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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一百零九 鴻跡難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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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內,劉深坐在上首,聽著石均明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稟報,面上始終沒有任何表情,眼神似是看著空氣,方向卻是殿外,仿佛在這裏也能看得見,站在殿外臺階下的那個人。等石均明說完,殿內安靜了許久,他才開口問:“你可記仔細了,王府裏這幾日,就沒有一點怪事發生?”

石均明想了想,含淚磕頭道:“回皇上,奴才實在是想不出來……”

劉深低頭按了按額角,道:“陳習。”

一直站在一邊,面色凝重的陳習上前一步,劉深道:“你帶著他去找馮長辰,叫他派些人去守住越王府,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許任何人隨意出入。”

“是。”

“讓葉希夷來見我。”

“是。”

“去吧。”

陳習走後,劉深以為顧承念會進來,可是直到葉希夷來,也不見他進來。因此葉希夷進來行過禮後,他的臉便更臭了,語氣也很不好:“你的神天軍是幹什麽吃的?這麽大的事,你居然也沒發現?難不成自從江淮王一案結束,你們就成天喝酒吃肉,養成一群飯桶了?”

葉希夷也不怕,也不惱,笑一笑道:“別這樣啊,皇上,就算他們都成了酒囊飯袋,不還有我的嗎?既然我都沒發覺,那只能說明,這次是個棘手的點子。”

劉深瞟了葉希夷一眼,仍然黑著臉不說話。葉希夷又道:“京城裏竟然出了這樣的事,神天軍上下也覺得自己是被人瞧不起了,很是不痛快,個個都攢足了勁兒要報仇呢。皇上放心,我已經派人追出城去了,只是我大魏疆域遼闊,神天軍人力畢竟有限,要是三日內尋不到蹤跡,再沒有新的線索,只怕就難找了。”

葉希夷辦事如此利落,倒讓劉深無話可說,見他不說話了,葉希夷臉上倒露出使壞的笑來,道:“更何況越王失蹤的事雖然難辦,但是應對之法不外乎那幾種,我想皇上現在該擔心的,是那一位,”他頭朝外面擺了一擺,“現在已經知道了皇上立儲的打算,皇上準備怎麽向他解釋,為什麽一直瞞著他呢?”

劉深被他說中了心事,立即炸毛:“你少給朕廢話!還不快去查清楚,究竟是誰擄走了越王,究竟有什麽打算!”

“是。”看見劉深惱羞成怒,葉希夷很是怡然,居然還一反常態,十分有禮地屈膝行禮,道:“末將告退。”

葉希夷走後,劉深起身,走到殿門前朝外張望,便見顧承念站在臺階下,看著剛剛離去的葉希夷,一動不動。

似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顧承念忽然回過頭來。劉深也躲不及了,只能站在原地,看著他。見劉深望著自己,顧承念略頓一頓,便邁步走上臺階,走到近前。

兩人面對面站著,劉深張口欲說,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從何說起。倒是顧承念垂著眼,先開口道:“皇上忙了這半日,還未吃一點東西,現在可要用膳?”

“啊?”劉深楞住了,不想他這個時候居然說起吃東西,可他習慣了顧承念問什麽應什麽,想也沒想就應了一聲:“嗯。”

反應過來時想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他看著顧承念轉身吩咐人送飲食來,對自己的沒用十分氣惱,這不就顯得好像在岔開話題一樣麽?這個時候,顧承念已經擡腳往殿內走去,劉深只能隨他進來,看著他在桌上擺好碗筷,再親自將內侍們送來的菜色一樣一樣擺好,然後擡頭看著他。

在那樣的目光註視下,他只得坐下來。顧承念上前為他盛湯,盛好後雙手捧著遞給他,問:“皇上要吃哪個?我夾給皇上。”

劉深接過湯碗,沒有回答,道:“你也坐下吃吧。”

“我不餓,皇上。”

聽見這話,劉深擡頭看顧承念,只見他仍如往日一般看著自己,儀容謙和,舉止溫恭,看不出一絲異樣來,更沒有一點生氣的樣子。不對,回想起來,他竟是從未見過顧承念生氣,就算是陸太傅飲鴆自殺的那次,他更多的也是傷心,而不是憤怒。因為沒有前例,所以劉深一時竟無法判斷,顧承念現在是不是生氣了。

既然如此,那只能直接開口問了。他放下湯碗,對左右道:“都出去。”

宮女內侍們退了出去,殿內就剩下劉深與顧承念二人。他站起來,走到顧承念身邊,看了看他的臉色,輕聲道:“對不起。”

顧承念垂著眼,半天,道:“皇上沒做錯任何事,不用向我道歉。”

“不是,”劉深搖了搖頭,試著解釋:“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啊,不,我是故意瞞著你,可是,我就是,就是怕你不同意……”

顧承念仍然不看劉深,淡然道:“皇上是皇上,皇上的意見不會為任何人所左右,如果皇上下定決心禪位,那我又怎能阻止皇上?”

他說的是“禪位“,而不是“立儲”。劉深楞了楞:“……你知道了?”

顧承念輕輕嘆了口氣。“四殿下才比皇上小兩歲,若不是為了禪位,皇上又何必立他為儲?更何況皇上昨夜又對我說了那樣的話,略一猜想,便也八九不離十了。”

“你不同意?”

“此等大事,又豈是我一介小小散官可以談論的。”

“顧……”劉深湊過去摟住他的腰,帶著點祈求的意思,小聲道:“你別生氣啊……瞞著你是我不對,可是你從來不肯為你自己著想一點點,我,我總不能就這麽看著他們成日裏用話糟踐你,欺淩你啊!祖宗定下的規矩,不可以言罪人,我不能因此處罰他們,但我大可帶著你離開他們!我想遠離這些事,到只有你我的地方去,然後就像昨晚那樣,聽雨,撫琴,又或者什麽都不做,就這麽守著你,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

他說得動容,顧承念也不由得擡起了頭,看著他的眼睛:“皇上……”

劉深便用額頭貼著他的,道:“別生我的氣了。”

顧承念微微搖頭:“我沒有生氣。”

“真的?”

“真的,我只是……”顧承念欲言又止,又垂下眼去,輕輕嘆了一口氣。劉深便摟緊他,道:“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

劉深當然明白他的想法,如今他只是一介散官,無權議論朝政,自然什麽都不該說。劉深看著他的眼睛,道:“你想說什麽,告訴我,好不好?”

顧承念仍舊垂著眼,問:“皇上真的想聽?”

“當然是真的啊。”

顧承念聞言,仍舊與劉深額頭相抵,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劉深的背,然後道:“我不讚成皇上禪位。”

這是意料之內的事,可劉深還是有些失望:“為什麽?怕後世議論你我嗎?”

顧承念又嘆了一口氣:“不是……”他摟著劉深的肩膀,道:“現在皇上身體這般虛弱,稍微不小心些就要犯嗽疾,上次還咳了血出來,傷口也一直莫名痛癢,以後到了時節轉換之際,還不定要如何發作。如此情形,一定要好生調養才能恢覆。現在皇上是九五之尊,天下間有什麽好藥,好方子,好補品,都是盡著給皇上用,一旦禪位,四殿下成了天子,皇上想過如何嗎?太醫院還能傾全部之力,為皇上尋求恢覆之法嗎?尚藥局得了好東西,還能全都留給皇上嗎?皇上或許覺得,四殿下與皇上乃是手足至親,必定會想著皇上,可是有些事情,局限於禮制,太醫院必定要一切以國君為重,尚藥局的東西也是一定要給國君最好的,就算四殿下想給,也給不了的。”

原來他竟是為了自己的身體著想,這劉深竟是沒有想到。顧承念又道:“也許皇上覺得我的想法私心太重,可是於我而言……”

他忽然停了下來,沒有再說下去,劉深感覺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緊了緊,顧承念將臉貼在劉深身上,劉深覺得肩窩那一處被他的呼吸烘得暖暖的,一時竟有些想落淚。

“可是,就這樣,讓你犧牲了自己的一切,成天圍著我團團轉,我實在是覺得很難過……”

顧承念忽然擡起頭來,看著劉深,然後,彎了彎嘴角。

“皇上可是覺得我煩了?”

後來顧承念總是對著他笑,可是不論多少次,只要他一笑,劉深就覺得心跳加速,接下來腦子就像是不會動彈了一般,無法思考。聽見顧承念的問話,他連忙搖頭:“不,不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我不是這個意思……”

看他結巴,顧承念嘴角笑意更甚,他拍拍劉深的肩,道:“我明白皇上的意思。等皇上大好之後,我自會尋些事做,不會讓皇上難過的。”

“那現在……”

“皇上既然已然與三殿下四殿下都說妥了,自然君無戲言。如果皇上執意禪位……那就禪位吧。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找到四殿下。”

“嗯。”

顧承念任由劉深將自己摟入懷中,沒有再說話。他一邊默默理著劉深垂在背後的頭發,一邊在心中暗暗思忖。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定,他總覺得,四殿下此時失蹤,必定與立儲之事有關聯。只不知究竟是為了什麽……

距京城百餘裏地,有座縣城,名叫樂汾,雖然並不大,但是由於地處京畿,所以也是風物井然,街巷齊整。這日下午,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從樂汾縣城東門緩緩駛進了縣城。駕車的是個年輕人,身長足有九尺,雖然一身粗短衣裳,還戴著一頂破舊的竹笠,卻仍難掩他淩然氣勢。這年輕人駕車進了城,不緊不慢地沿著街巷駛過,最後從西門出了城,又走了些路程,才將車駛進了一家客棧院內。

“客官,這是要打尖兒還是住店?”

這人下了車,也不看夥計,先將客棧外面打量了一圈,才道:“住店。幫我將這車上的東西卸到屋裏,然後弄幾碟子好菜來,送到屋裏。”

“哎,是,是。”夥計應承著,接過他丟過來的一塊碎銀,便幫忙將車上那只大箱子擡下來,送進屋裏,然後出來吩咐廚房做了菜。送上去時,只見那人已經摘了鬥笠,正端坐在那只箱子邊。

夥計將那人的臉打量了一番,一邊將菜擺到那人身邊的炕桌上,一邊道:“瞧客官似乎不是漢人,客官是要去高車?”

那人看了夥計一眼,道:“不錯。”

“如今高車與咱們大魏成了一家,客官來這裏,可是來做生意的?”

那人卻不搭理他,只垂著眼,將手放在箱子上,輕輕摩挲。夥計見話不投機,便退出來,關上門,心道,那箱子裏究竟是什麽要緊東西,要看得那樣緊,一刻都不肯離開?

夥計離開後,石崇起身,將門仔細栓好,這才回到箱子邊,打開鎖,將裏面昏睡著的人抱出來,平放在炕上,頭枕在他的腿上,然後拿過茶杯,往人嘴唇上滴水。

劉濯的睫毛顫動起來,頭輕微晃了晃,猛然睜開了眼。他看清眼前的人,立即扭頭,石崇反應極快,及時地捂住了他的嘴。

“唔!……嗯嗯!……”劉濯掙紮著,卻無法睜開石崇的手,雙手雙腳也被他制住。石崇低聲道:“你都一天沒吃東西了,怎麽還有這麽多力氣?”

劉濯瞪著石崇,眼裏的怒火幾乎要將他點燃。石崇嘆了一口氣,繼續哄道:“別叫了,我就放開你,給你吃點東西,怎麽樣?”

劉濯仍舊瞪著石崇。

“王爺,不吃東西是不行的。”

劉濯始終沒有出聲。看他的表情,只要他的嘴能重獲發聲的自由,他是一定會大聲呼救的。石崇看著他,沈默了片刻,忽然伸手,開始解劉濯的腰帶。劉濯吃了一驚,卻抵抗不過,眼見著石崇取下他的腰帶,把他雙手往身後一捆,然後扯開他的衣襟,埋頭在他胸口親吻。

劉濯無法出聲,石崇也不說話,兩人就在沈默中一邊撕扯,一邊進行著這看似親昵的動作,片刻後,石崇喘息著直起身,扯掉劉濯的褲子,強行分開他的腿,闖了進去。

劉濯發出無聲的哀鳴,拼命掙紮,而這個時候,石崇卻放開了一直捂在他嘴上的手,劉濯驚訝地看著他,嘴明明不再被堵著了,卻只是大口地喘著氣,沒有出聲呼喊。

石崇笑了。

“我就知道,這種情況下,王爺是不會出聲的。”

他俯下身,湊近劉濯:“畢竟,未來的儲君,怎麽能讓別人看到被按在男人身底下呢,你說是不是,王爺?”

劉濯瞪著石崇,猛地“呸”一聲,啐了石崇一臉。

石崇直起身,抹掉臉上的唾液,拿起桌上的飯碗,舀了一勺,遞到劉濯嘴邊。

“吃點吧。”

劉濯根本沒有看那勺子一眼,只是死死瞪著劉濯。他終於開口說話了,聲音沒了平日的恬淡自若,甚至有些咬牙切齒。

“石崇。你現在送我回去,我還可以考慮免你一死。”

石崇看著他。

“我要是不送呢?”

他已經不像那天夜裏,會展示出激烈的情緒,只是看著劉濯,平靜地問:“王爺會怎麽做?”

“那你就必死無疑!”

這樣的話,似乎也不會再讓他傷心,石崇笑了笑,問:“可是王爺現在這個樣子,要怎麽殺了我?”

他忽然挺了挺腰,劉濯被他撞得悶哼一聲。

“或許王爺可以夾得更緊些,讓我快活死吧?”

劉濯喘了兩口氣,繼續瞪著石崇,搖著頭,恨恨道:“我錯看了你這麽多年,我竟不知道,你居然是如此無恥下流的小人!”

石崇丟開碗,居高臨下看著劉濯:“那王爺以為我是什麽樣的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想要時甜言蜜語,不想要時一句話就丟開?劉濯,我竟不知道,你居然是這樣鐵石心腸的一個人。”

劉濯扭過頭,低聲道:“對你這樣的人,就應該鐵石心腸!我就是心太軟,當初發現你圖謀不軌,我就該把你趕出去……”

石崇終於忍不住,咬了咬牙,道:“只是我圖謀不軌麽?王爺還不是,我稍微動了點念頭,就……”

“你少癡心妄想了!”劉濯提高聲音,喊了一句,道:“我只不過是一時覺得有趣,才與你……誰知你竟像是片狗皮膏藥,貼上就甩不開了!”

這話是真傷了石崇的心,他的嘴角也扭曲起來,喃喃道:“是麽?原來一直是我恬不知恥,纏著王爺的?”

“不然你以為呢?”

“呵呵……”石崇垂著頭,笑了起來,笑著按住劉濯的腰,又開始大力挺送,劉濯險些驚叫出聲,又死死咬住嘴唇,直將嘴唇咬出血絲來,頭不停地搖晃,想要躲,又無法躲。

“我倒要看看,殺了我,你難道要用你這被|男|人|插|了會|硬的身子,去坐在龍椅上,接受所有人的朝拜嗎?”

“就算……不做儲君,我……也絕不會,再與你這樣……惡心的人,有一點點瓜葛!”

夜幕漸漸降臨,屋子裏沒有點燈,變得暗沈沈的,一片黑暗之中,他們就這樣,身體親密地交|合,嘴裏卻不停地說出無可挽回的,互相傷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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