛道的音樂品味。

雖然這份不順眼隨著和她朝夕的相處減輕了一點,但卻演變成了一種莫名的心煩。

看見她在他眼前晃的時候煩。

看不見她在他眼前晃的時候也煩。

特別是剛剛看到她上了那個男人的摩托車時,他心中的煩躁簡直達到了一個峰值,攪得他一句話都不想講。

就很討厭。

“那既然你也討厭她,幹脆以後也別讓她買飯了,樂團裏那麽多人,想掙這份外塊的人應該也不少,我看那個,敲三角鐵的,就挺合適的。”唐語夢趁機提議道。

對,還有敲三角鐵的那個男生。

一天到晚纏在她的身邊,看著也好煩。

祝辰宵眸光沈了沈,默了半晌才說:“再說吧,我懶得換。”

“可是賀樂涵她……”

“別再跟我提她的名字。”祝辰宵冷冷地打斷了她的話,只想趕緊丟下心中這份煩躁。

“哦。“唐語夢抿了抿唇,雖然還是有點不開心,但既然他親口說討厭她了,那她也沒必要追著不放了。

賀樂涵和周言淮抵達餐廳的時候,姜澤已經在桌旁坐著看菜單了。

“你倆總算到了,我快餓死了。”姜澤擡起臉,把手中的菜單往兩人面前推了推,“趕緊看看點了。”

“我什麽都行,你看好了直接點。”賀樂涵放下背包,坐到了姜澤的對面。

“我也都行。”周言淮跟著坐到了她的身邊。

“那我叫人點菜了。”姜澤笑了笑,朝著遠處的服務員招了招手。

在點好菜之後,三人就切入了這次吃飯的主題,討論起了樂隊未來的風格改變。

“我覺得吧,咱們最好也別改得太多,不然一下子從數搖變成民謠,樂迷們可能接受不了。”姜澤一邊吃著餐廳送的餐前花生米,一邊道。

“哈哈哈哈哈,別說樂迷了,變成民謠我也接受不了,你能想象我敲動次打次嗎?”賀樂涵忍俊不禁道。

“不能,玩那麽簡單的民謠簡直白瞎了你怪物鼓手的稱號。”周言淮笑著搖了搖頭,“我們要不試試往迷幻搖滾上靠?畢竟數搖本身營造出的也是一種迷幻的氛圍。”

“平克弗洛伊德那種嗎?”賀樂涵若有所思地問道。

“差不多。”周言淮點了點頭,“是不是有點覆雜和難寫?”

“硬要寫也不是寫不出,就是編曲上肯定要多費一點功夫了。”賀樂涵回道。

“其實我覺得我們也沒必要那麽拘泥於音樂的風格,就有什麽靈感,就寫什麽好了。”姜澤插言道。

“也行,反正我們現在貝斯手也沒到位,就先隨便寫幾首,在排練時玩玩看,找找感覺。”周言淮讚成地點了點頭,“而且樂涵你現在不是去交響樂團了麽,要不加點古典音樂的元素進來看看?”

“這倒可以試試,我今天還在回顧X - Japan的告別演唱會來著,他們在古典搖滾上真的是登峰造極。”賀樂涵想了想,說,“那我們這周排練要不往後推一推,大家先回去寫歌?”

“可以啊,下周再直接帶新歌排。”周言淮讚同道。

“哦對了,我樂團的朋友給我推了個貝斯的人選,我前兩天跟他微信上聊了聊,感覺人還可以,原來呆過一個叫思維定勢的樂隊,不知道你們聽說過沒有。”賀樂涵想起來道。

“這樂隊我好像聽過,是玩迷幻的吧……”姜澤蹙眉回憶了一下,“這人叫什麽?”

“梁司文。而且他說自己開了個畫室,所以也沒什麽經濟上的壓力,至少我們不用擔心他因為堅持不下去而跑路。”

“這倒是。不過我和姜澤先去問別人打聽一下他的風評吧,沒問題的話我們再找時間約他來排練房試試看?”周言淮挑了下眉梢。

“行,那我等你倆的通知。”賀樂涵笑了笑,然後看了眼服務員端上來的水煮魚片和青椒肉絲,拿起了筷子,“來來來,趕緊吃,完事了好回去寫歌。”

“周五晚上欸!要不要這麽拼?”姜澤一臉苦澀地看了看她。

“愛拼才會贏,知道嗎?”賀樂涵飛快地夾起了魚片,埋頭苦吃了起來。

“我發現她有時候,真的好老土。”姜澤忍不住湊到周言淮耳邊小聲吐槽了一句。

“嗯。”周言淮彎了彎唇角,眼底漾出了幾分笑意,“但也挺可愛的。”

“你倆在哪裏嘀嘀咕咕說我什麽壞話呢?”賀樂涵嘴裏塞著米飯擡起了臉。

“說你可愛。”姜澤笑得有點假。

“少來,我會信啊?”賀樂涵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真的,不騙你。”姜澤頓了頓,“你問言淮。”

“呵,他的話更不能信了,騙了多少小姑娘了。”賀樂涵微笑道,然後就又低頭吃起了飯。

見狀姜澤轉頭跟周言淮打趣道:“你看看你平時太浪的後果,已經毫無信用可言了。”

周言淮牽了牽唇角,雖笑得一臉無所謂,眼裏的光卻堪堪暗了下去。

他是不是該重新扭轉下自己在她面前的形象了?

畢竟距離他大學畢業那年對她的告白已經過去三年多了,她應該已經徹底相信他對她毫無興趣和想法了吧。

說實話,他當年也很清楚樂隊成員間最好不要有任何的感情糾葛,因為一旦成員之間戀愛了分手了,那這樂隊基本上也散了。

但是他覺得,她性格那麽大大咧咧,或許不會特別在意這個事情,而且他也不會讓分手這樣的事發生。

他願意去包容她,去愛護她,去和她一直走下去。

只是他沒想到,她比任何人都抗拒這件事,不僅以沒有戀愛打算的理由拒絕了他,還一本正經地跟他說,我們不要在一起組樂隊了,她承受不起他的喜歡。

所以為了繼續呆在她的身邊,他只能謊稱自己不過是一時興起告了白,對她也沒那麽喜歡。

並且為了打消她的顧慮,他很快就交了一個玩咖性質的女朋友。

不過這女朋友在發現他不僅沒什麽感情投入,連親都不願意跟她親的時候就提了分手。

在這之後,凡是追他並不介意跟他隨便玩玩的女生,他都同意了下來,漸漸的他浪子的人設就在樂隊圈內傳了開來。

而他也成功留在了她的樂隊裏,成了她音樂上最有默契的那個人。

只是,以他現在塑造出的這份形象,她似乎更不可能喜歡上他,成為他的女朋友了。

但她反正也不肯和別人談戀愛,他從現在開始營造浪子回頭的形象,或許能守到她改變想法的那一天。

飯後,周言淮又用摩托車載著賀樂涵回了交響樂團。

在抵達園區門口時,賀樂涵往前欠了欠身在他耳邊提醒道:“你門口放我下來就可以了,外來的機動車應該開不進去的。”

“我管他的呢,坐穩。”周言淮滿不在乎地揚了揚嘴角,直接加速從側邊的小門轟得一聲騎了進去。

賀樂涵心中一驚,連忙扶住了他寬闊的肩膀。

在摩托車開進去百米後,她隱約還能聽到門衛在後面大喊:“回來!沒有許可證不能進!”

在拐過第一個彎的時候,賀樂涵忍不住回了頭望了望:“噗,這門衛好堅持不懈,他還在喊。”

“隨便他吧,誰讓他上次搬家不肯放你的車進。”周言淮嗤笑了一聲,輕車熟路地將摩托車開到了她的公寓樓下。

“謝了,你路上小心。”賀樂涵跳下摩托車,摘下頭盔甩甩頭發,遞還給了他。

“嗯,到家給你報平安。”周言淮眉眼輕彎地笑了笑,就轉動車把調頭離開了。

賀樂涵轉身走進了公寓樓下的大門,還沒上幾個臺階就聽見有人在她身後道:“我記得外來機動車不能開進園區吧。”

賀樂涵被這冷不丁的聲音地嚇得一哆嗦,頭頂的幾根呆毛都豎了起來。她緩緩轉過頭,只見祝辰宵冷著一張俊臉,出現在了公寓的大門口。

“原來是指揮您啊!能別這麽嚇人行嗎?”賀樂涵摸了摸怦怦直跳的胸口,“我還以為門口保安追了上來要罰款了。”

“明知故犯,做賊心虛?”祝辰宵眉梢輕挑了一下。

“不是不是,我朋友比較杠,我沒攔住。”賀樂涵訕笑了下,試圖轉移話題道,“您吃好飯啦?怎麽沒和唐語夢一起回來。”

“她又不住在交響樂團。”祝辰宵淡淡道。

“也是,有條件的一般也不會想不開住在職工公寓裏,設施什麽的都太老舊了,我每次插電練鼓的時候都很怕那個電線會短路跳閘。”賀樂涵點了點頭,趁機問道,“指揮您就沒考慮過搬出去住嗎?您應該不差錢吧,不覺得這裏的環境太一般了嗎?”

“沒考慮。”他微微頓了下,眼睛輕瞇地掃了她一眼,“怎麽?想趕我走?”

“沒有沒有,我怎麽可能想趕您走呢!能跟您做鄰居,是我的榮幸啊!”賀樂涵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經地胡扯道。

“是麽?榮幸在哪裏?”他唇角牽起了一個嘲諷的弧度。

“嗯……”賀樂涵微微一怔,大腦飛速運轉道,“就比如您上次還能在隔壁糾正我練鼓時的錯誤,這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私人指導機會啊!我能不榮幸嗎!”

“夢寐以求的私人指導?”他嘴角的弧度又擴散了一點。

“對!遇到您之後,我才發現自己對音樂的理解是多麽的淺薄,所以很渴望沐浴在您的指導之下。”賀樂涵努力擠出了一個真摯的笑容,想讓他趕緊滿意並放棄追究她剛才試圖勸他滾出公寓的念頭。

“既然你這麽上進好學,明天我剛好有空,可以多獎勵你一點私人指導的時間。”他淡淡道。

“啊?”賀樂涵怔忪了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啊什麽?不滿意?”祝辰宵冷厲的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不是不是,我……我這不是怕耽誤您寶貴的時間嘛!而且我明天也已經有安排了……”回過神的賀樂涵連忙強顏歡笑道。

她真的打死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會順著她的話要給她開小竈?!

這也太不對勁了吧!他會是這種樂於助人的人?

他肯定是看出了她的虛與委蛇,所以想借此折磨她一下。

“什麽安排?跟剛才那朋友約會?”祝辰宵臉色忽然難看了幾分。

“不是,我想寫樂隊的歌來著……”被他搞得腦子有點混亂的賀樂涵也來不及想什麽理由了,只能實話實說道。

“我記得某人說過,要先把精力放在交響樂團的工作上來吧?”

“對……這不是周末了麽……”賀樂涵抿了抿唇,據理力爭道。

“那你覺得自己已經徹底掌握《自新大陸》這首曲子了是嗎?”他瞳孔微微瞇了一下,審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臉上。

“沒有……”賀樂涵心虛地垂下了眼簾,完全不敢與他對視。

“明天早上9點,琴房門口等著。”他冷冷丟下這句話,就邁開長腿,先她一步上了樓。

賀樂涵欲哭無淚地望著他絕情而去的背影,真想時間退回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她奉承什麽不好!幹嘛要說渴望他的私人指導!

這好端端的周六時光就沒了啊!

看來她今晚得熬夜去想新歌的和弦了,不然就周日一天的休息,她肯定磨不出來。

由於周五晚上睡得有點晚,賀樂涵8點的鬧鐘按掉後,竟然又迷迷糊糊地昏睡了過去。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床頭時鐘顯示的時間已經是8點50分了。

臥槽!竟然還有10分鐘就到9點了!!!

賀樂涵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趿著拖鞋往衛生間奔去。

她幾乎只用了五分鐘就完成了洗漱,然後也不上考慮搭配,胡亂從衣櫃裏拖出了衛衣牛仔褲套到身上,就披上外套抓起鼓槌包沖出了家門。

雖然她已經拿出了自己當年在學校百米賽跑時的速度,但依舊在9點之後才狂奔到了琴房。

遠遠的,她就看到了祝辰宵手上拎著暗紅色的實木小提琴盒,穿著黑色質感的大衣,一臉不耐地佇立在門口,整個人身姿挺拔得像顆松樹。

這男人真的是等個人也像是在站崗,背挺那麽直不累嗎?

賀樂涵心中吐槽了一句,然後氣喘籲籲地跑到了他的面前:“不好意思啊指揮,我那個鬧鐘按掉又睡過去了,所以遲了一會兒會兒……”

“一會兒會兒?”祝辰宵不悅地掃了她一眼,又擡起手腕看了眼表,“你總共遲到了7分鐘。”

“真對不起,我昨天睡得太晚了……我中午幫您免費買午餐作為補償可以嗎?”賀樂涵小臉通紅,喘著粗氣道。

祝辰宵盯著她默了幾秒,才說:“算了,希望你下次有點時間觀念。”

“謝謝指揮!感謝您的寬宏大量!”賀樂涵立馬訕笑道。

但在跟著他身後走進琴房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哪裏不太對勁。

下次?

還會有下次嗎?!

賀樂涵心中一顫,又定神想了想,覺得他大概只是隨口一說。

畢竟他折騰她一次就差不多了,犯不著一直拿自己的時間跟她較勁。

“你定音鼓調下音。”祝辰宵放下琴盒,從裏面拿出一把光澤程亮的小提琴,給她拉了一個標準音。

“哦,好。”賀樂涵匆匆踩著踏板校準了起來。

在她調好音後,祝辰宵就拖了張椅子坐在她面前,架起了小提琴:“譜子拿出,聽我小提琴指揮,從頭開始。”

“好的。”賀樂涵點點頭,轉身拿包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早上走得太急了,只帶了鼓棒,而沒有裝譜子。

這就很尷尬了。

賀樂涵忐忑地轉過臉,小心翼翼道:“那個我譜子忘帶了,您要不等我回去……”

在瞥見祝辰宵沈下去的眸光時,她立馬訕笑著改了口:“但您不用擔心,譜子我基本都背下來了!我們直接開始吧!”

她說著就拿起了鼓槌,擺好了演奏的姿勢。

祝辰宵沈默地註視了她片刻,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起弓拉響了小提琴。

賀樂涵緊張地盯著他手上小提琴的弓法,一邊敲鼓的同時,一邊努力回憶著譜面上的內容。

但說實話,她本來就是個很依賴樂譜的視奏型樂手,這曲子的定音鼓部分又很多,她也沒有熟練到可以全憑肌肉記憶的地步,所以沒幾個段落後,她就敲錯了一個音。

看著他戛然而已的琴弓,賀樂涵的心瞬間就提了起來。

她感覺自己簡直像是重回大學期末考的學生,正面對著全校最嚴格最可怕的那個考官,隨時都有被他折斷鼓棒趕出去的風險。

“是mi不是sol。”祝辰宵掀了掀眼皮,沒什麽語氣道。

“我記住了,不好意思。”賀樂涵咽了咽喉嚨,尷尬地朝他笑了一下。

“從前面一小節開始重來。”祝辰宵說著垂下了眼簾。

之後幾分鐘裏,賀樂涵又敲錯了四五次,但每一次他都沒有多言,只淡淡地告訴了她正確的音。

直到最後進入樂章的高潮,他倏地停下了手中的琴弓,聲音冰冷道:“你怎麽敲得跟沒吃飽飯一樣,周中排練的時候我就提醒過你這裏情緒的遞進吧?你記到哪裏去了?”

“不好意思,我確實有點餓……”賀樂涵輕咬了下唇,可憐巴巴地瞅了他一眼。

“不是剛吃了早飯?”祝辰宵皺了皺眉。

“我沒來得及吃……”賀樂涵勉強笑了笑。

早晨起來的時候她還不覺得有什麽,但經過剛剛那一路的狂奔和的敲鼓的體力和腦力消耗,她現在整個人餓得有點發暈,手腕也有點發飄,自然打鼓的力度就弱了下去。

見狀祝辰宵幹脆放下手中的小提琴:“你回家拿譜子去吧,順便把肚子給我填飽,不然也是在這裏浪費我的時間。”

“好的,沒問題!”賀樂涵眼睛一亮,立馬放下了鼓槌,“那我走了。”

“二十分鐘。”他忽然又開了口。

“啊?”賀樂涵腳步一頓。

“限你二十分鐘內回到這裏。”祝辰宵悠悠道。

“……”賀樂涵臉上的表情一僵,“指揮您知道嗎從這走到公寓就要十分鐘。”

“是麽?我為什麽只用五分鐘?”祝辰宵反問道。

“因為您腿長,走得快。”賀樂涵壓著內心的不爽奉承道。

“嗯,有點道理。”他微微頓了下,“鑰匙給我。”

“啊?”賀樂涵怔了怔,不明白他又要唱哪出戲。

“你公寓的鑰匙給我,我去給你拿譜子和早餐,這樣浪費的時間比較少。”祝辰宵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道。

“您確定要幫我跑腿?”賀樂涵有些難以置信地瞅了瞅他。

“不是幫你跑腿,我只是不想浪費時間。”他淡淡地糾正道,眼神卻往一旁偏了下,躲開了她的註視。

“那,辛苦您了。”賀樂涵抿唇輕笑了一下,從褲兜裏摸出了鑰匙,“譜子就在客廳的沙發上,至於早餐,幫我拿下餐桌上的面包就可以了。”

祝辰宵一聲不響地接過她的鑰匙,直接轉身大步離開了琴房。

餓得沒勁再敲鼓的賀樂涵摸了摸衣兜,本想拿手機出來刷刷視頻打發下時間,卻發現自己好像手機也沒拿。

靠!絕了。

賀樂涵連忙沖到窗戶前,朝著遠去的祝辰宵喊了句:“指揮!手機也幫我拿一下!大概率在床頭櫃上!”

“……”祝辰宵腳步一頓,只擡手輕揮了一下,就繼續前進了。

雖然也不知道他這揮手的意思是同意幫她拿,還是不同意幫她拿,但反正她一上午沒有手機也不會怎麽樣。

賀樂涵默默從窗邊退回到琴房裏,有些無聊地掃了眼周邊零零散散擺放著的樂器。

在瞥見墻角那臺老舊的鋼琴時,她忽然有了個打發時間的想法,就是不知道這鋼琴的音還準不準。

她走過去翻開琴蓋,緩緩彈了幾個音。

好像有點偏,但也不是差太多,足夠讓她試試看昨晚寫的新歌和弦了。

賀樂涵一邊想著,一邊在鋼琴上彈了起來。

她其實沒有很系統地學過鋼琴,只是在大學時跟著樂隊當時的鍵盤手學了個基礎。

但這點基礎對輔助她寫歌來說,已經足夠了。

一遍彈完後,賀樂涵忽然覺得其中有個和弦跟她腦子裏想象的不太一樣,而且聽上去不太和諧,於是她又換了幾個和弦試了試。

就在她眉頭緊蹙地思考到底換成哪個和弦聽感能更好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響起了祝辰宵低沈的聲音:“你又在彈什麽奇怪的東西?音都不準不難受嗎?”

“啊,指揮您回來了……”賀樂涵猛地回過神,有些尷尬地轉過了頭,“沒什麽,我就隨便彈彈,怪無聊的……”

“是麽?”祝辰宵漆黑的瞳孔微微縮了下,也沒繼續追究,直接把手裏的帆布袋遞給了她,“東西都在裏面,抓緊吃。”

“嗯,謝謝!”她迅速接過帆布袋,低頭看了看裏面的譜子、面包還有……手機。

很好,他還是有點良心的。

賀樂涵擡臉沖他笑了笑,就快步走回定音鼓旁,坐著啃起了面包。

還沒啃幾口,她忽然看見他往那鋼琴前走了兩步,然後有些隨意地彈響一個和弦。

嗯?他也這麽無聊的麽?

賀樂涵心想著,又聽見他彈響了第二個和弦。

在他彈響第三個和弦的時候,她猛然意識到他在彈的,是她剛剛在試著替換的那幾個和弦。

臥槽?

他剛剛究竟在她身後站了多久?

竟然都記下來了?

賀樂涵吃驚地盯著他彈琴的背影,嘴裏的面包都忘記了咀嚼,直到他忽然轉過了臉看了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慌忙垂下了眼簾,又掩飾性地往嘴裏塞了口面包,結果把自己腮幫子撐得像只倉鼠。

見狀祝辰宵不由地撲哧一下笑出了聲,但沒幾秒他就不太自然地斂了笑,輕咳了一聲道:“知道為什麽這幾個和弦放在你那首歌裏都不和諧嗎?”

“為什麽?”賀樂涵微微一怔,有些詫異地擡起了眼眸。

“因為它們沒有考慮到和弦本身在調內的穩定性,全程都和主調性無關,所以聽上去就會不和諧。”他緩緩道。

“那我應該換成……”

“轉位和弦就可以了。”他說著又在鋼琴上彈響了一個和弦。

“原來如此!多謝指揮指點!”賀樂涵眼睛一亮,真誠地朝他道謝道。

“我沒在指點你。”他略顯局促地背過了臉,盯著黑白相間的琴鍵淡淡道,“只是實在聽不下去你彈的東西了,鬧心。”

“……”賀樂涵默了幾秒,試探性地問道,“真的有那麽難聽嗎?”

雖說他是不懂得欣賞搖滾樂,但音樂都是相通的,更何況她這只是彈了一個打底的和弦,並沒有往裏面填充其他吵鬧的搖滾因素,所以她還是想聽聽自己新歌第一個聽眾的客觀評價。

“難聽……”他淡漠地回過頭,在看到她眸光暗下的瞬間,不自覺就改了口,“……也談不上難聽,湊湊合合吧,如果旋律能寫好,這和弦也能救。”

“嗯,我會努力寫好旋律的!”賀樂涵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又開心了起來。

雖然他只是說湊湊合合,但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他能這麽說應該算是不錯了。

“提醒一下你,心思要放在該放的地方上。”祝辰宵不鹹不淡地補充了一句。

“放心吧指揮!我今天肯定能把《自新大陸》徹底拿下,下周排練不會再讓您費心!”賀樂涵頓了頓,征求地看向他道,“反正只要我不耽誤交響樂的事,就可以繼續寫我樂隊的歌吧!”

“隨便你。”祝辰宵輕輕合上鋼琴蓋,重新拿起了自己的小提琴,“吃完了就抓緊時間繼續吧。”

就這樣,賀樂涵一整個周六,都跟祝辰宵耗在了琴房。

直到晚飯點,他才收了小提琴,淡淡說了句:“今天就到這裏,我不希望周一排練時再聽到你犯任何同樣的錯誤。”

“放心吧指揮,您的話我肯定謹記在心!”賀樂涵訕笑了下,有些疲憊地放下鼓槌,甩了甩發酸的手腕。

她真的是服了這個男人了,他對細節的追求和把控簡直到了變態的地步。

有些地方她真的覺得沒必要那麽在乎,畢竟一般觀眾也聽不出來那點微妙的區別。

她甚至懷疑起他是不是在故意拿這些吹毛求疵的點折磨她。

但當賀樂涵吃完晚飯回到家,又聽見隔壁響起《四季-冬》的小提琴聲時,她瞬間打消了這個想法。

他應該只是單純的高要求罷了。

不僅是對別人,對自己的要求也沒有絲毫的放松,甚至還要更高一些。

而且仔細回想下這半個月來的排練,他沒有一次午休是真的在休息,還不都是在那裏回顧譜子做標記,甚至好幾次專註到忘記吃她買回來的飯。

雖說她當年練鼓的時候也常常廢寢忘食,但通常過了考試或是熟練掌握之後,她就會去放松娛樂一段時間。

但他看起來,似乎從來沒有過放松的時刻。

這麽一想,她內心對他的不滿和抱怨不由地減少了幾分,甚至還生出了一點點的敬佩之情。

畢竟這種自律的練習法,一般人很難做到吧。

賀樂涵站在陽臺門口聽了一會兒,便決定回屋寫歌去。

但當她走進臥室,看到自己因為早晨出門太急而沒來得及收拾的床鋪時,她猛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啊,祝辰宵拿手機的時候該不會看到了她臥室裏這般狼藉的光景吧……

雖說她不在乎他對她的看法,但這實在是亂到有點丟人。

特別是她早晨衣服找得急,好多從衣櫃裏拖出來發現不合適就隨手丟在了床上,結果讓這床看起來像個地攤鋪一樣。

賀樂涵一臉郁悶地在原地立了一會兒,最後看開般地自言自語了句“算了,也沒啥”就彎腰收拾起了床上的衣服。

然而在收拾到枕邊那件帶著蕾絲花邊,設計薄透的粉嫩內衣時,賀樂涵手一僵,心態瞬間又崩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特麽的不會看到了吧!!

這也太羞恥了吧!!!

而且她平時壓根不會穿這種純欲少女風的內衣,這件還是她的好閨蜜許佳意在過生日時送給她的,說什麽夏天穿特別清涼透氣,一定要讓她感受下。

但她實在覺得這種風格的內衣穿在身上別別扭扭的,所以也就穿過那麽一次,就丟在衣櫃裏了。

誰知道今天早晨是怎麽被她翻找衣服時給帶出來了。

賀樂涵心情覆雜地撿起那件內衣,逃避般地把它塞到了衣櫃的最裏面。

好了,這事就此結束了。

不要再糾結了。

但當賀樂涵坐到書桌前開始想新歌的旋律時,腦子時不時就會跳出祝辰宵也許看到了她內衣的這件事,攪得她一點寫歌的思路都沒有。

於是她幹脆地拿起手機,試探性地給祝辰宵發了條微信:【那個指揮,您早上是在我床頭櫃上找到的手機嗎?】

但足足過了快二十分鐘,她才收到了他的回覆:【嗯】

完,那他十有八九是看到了。

賀樂涵一臉痛苦地向後仰了仰頭,又輸入道:【不好意思,我今天臥室有點亂,讓您見笑了】

祝辰宵:【意料之中】

賀樂涵:【我平時沒這麽亂,也不會扔一些有的沒的東西在床上……】

祝辰宵:【你用不著和我解釋,我壓根沒功夫看你床上扔了些什麽】

看他這麽說,賀樂涵瞬間松了口氣,回了個【哦,好】就準備放下手機去寫歌了。

但她剛按掉微信,屏幕就又彈出了他的消息:【畢竟我的時間是很寶貴的,所以我拿上手機,就離開你的臥室了,完全沒有去看你床頭】

……

雖然她不願意去多想。

但他這條消息怎麽看怎麽充滿了一種欲蓋彌彰的刻意感,而且他自己還沒察覺到。

算了算了,就當他啥也沒看見吧。

因為周六的單獨輔導,賀樂涵在接下來一周的樂團排練裏都沒怎麽再被祝辰宵點過名。

雖然樂團其他人還存在著大大小小的各種問題,但總體也比上一周又進步了不少。

而等到快要演出的時候,整個樂團的水平已經完全可以和國內一線的樂團抗衡了。

在演出前的最後一場排練結束後,祝辰宵破天荒地對著樂團說了一句“辛苦大家了,晚上早點休息”,才收了總譜走下了指揮臺。

“天哪,我沒聽錯吧?指揮他剛剛是不是說辛苦了我們了?”程晟一臉吃驚地轉向身邊的賀樂涵。

“是的,我也聽到了。”賀樂涵笑了笑,“可能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過這三周我們確實吃了不少苦,我真好久沒這麽個練習法了,上一次還是在大四忙著考各大交響樂團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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