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七十九 武冠群英

關燈
“很多事情,都事在人為。你是高車的烏依,你有權力改變很多事,你卻仍然讓這些事發生,讓這些人在你眼前受辱,甚至……還下狠手屠殺漢人!烏依狄蘭,你不要忘了,你的阿爹,也是漢人!”

居然被這個人斥責,狄蘭恨恨地瞪著林儀,道:“你有什麽資格和我提阿爹?你現在擺出這副高尚的嘴臉,當初你遺棄我的時候,怎麽不這麽慷慨激昂呢?”他冷笑一聲,“哼,說到底,你不過就是個虛偽的人,假模假樣給誰看?”

而林儀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然後轉過頭,沒有再多說一句話。狄蘭心裏驀然揪緊,卻仍然死撐著,不肯示弱。

“這種東西,我早就丟了,是你要上趕著去撈出來,關我什麽事?現在它怎麽樣,當然也和我無關,隨便你怎麽樣。”

說完,他故作輕松地離開了那個牢籠。

越走,越覺得挫敗。挫敗感讓他不得不咬緊牙關,這種感覺真奇怪,敗得一塌塗地的明明是師兄,為什麽他滿心都是失落?

他們一直往北,走出了魏朝騎兵的追擊範圍,這才安頓下來。天氣漸漸轉冷,草原上的秋天來得早,很快,打點好過冬的物資後,一年中最悠閑的時間到來了。

第一場雪還沒有降下來,除了每天的大風,氣候還不算太糟。按照慣例,每年的這個時候,高車的貴族都會舉行各種各樣的娛樂活動。在狄蘭的眼中看來,那些喝酒耍鬧徹夜在篝火前跳舞等等一個比一個無聊,唯一能讓他有一點興趣的,便是賭鬥。

所謂賭鬥,其實就是比賽打鬥。高車王族和貴族都有自己的奴隸,就算沒有,也有和周邊各族交戰時抓來的俘虜。賭鬥的規則是雙方各出奴隸一人,各押財物,然後讓奴隸搏鬥,勝者贏得全部財物,或三局一勝五局一勝不等,中間也可換人。狄蘭與左右賢王左右鹿蠡王連賭幾日,卻是幾日連輸。這也難怪,這一年,他幾乎花了兩個月時間在魏朝,今年對周圍部落的用兵幾乎全是由左右賢王左右鹿蠡王負責,他自然沒抓到多少新的俘虜。俘虜這種東西,必須是新鮮的才行,新鮮的才會覺得未來有希望,才會有鬥志,要是在牢圈裏關上三個月,再怎麽傲氣的家夥也會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連個女人也打不過。狄蘭本來就心情不佳,輸得更是滿肚子窩火,又輸了一局後,左賢王哈哈大笑著道:“大烏依,我就不客氣啦!”然後命手下人將賭註從臺子上取走,狄蘭黑著臉沒有說話,右鹿蠡王見他臉色難看,想了想,問:“大烏依那裏不是還有那個狂得很的漢人麽?要不讓他來試試?”

狄蘭看著右鹿蠡王,楞了楞。自從師兄當著他的面捏碎青玉牌後,他就沒去見過師兄,經他這麽一提,這才想了起來。師兄?是了,師兄是很強。他小的時候,師兄也不過才十多歲,可別說是阿爹,狄蘭從沒見任何人在師兄手中能占到便宜。他猶豫了許久,實在是很想贏一局,所以親自去牢籠那邊,將林儀放了出來。

這個時候,林儀已在牢籠中窩了將近一個月。那牢籠窄小低仄,人坐在裏面腰都不能完全直起來,坐久了實在難受。甫一落地,林儀舒展舒展腰腿,狄蘭站在一邊看著,道:“來人,給他肉和酒。”

林儀看著遞過來的風幹肉條和酒囊,又看了狄蘭一眼,顯然不明白他打的什麽算盤。但他這一個月確實是一點兒肉星兒都沒見,又饑一頓飽一頓的,真是有些饞得慌。想了想,也不管狄蘭是不是要算計他了,接了過來,咬一口肉,喝一口酒,一陣狼吞虎咽。吃完後,狄蘭道:“師兄,你成天這麽呆著,也很無聊吧?”

林儀看著他。

“你想說什麽?”

狄蘭笑了起來,眼中看不到一點惡意。

“我給你找點樂子啊。”

鬥場中央新豎起了一根足有女人的腰那麽粗的柱子。雖然準備用師兄來打賭,但是他有逃跑的前例,狄蘭不得不防。他命人將鎖著林儀的鏈子另一頭鎖到柱子上,林儀沈默地看著周圍圍觀的人群,沒有問任何問題。

“大烏依今天還要賭?”左賢王坐在狄蘭下方,看了看站在鬥場中央的林儀,問道:“這不是那次闖入王帳的那個漢人嗎?大烏依居然還沒有了結了他?”

狄蘭笑得悠閑:“了結了他,我今天拿什麽和你賭呢?”

左賢王看著狄蘭,滿臉不相信:“大烏依想用這個漢人打贏我的俘虜?”

雖然那天他親眼目睹這個漢人闖入王帳中將馬刀比在了大烏依的脖子上,但那畢竟只是趁他們不備才得逞的,左賢王根本不相信,一個漢人能有多大能耐。貴族中見識過師兄厲害的,只有左鹿蠡王阿布都,但他看見了狄蘭威脅的眼神,沒敢說話。

“這恐怕不太可能哪。要不換個人吧?大烏依再這麽輸下去,我都不好意思收賭註了哪。”

狄蘭瞟都沒瞟左賢王一眼,只看著佇立在鬥場中央的林儀,“你放心好了,這次我一定會贏的。”

“哦?老鷹遇到多強大的敵人都不會示弱,大烏依還真是愈挫愈勇!”左賢王哈哈大笑著,道:“那我可就不客氣了!開始吧!”

從場地的形式以及圍觀的人群來看,林儀大概猜出了狄蘭的意圖。高處王座上的人和底下一個四十多歲的人不知在說著什麽,不一會兒,林儀看見那個四十多歲的人揮了揮手,周圍的人們立即安靜下來。人群中讓開一條小路,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穿過人群走上前來,盯著林儀,眼神像餓了許多天的野狼。雖然衣衫襤褸,但這人身體壯實,個子足比林儀高了一個頭。是讓我和這人打鬥麽?林儀心裏念頭才剛閃過,那人已經撲了上來,水缽大的拳頭照著林儀面門打來。林儀閃了一拳,抓住那人的手,問道:“你是哪裏的人?這麽打對你我又能有什麽好處?停手吧!”

那人沒有應聲,又一拳揮了過來,林儀皺眉,連連後退,一邊退一邊道:“你打不過我的!”

那人瞪著眼,大吼著說了幾句什麽,林儀聽不懂。這個人不是漢人,他們誰也聽不懂對方的話。再這麽糾纏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當下林儀心裏拿定主意,那人再次沖過來時,他忽然站直了身軀,看著那人,沒有後退也沒有閃躲。那人發覺不對,想避開時卻為時已晚,肚子上立即狠狠挨了一下,頓時摔倒在地。

此人是左賢王今年手中的王牌,百戰百勝,從未失手,沒想到這個漢人先前一直躲躲閃閃,一出手,居然一拳就放倒了他。不僅左賢王十分驚訝,周圍的人群也不由發出了驚叫,緊接著,又爆發出連成一片的叫好聲。

林儀對周圍的反應沒多大興趣,他看著那人,見他居然又爬了起來,不由也有些震驚。他剛才打到對方腹上那一拳不輕,尋常人沒個半天恐怕爬都爬不起來,他居然就這樣站了起來。那人顯然也疼得不輕,他彎著腰按著胸腹,看了看遠處的左賢王,忽然怒吼一聲,又撲了上來。

明明受了傷,攻勢卻比剛才還要兇猛。林儀繞著圈閃躲,可他脖子上戴著那該死的項圈,繞著柱子轉了幾圈,鐵鏈纏在了柱子上,拘束著他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小。林儀看了看那柱子,一分心,居然被那人抓住了雙手,只聽他又大吼一聲,竟推著林儀向後退去,一直將林儀按到了柱子上。

如此激烈的打鬥,看得周圍的人群越來越興奮,震天的喊叫聲中,那人屈起膝蓋頂向林儀的襠部,林儀擡腿擋住,他又不依不饒地去撞林儀的小腹。林儀忍無可忍,輕喝一聲,被那人按在胸前的雙臂交叉著向前一震,使上了七成的力道,那人直接被震飛了出去。

林儀就要沖上去再補一下,沒想到鐵鏈子纏在柱子上,他居然夠不到那人了。那人趁機爬了起來,擺好架勢,半天不敢沖進林儀的攻擊範圍。林儀也不著急,在場地中央站得筆直,靜靜地看著他。

像是被他二人的氣氛感染,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全神貫註地盯著場地中央的二人。不知過了多久,那人又是一聲暴喝,以比前兩次更兇猛的氣勢撲了上來。林儀仍然不為所動,就在所有人以為那人那一拳就要打到他面門上時,他忽然向後倒去。

那人剎不住,拳頭打到空中,整個人從林儀上方向前撲去。林儀的身體倒彎成一個弓形,倏然伸出手掌,在那人頭側拍了一下。那人從林儀上方飛了過去,落在地上,立即軟趴趴地倒下去不再動彈。

“噢噢噢噢噢!!!!”

周圍喝彩聲雷動,左賢王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狄蘭看了看鬥場中央的師兄,又轉頭看著左賢王,笑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左賢王,可是要願賭服輸啊。”

大烏依手下有個打不敗的漢人俘虜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王廷。林儀是百戰百勝,狄蘭很快將之前輸出去的財物又盡皆贏了回來。其他幾個人自然不服氣,右賢王提出,這個漢人實在太妖異,要用三個人一起對付他,當然賭註也會翻倍。

狄蘭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三個人?就算是五個人,恐怕也不會是師兄的對手。

其實右賢王是偷偷給那三個人制定過戰術的,那個漢人俘虜身上有一條礙事的鎖鏈,右賢王打算讓兩個人去吸引他的註意力,另一個人趁機抓住鎖鏈。那鎖鏈是連在脖子上的項圈上的,右賢王本來以為,脖子上有這種東西,使勁一拉,人會窒息,肯定會摔倒,沒想到這個漢人居然輕而易舉地放倒了那三個人,速度太快,他們的戰術根本來不及奏效。右賢王輸得心服口服,狄蘭又贏了一大筆。

林儀的名聲在草原上越傳越廣,他在魏朝首都與高車勇士的比試的事情也經由同行的人們傳了開來。漸漸地,不論是四大王還是長老們,沒人再願意和狄蘭賭鬥,因為實在是打不過這個漢人。沒人願意和狄蘭賭鬥,倒是有不少士兵主動來找狄蘭,請求要與那個俘虜比劃比劃。狄蘭自然應允,他原本就不十分在乎財物,他只是在乎輸贏,而且,在心底深處,看著脖子上套著鎖鏈的師兄在鬥場上與人廝打,他覺得那簡直就像是——

“一條看家狗。”

這話他當著林儀的面說過,林儀像是沒聽見一樣,連表情都沒有變化。

林儀從來沒有提過意見,只是有的時候會顯出不耐煩的樣子。當他不耐煩的時候,他連跟人比劃的興趣都沒有,經常是一上場一招打昏對方,然後坐在鬥場中央,給飯就吃,給酒就喝。

過了一段時間,當狄蘭都覺得快沒什麽意思的時候,左賢王居然又找上狄蘭,說要和他再賭一次。

“大烏依,這次,我要和你賭一局大的。”

“哦?”狄蘭瞟他一眼,“不知道是要賭什麽?”

“我的賭註是,如果我輸了,今後我左賢王手下所有的部隊,全部都聽大烏依的統一調遣。”

沒想到左賢王居然會提出這麽誘人的條件,狄蘭不動聲色,問:“如果我輸了呢?”

“如果大烏依輸了,”左賢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道:“就要將鄂林海子以西的草原全都送給我,以後那裏只許我左賢王的人去放牧。”

當真是巨賭!狄蘭沈默下來,左賢王看著他,笑得意味深長:“怎麽?大烏依有那個百戰百勝的漢人俘虜,居然還要猶豫這麽久?”

“那好,就這麽賭。”狄蘭同意了。

“只是大烏依,這次我提議,雙方不能再空手,要帶武器。”

“嗯?”狄蘭看著左賢王,皺起眉頭。“從來沒見賭鬥帶武器的。雖然賭鬥本身就經常死人,但是帶著武器,不是會死得更快嗎?”

“大烏依,這段時間大家也都看到了,沒有人能赤手空拳打敗那個漢人,不拿武器,我豈不是等於拱手輸給大烏依了嗎?況且這些俘虜,就算賭鬥的時候死掉,我也不覺得有什麽,怎麽?難道大烏依舍不得?”

“哼,”狄蘭嗤笑一聲,“我能有什麽舍不得,就這麽定了。不過,武器不能太奇怪,就一人一把短刀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