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五十七 情深意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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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儀在膳房的角落裏躲藏著,大概已經有一個時辰,卻還是沒等到顧思義。腳邊那個倒黴太監中途醒了一次,林儀點了他周身幾處大穴,又將他再次弄昏過去,心裏開始有些焦慮起來。

他最終還是拗不過顧思義,幫著他潛入了祭天壇,幫著他放倒了送宵夜的太監,看著他穿戴整齊去了齋宮。可是沒想到,顧思義本來說只是去問幾個問題,卻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他有些擔心,本來不想出去亂走的,畢竟這裏是皇家的地盤,守衛森嚴,太容易暴露,而且,萬一自己走了顧思義反而回來了,兩個人兩下裏錯過了可怎麽辦?這裏可是皇家禁地,總不能到處喊兩嗓子吧?

可是等了這麽久,顧思義還是不見回來。林儀心中覺得不妥,於是還是順著膳房的院子溜到了齋宮的墻邊,躍身而上。

祭天壇的齋宮分為兩部分,前面是五間闊的齋宮,後面是一樣五間闊的寢宮,四周靠墻一圈回廊,回廊下是侍衛們駐紮的地方。然而讓林儀沒想到的是,應該是皇上居住的寢宮周圍,現在居然一個侍衛都沒有。遠遠望去,離得最近的侍衛也在前面齋宮的後廊檐下。

這不對,該不會是什麽陷阱吧?

就算是陷阱,也得想辦法進去,把顧思義救出來才行。林儀下定了決心,看準了方向,輕輕從墻上落下,在黑暗中,如同一只夜行的貓一般,無聲的靠近寢宮,貼到了寢宮的窗下。

寢宮裏一片黑暗,林儀剛想要戳開窗戶紙看看情形,裏面傳出的暧昧聲音卻讓他楞住了。

聲音不是很高,隔著窗扇也不甚清晰,但林儀耳力本來就比常人要好,他立即分辨出來,那是兩個男人交錯的喘|息聲。

林儀不是不知人事的青澀小生,風月場裏也見識過,那充滿情|色味道的聲音意味著什麽,他再清楚不過,可讓他驚訝的是,那居然是兩個男人在……?!

在他發楞的時候,裏面除了喘|息,還傳出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深哥哥……你睜開眼睛,來,看著我……”

——說得無盡溫柔,林儀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那是劉濟的聲音,林儀不會聽錯。極度的震驚讓他按著窗棱,半天緩不過神來。皇上的名諱雖然從來很少有人提起,但大家都還是知道的,更何況這裏本就是皇上的寢宮,裏面會有誰不言而喻。居然是劉濟和皇上?他們不該是堂兄弟嗎??這不是亂倫嗎???

況且,他們在這裏做這樣的事,那顧思義去哪裏了?

林儀顧不上驚訝了,找顧思義要緊。淫|靡的聲音透過窗戶鉆入耳孔,聽得林儀頭皮直發麻,只覺得渾身不對勁。他覺得顧思義應該是已經走了,於是準備去別處找找,走到寢宮側面時,邊上的一扇窗戶一聲輕響,居然緩緩打開來。

林儀警覺的閃到拐角處躲起來,不一會兒,看見一個身著宦官服飾的人翻過窗子,從裏面跳了出來——正是顧思義。

“顧思義?”

林儀連忙出聲喚他,顧思義聽見了,朝著他轉過頭來,卻沒有應聲。林儀有些奇怪,走上前,便看見顧思義月光下慘白的一張臉。林儀有些擔心,聯想到殿內的狀況,他忍不住低聲問道:“你怎麽了?”

顧思義搖搖頭,聲音無比低沈:“走吧。”

林儀沒時間想太多,也不能再耽擱了,他上前拉住顧思義,帶著他走到角落,越墻而出。

雖然經常會做著這樣的綺夢,也一直在努力想讓美夢成真,可是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一切看起來卻是那麽不真實。

劉濟早就醒了。他自醒來後就沒動過,只側躺著,看著睡在眼前的劉深,看著他細長的眉目,直挺尖削的鼻梁,還有那薄薄的兩瓣唇。人都說嘴唇薄的人薄情,這個人卻不是如此呢,劉濟在心裏默默的想。不知是夢到了什麽,還是身體不適的緣故,劉深微微蹙著眉頭,劉濟看了許久,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撫平他眉心的那個疙瘩。劉深似乎覺得不自在,眉頭擰得更緊,然後籲了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劉濟便收回了手,輕聲細語,生怕驚到他一般:“醒了?”

“……啊。”劉深瞇著眼用手指揉了揉內眼角,似乎還不是很清醒的樣子。他打著呵欠,從被窩裏支起半個身子,身上的被子便滑到了腰間,脖項間、肩膀上紅紫的吻痕歷歷在目。眼前人慵懶的模樣,襯著身上那些情|事痕跡,看得劉濟心頭不由一陣亂跳,忍不住上前摟住他的脖子,想要吻他。沒想到還沒湊近,便看見劉深眼神一凜,下一刻啪的一下打開他的手,坐了起來,往後退了一大截,與他拉開距離,才冷笑著道:“世子殿下,昨夜便宜已經占夠了吧?不要這麽不知足。”

那嘲諷的語氣,以及冷笑時微微翹起的嘴角,和昨夜在自己身下乖順聽話的那個人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雖然早就猜到他忽然委身自己是有什麽目的,不過還是沒想到他會變臉變得這樣快。劉濟也不惱,仍然笑笑的看著他,道:“看來,皇上是已經確認,那個人已經離開了?”

劉深微微瞇了瞇眼,看著他,沒有回答。於是劉濟下床,走到正殿去,一件一件拾起落了滿地的衣裳。他將劉深的衣物分門別類在床邊放開,然後悄悄在寢宮轉了一圈,很快便發現,距離二人休息的床榻最遠的北側隔間裏,有一扇窗從裏面被打開了。昨夜二人翻雲覆雨,從正殿一路折騰到最南邊的暖閣裏,劉濟自己也是意亂情迷深陷其中,竟也沒聽到任何動靜。他看了看,也再找不到其他痕跡,便將自己穿戴整齊了,回來看劉深,卻見他仍然閑坐在床上,劉濟明明已經將他的衣裳取來,他卻似乎也沒有自己動手要穿的意思。

這個人……怎麽說他好呢。這麽明確的拒絕了自己,卻全身光裸的半躺在床上,毫無遮掩,分明不將自己放在眼裏。劉濟看他翹著個二郎腿,胸前兩點粉紅還是自己昨夜才□□過的,分|身在腿間若隱若現,便覺欲|火又開始在下腹燃燒。他目不轉睛的看了一會兒,只覺得喉嚨幹澀,便開口問道:“要不要臣弟伺候皇上穿衣?”

“不勞世子殿下大駕了。”劉深懶洋洋的用手支著頭,道:“叫太監們來做就是了。世子殿下真正應該關心的,是這些東西要怎麽處理,怎麽堵住奴才們的嘴。”

他說的,是軟榻上,地上,被褥上的那些情|事痕跡。真是薄情啊,一|夜|歡好,昨夜他被自己貫穿時,明明也會被插到射出來,劉濟還清楚的記得他高|潮時媚眼如絲的模樣,以及後半夜被自己折騰得狠了時微微發紅的眼角。然而到現在,那卻像是一場只有自己沈浸其中的夢境。

“這個,請皇上放心,臣弟自會安排妥當。另外……昨夜到最後,皇上那裏還是有些出血,臣弟一會兒會派人送傷藥來,皇上記得要塗。”

被戳到窘處,劉深的臉終於開始微微泛紅,似乎也是有些尷尬。看來他也並不是完全不在意,劉濟看著,心中覺得好玩,就繼續逗他:“說來……以皇上昨晚的生澀反應來看,皇上似乎是第一次被人愛呢?”

劉深惱羞成怒,揚起臉瞪著他道:“是又怎麽樣?世子殿下難道還要拿出去誇耀,告訴全天下的人,你是宇宙洪荒以來,第一個上了朕的人?”

“那倒不會。”劉濟的視線仍然劉深光裸的身體上游移,他低聲道:“這是我最美好的回憶,怎麽能輕易給別人分享呢。”

劉深楞了楞,終於被他逗得有些招架不住,幹脆重新翻身躺下,一撩被子,將自己整個人蒙了進去。劉濟仍然不肯走,看著劉深將自己裹得如同粽子一般,道:“不過臣弟還是很好奇,昨夜那個人,到底是誰呢?”

“……”

“真是很想知道,能讓皇上為了保護他而不惜犧牲自己的,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

“還有啊,他看見昨夜皇上與我在一起的種種,不知會作何感想?”

“粽子”裏的人狠狠踹了一腳床板,意思是你很煩,然而劉濟鍥而不舍的繼續煩他:“臣弟聽說,皇上最近不知為何又對音律有了興致,之前在宮裏的時候,還命人搬出琴來,撥弄了好幾日呢。是不是因為錄事參軍林儀吹奏過的那個曲子呢?”

“……”

“雖然之前就有些懷疑,不過皇上,當年那個顧承念,真的已經死了嗎?”

“……”

“前幾日,臣弟見到一個與顧承念十分相似的人,與這個林儀形影不離。之後我也去查過,林宅中確實有一個管家,足不出戶,行蹤隱秘,不過種種跡象都表明,他與那個顧承念舉止外貌很相近。難道皇上當年竟然是瞞天過海,然後將他拱手送給了……”

劉深忽然翻身坐了起來,瞪著劉濟,冰冷的眼神竟然逼得劉濟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住了嘴。

“江淮王世子,朕之前應該已經很清楚的說過,不要在朕跟前提起這個名字。”

那森寒的語調,劉濟知道,劉深是真的動怒了。

“——滾出去。朕不想看見你。”

劉濟看著劉深,不再多說,躬身行禮:“臣弟告退。”

劉濟離開了,劉深孤身一人坐在床上,半天沒有動。

身體裏面很難受,被□□過的地方都很不舒服,可是讓他更難過的,是剛才聽到的事情。

劉濟是為了試探顧承念的生死,所以他的話應該不會作假。之前葉希夷也說過,顧承念確實是與那個林儀住在一起。

劉深狠狠地咬著自己的嘴唇,仿佛咬的不是自己,而是別的什麽人一般。

“怎麽可以這樣對我……”

明明不願意接受我,可我為你受盡屈辱的時候,你卻和別的男人在一起。顧承念,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

那晚從祭天壇出來,林儀就沒聽顧思義說過話。回到家後,他一聲不吭的就回自己房間去了,也沒告訴林儀問得的結果是什麽。聯想到寢宮裏那兩兄弟的事情,林儀也覺得有些難以啟齒,便想等等再問吧,沒想到第二天他去神英軍軍營當完差,下午回到家,迎在門口的卻不是顧思義,而是家裏一個叫慶兒的小廝,林儀看看廂房,問道:“管家呢?”

慶兒搖搖頭:“管家今天就沒出來過,小的也不知道他究竟在不在屋裏。”

到底是怎麽了?……林儀皺起眉頭,走到廂房門口,推了推門,門是從裏面鎖著的。

“管家,管家!老爺回來了!”慶兒也跟了過來,在旁邊幫著喊,裏面的人仍然沒有反應。林儀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便轉頭對慶兒說:“你別管了,做你的事情去吧。”

慶兒退下了。等他一走遠,林儀擡起腳,一腳踹開了門,門栓被踢得折成了兩段,在地上滑出去老遠。林儀走進去,卻看見顧思義縮著肩膀靠在床坐在地上,仍舊穿著從祭天壇偷來的那一身宦官衣服,似乎是自從回來,就坐在這裏沒有動過。

林儀終究是松了一口氣,喚了一聲:“顧思義?”走了過去。

顧思義等他走到身邊,才開口道:“顧某又不會尋死,林先生何苦弄壞門閂。”

林儀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問:“你在傷心什麽?”

顧思義低著頭道:“也沒什麽。”

林儀卻不準備聽任他蒙混過去,直接問道:“是因為昨夜皇上寢宮裏的那些事吧?”

就算被說中了,顧思義也還是低著頭不肯回應。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把事情憋在心裏,偶爾也說出來行不行?你很難過,我這麽看著也很難過,總是猜測我覺得更難過,你能不能不讓我們倆都這麽難過?”

顧思義沈默了好半天,道:“其實……我也沒資格難過。”

林儀沒聽懂,反問了一句:“什麽?”

顧思義扶著床站起來,林儀想上前扶他一把,被他拒絕了:“顧某沒那麽脆弱。”他走到屋外,林儀跟到屋外,走到大門前,林儀跟到大門前,見他準備開門,終於忍不了了,上前一把將門按住:“你要幹嘛?”

“我想去個地方。”

“我和你一起去。”

顧思義也沒看林儀,只道:“原本就想邀林先生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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