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第十二樂章

關燈
顧禾誠這個男人,連同他背後的黑羽樂隊,可以算是賀樂涵最討厭的一個存在。

雖然最初剛在酒吧演出相識的時候,她對他並沒有太多的意見,只是單純覺得黑羽這個樂隊太過迎合觀眾了,最近流行什麽音樂風格,他們就做什麽風格,沒有一點自己的特色和堅持。

直到去年,顧禾誠打著交流學習的幌子來跟她的逆風飛行樂隊排練過幾次。

再之後,她排練時靈感迸發寫出的新歌和弦就被黑羽樂隊原封不動地挪到了自己的新歌裏,並且搶在他們之前演出了,還大受好評,在地下酒吧的圈子裏火了一把。

所以等到賀樂涵他們再演出新歌的時候,就直接被臺下觀眾扣上了抄襲的帽子。

而她手中也沒有能證明這歌其實是她寫的證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黑羽樂隊繼續拿著這歌在各大酒吧巡演,名氣也跟著蹭蹭往上漲。

雖然私底下她也偷握著錄音筆去質問過顧禾誠,但這男人臉皮極厚,死都不承認是拿了她寫的和弦。

當時周言淮氣得直接揍了他兩拳,結果他不僅以一副受害人的姿態報了警,還到處宣揚說逆風飛行樂隊有暴力傾向,因為嫉妒他們走紅就打人。

至此兩支樂隊的成員徹底結下了梁子,平時見面都是繞道走,就算意外碰見了,也都是惡語相向,不會給對方任何的好臉色。

所以在瞥見季默和顧禾誠出現在一起的時候,賀樂涵不由地腳步一頓,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

首先她能肯定的是,季默身邊的辣妹並不是他之前偶爾會帶來排練房玩的女朋友。

其次,他跟顧禾誠一路上有說有笑的,完全不像是交惡的關系。

而且他們最終一起拐進了街角的一家日料店,明顯就是要共進晚餐了。

靠!什麽情況?

季默會什麽會和顧禾誠在一起!

雖說去年發生抄襲事件的時候,他還沒有加入她的樂隊,但他很清楚他們之間的過節啊!

他這推掉和樂隊的擼串,跑來和顧禾誠吃飯算什麽事?

難道說……他也萌生了退出樂隊的想法?

賀樂涵心中一顫,連忙摸出了手機。

在撥出周言淮電話的前一秒,她忽然冷靜了下來。

算了,在摸清楚狀況前,她還是不要先告訴樂隊其他人,不然也是徒增他們的煩惱和焦慮。

本來因為貝斯手的退出,大家就已經對樂隊的未來產生了些許的懷疑和動搖。

這再走一個,那她這樂隊還能重組起來嗎?

而且說句實話,就算之前樂隊在正常演出發專輯的時候,大家的收入也十分有限。

特別是在演出淡季的時候,用窮困潦倒形容他們的經濟狀況也不為過。

畢竟他們只是一支不溫不火、混跡在地下的小眾樂隊,就算做的音樂獲得了一些業內人士的好評,卻也始終因為名氣不足,上不了更大的舞臺。

所以在貝斯手一臉歉意地說堅持不下去,想回老家考公務員混個鐵飯碗的時候,賀樂涵一句話都沒勸,只笑著拍了拍他的肩,真誠地祝福他能早日上岸,過上旱澇保收的平穩生活。

而其他人也沒多說什麽,姜澤甚至還安慰了他幾句,說拿樂隊當夢想就是場賭博啊,還是考公靠譜。

想到這,賀樂涵默默放下耳邊的手機,先試探性地給周言淮發了條微信:【話說季默他是不是換女朋友了?】

周言淮:【我只知道他分手了,交沒交新的女朋友不清楚】

周言淮:【怎麽了?】

賀樂涵猶豫了下,回道:【沒怎麽,隨便問問】

周言淮:【哦,那我順便匯報下,我沒有交新的女朋友】

賀樂涵:【……這不用跟我匯報】

周言淮:【你不是之前批評我女友換得太頻繁了麽】

賀樂涵眉頭一皺,心想這男人也挺記仇的,都過去一周還要拿出來說,於是飛快回覆道:【只要不給樂隊惹麻煩,你愛怎麽換就怎麽換】

之後她就按掉手機,又望了一眼街角的那家日料店。

既然季默確實分手了,或許這個辣妹就是他新的女朋友,然後他這新女友又恰好和顧禾誠是朋友,所以三人就一起出來吃飯了。

好像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

畢竟地下樂隊的圈子很小的,大家的女朋友也經常是圈內人,還時不時地出現這個樂隊吉他手的現女友是另一個樂隊主唱前女友的這種尷尬事,甚至還出現過樂隊間因為女人問題大打出手的惡劣事件。

這也是賀樂涵提醒周言淮不要撩太多妹的原因,她可不希望自己的樂隊也攤上這樣烏七八糟的事。

至於季默,如果他真的是因為女友的關系才和顧禾誠吃飯的話,那就隨他去吧。

只要他下次排練態度端正點,別再遲到那麽久就行。

想到這,賀樂涵斂了視線,走進了地鐵站。

等賀樂涵拎著餐盒趕回交響樂團的時候,祝辰宵還在琴房單獨考核之前沒有參與《自新大陸》排練的樂團成員。

怕打擾到裏面正在演奏中的小軍鼓,賀樂涵也不敢敲門進去,便斜倚著門口的墻壁坐了下來。

直到鼓聲停息,她才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偷偷探了半個腦袋透過門上的小窗瞅了瞅裏面。

只見祝辰宵長腿交疊地坐在一把臨時搬來的折疊椅上,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根黑色的簽字筆,垂著長睫,面無表情地看著手裏的紙本。

而他對面兩米遠處,坐著一個留著鍋蓋頭,身材矮胖的男生。

雖然賀樂涵看不到那男生的臉,但從他緊握的鼓棒和僵直的背影來看,他此刻正處於一個非常緊張的狀態。

看來考核還沒完全結束,她還是再等等吧。

賀樂涵一邊想著,一邊往後縮了縮腦袋。

幾分鐘後,那男生一臉沮喪的走了出來,耷拉下的眼皮底似乎還有淚水在打轉。

見狀她連忙假裝沒看到,低頭刷起了手機。

直到聽到他的腳步走遠後,她才緩緩擡起了頭。

天哪,要不要這麽誇張,直接把個男生考核哭了可還行!

祝辰宵這男人真的是魔鬼啊!

賀樂涵嘖了嘖舌,再次探頭往裏面瞅了瞅。

這次她剛露了半張臉,就看見祝辰宵冰冷的視線掃了過來:“要進來就抓緊,別在那裏不停地偷窺。”

!!!

原來他上一次就發現她了?

賀樂涵心中一驚,連忙滿臉堆笑地現了身:“指揮您真是好眼力,我這不是怕打擾到您的考核,才先偷偷看一下的嘛……”

“嗯。”祝辰宵冷淡地哼了一聲,就又垂下眼簾看起了手中寫得密密麻麻的紙本。

賀樂涵有些局促地在他身邊站了片刻,才又小心翼翼道:“那這晚飯我給您放地上了?我就先走了。”

“嘴裏吃的飯,你放在地上?”他掀起了眼皮,不滿地掠了她一眼。

“……這不是房間裏也沒有桌子可以放嘛,而且這餐盒外還有包裝袋,不臟的。”賀樂涵訕笑了一下。

“我覺得臟,你再等一會兒。”他不容反駁道。

“哦。”賀樂涵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忍不住小聲嘟囔了句,“你上次還不是把我的飯直接丟在門口地上了。”

祝辰宵拿著筆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你說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您忙,您忙。”賀樂涵一秒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

祝辰宵又盯著她燦爛得有點過頭的笑容看了兩秒,才斂了眼神低下了頭。

此時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透過琴房的窗戶,隱約看到遠處食堂亮起的燈。

啊,好餓。

她要陪他到什麽時候啊……

如果沒有他,她現在已經在和周言淮他們快樂的擼串了!

賀樂涵有些心塞地抱著飯盒走到遠處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欸?等等!

這不還有椅子可以放嗎!

賀樂涵眼睛一亮,立馬又站起了身:“指揮,我飯給您放這椅子上總可以吧?”

“椅子被人坐過,臟。”他頭也沒擡地回道。

賀樂涵:“……”

有病。

他真的有病。

賀樂涵嘴角抽了抽,又無可奈何地坐了回去。

一直等了快十五分鐘,祝辰宵才終於收了收紙筆,站起了身。

“走吧。”他掠了一眼抱著飯盒,盯著不知誰發給她的烤串照片發呆的賀樂涵。

“來了。”賀樂涵立馬放下手機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您忙完了?”

“嗯。”祝辰宵輕點了下頭。

“那這給您,我先告辭了。”賀樂涵往他面前遞了遞手中的餐袋。

“已經冷掉了。”他蹙了蹙眉。

“排練廳的茶水間裏有臺微波爐,您轉個兩分鐘就夠了。”賀樂涵微笑道,她可不想再給自己攬活了,只想趕緊去食堂買飯,不然再拖晚一點,那食堂又只剩殘羹冷飯能吃了。

“哦。”祝辰宵淡淡應了一聲,卻沒有動,只是眼神有些意味深長地看向了她。

賀樂涵咽了咽喉嚨,強撐著臉上的笑與他對視了起來。

但他漆黑的瞳孔仿佛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看著波瀾不驚,卻藏著幾分危險的氣息。

所以沒幾秒鐘,她就撐不下去地一把奪回了他手上的餐袋:“我去給您熱,行了吧!”

“嗯。”他斂了斂眼神,拿起了自己的公文包,“熱好送我房間。”

“沒、問、題。”賀樂涵壓了壓心中的不甘,勉強從牙縫裏擠出了這三個字,然後對著他離去的背影張揚舞爪地揮了兩下。

“哦對了。”他忽然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臉。

“您還有何吩咐?”差點沒暴露的賀樂涵略顯尷尬地收回舉在空中的手,不太自然地摸了下自己的後脖頸。

祝辰宵眸光微動地盯了她片刻,便恢覆淡漠道:“食堂幫我帶份烤串,再跟熱飯一起送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