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過來。”

蘇燕回悄悄瞟了一眼小碗兒，已經吃幹凈了，這才蹭了蹭座椅走向了太子殿下。

“怎麽了太子殿下？您有什麽事情是需要吩咐我去做的嗎？您開開口無論什麽事情我都會為您做的。”蘇燕回不太喜歡被太子觸碰，但是太子的觸碰卻並不是那樣難以忍受。

之所以不喜歡並不是因為感覺太子占了他便宜，而是太子每一次的觸碰似乎都帶著某種壓抑和克制到極限後的釋放，這種強烈的壓迫感會讓蘇燕回很不舒服。

他作為太子的伴讀，兩個人肢體接觸並不多，太子雖然喜歡觸碰他，但是一般僅限於雙手，他喜歡用手觸碰他所能夠觸碰到的任何地方。

這孩子，難道是有皮膚饑渴癥嗎？

太子的手指輕輕的劃過他的面頰，進入的領口，卻並不曾深入，略過他的喉結，調皮似的輕摁，蘇燕回微微側過頭，被太子觸碰的地方有些癢，他又不敢用手去碰，只能任由太子殿下的喜好，但是……

雖然表情很克制，看不出來笑容，蘇燕回也知道現在的太子心情是很好的。

尊貴無比的太子殿下，從小的隱忍克制到死去都從來未曾放肆過一回，他所有的任性僅僅就只是在觸碰自己的這短暫的時間。

“太子殿下，我摸起來的手感還好嗎？”蘇燕回並不認為自己有這個擔當能夠讓太子殿下放縱，但是有些事情，他還是默許的，“和小的時候摸起來有區別嗎？我現在應該是皮膚很好的時候，可能比起身上臉上還多點肉，手感應該不錯？”

太子殿下身份尊貴，千金之軀自然是不會讓他人隨意觸碰，那老皇帝更不可能和他親昵，現在太子並未納妃，拒絕了通房教導，一切都是完美的儲君姿態，這樣的人，被剝奪了登帝的資格後，恐怕就失去了目標。

“臣下仰慕太子殿下，所以願意被殿下如此觸碰，但是現在卑微的臣下也希望能夠獲得太子殿下的準予，恕臣下以貧賤之身對太子殿下做違上之事。”

可憐的孩子，恐怕這一生都沒能擁抱一個人，恐怕身體和他人接觸最多的時間，就是被士兵押在五皇子殿下面前的時候吧，從現在開始，老皇帝的身體在一天天變差，也就是說太子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太子他……要死了。

光是想想他就好心疼。

太子顯然沒想到蘇燕回居然會提起這樣的要求，眉頭微微一皺，蘇燕回也就是隨口一問，恐怕太子會不樂意吧，畢竟從來沒被誰抱過，他會心裏膈應。

“好。”

“畢竟太子殿下身份尊貴，是臣下逾越了，哈哈哈哈太子殿下原諒我，我……我……我……”蘇燕回結結巴巴的才反應過來太子回答的什麽，驚訝的看向對方，太子的表情並沒有被侵犯的怒意，他很平靜，蘇燕回也無法從那雙眸子中看出他是否介意，“逾越了……？”

蘇燕回木訥的上前了一步，抱住了少年已經成熟的軀體。

雙手在觸碰到太子腰間之時，蘇燕回連自己都察覺到他在發抖，雙手環住太子的腰際，太子的個頭與他相差不多，他微微擡頭就能靠在太子的肩膀上，華貴的少年身上特有的淡香圍繞了蘇燕回，蘇燕回的身體僵硬，手下的太子的身體，也同樣十分僵硬。

克制的太子殿下，雙手垂落在兩側，似乎允許蘇燕回擁抱他，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大膽一般，沒有再進行任何的動作。

“是不是比觸碰更加讓人安心？本身人和人擁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抱著抱著時間長了，兩個人就能夠相互感覺到對方的體溫了，人類本身就是很溫暖的個體，在冬天的時候為了禦寒，也會這樣相互擁抱，汲取對方身上的溫暖。”蘇燕回靠在太子的肩上，“太子殿下身材挺拔，臣下能夠觸碰到您的身強體健，殿下必每日都勤加鍛煉吧，您身上的香氣非常醉人，可能是殿下一直喜潔凈，臣下十分安心。”

蘇燕回有一回沒一回的說著，他看不清太子的表情，卻能夠感受到太子逐漸放松下來的身體。

這恐怕是太子有記憶以來的第一次擁抱。

“太子殿下，臣下此般作為是在欺上，請寬容臣下，從輕處罰，您的奏折是否批閱完畢？占用您寶貴時間的我真是罪大惡極。”蘇燕回要放開太子的腰，卻突然有一只手扣住了他後腦，太子的手指纏繞著他披散的發絲，將他重新扣回了太子的懷中。

他回應了？

蘇燕回驚訝的瞪大眼睛瞥著房梁，克制的太子殿下沒能抵抗擁抱的誘惑被魘住了！

哦，這該死的擁抱！

蘇燕回想了想，手安撫性的輕拍著太子的背脊，太子的身體有些微微顫抖，蘇燕回無法判斷是因為興奮還是恐懼，畢竟他做了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哪怕僅僅是一個擁抱。

蘇燕回不是沒想過逆轉必死結局，可是他是真的沒那個能耐，街邊游蕩撿過三個快死的下人，花了大價錢治療以後變成了丞相府掃地的；去過煙花場地，差點沒把自己交代到那裏，出來之後對那如狼似虎的大姐姐們產生了心理陰影；想過開店賺錢，不會做飯的他前世都沒分清菠菜和小白菜的區別，想做點有技術的更是異想天開，仔細算算他除了這張嘴皮子和八卦的心之外一無是處。

這大概就是，廢柴哪怕穿越了也是個廢柴，沒這丞相三子的身份他都活不過三天。

救太子是不可能的，他真的沒那個本事。

但是給抱一下，還是沒問題的。

“今晚留在太子殿吧。”太子一句話宛若雷電轟炸，蘇燕回腦海中一片嗡鳴之音。

這……太子的意思是‘今晚來我家通宵’還是‘親愛的我在床上等你’？

“本宮，很冷。”

蘇燕回立刻就回過味兒了，這大概就是婚前恐懼癥吧，一直以來都被要求要登上帝位，但是臨場退縮，正常反應，可惜……還沒登上帝位呢，他就要死了。

想到這裏，悲從中來，蘇燕回嚶嚶嚶。

兒啊，爸爸沒本事，爸爸對不起你……

派了下人去丞相府報信，太子批奏折，蘇燕回就在太子殿晃蕩，這可是一個光明正大的尋找禦影令的機會，蘇燕回到處翻騰，甚至膽兒肥的弄出聲兒來，太子目不斜視，專心批閱。

蘇燕回知道自己越坦然反而越不會被懷疑，只會被當做腦袋空空沒事兒翻騰著玩兒的寵物，作為太子殿下‘所有放縱’的自己，他做什麽太子都會容忍。

太子殿說大不大，卻也不能說小，翻騰下來蘇燕回並沒有找到禦影令的蹤影，到處敲敲也沒能找到密道，這太子做的也太過光明正大了……

太子在明，其他皇子在暗，冷宮皇子更是直接縮在陰影裏，也難保站在光芒之下的太子殿下翻車，畢竟陰溝裏翻船的事兒，歷史上還少嗎？

成王敗寇，適者生存……

太子話少，如非必要，很少會有主動攀談的意思，蘇燕回舉著手中的瓷瓶：“太子殿下，這個瓶子我記得當初是父親給您的生辰賀禮吧？我記得當時父親親自尋覓為太子敬獻，可是花費了不少功夫和錢，雖然我不理解，這麽個玩意兒，到底值錢到哪裏了，我記得那年生辰，我給您送的是烤土豆吧？”

“太子殿下這套衣服我記得，是狩獵那會兒穿的吧，當時就覺著太子您穿可好看了，那時候您個頭還沒現在高，這金黑衣襯著，特英姿颯爽！我回去後仿制了一套，自己穿著就沒您這感覺，果然氣質這東西，是天生的！”

蘇燕回也不明白為什麽這麽多古董似的東西都放在太子殿，但是這些充滿了回憶的東西，看得越多，蘇燕回心中就越不是滋味。

他同太子相處了十年有餘，現在對方死線將至，他無能為力，鼻子一酸，眼中就泛出了淚花兒來。

“怎麽了？”

剛還在那案桌上的太子，現在卻已經在蘇燕回的面前，尊貴的太子半蹲在自己的伴讀面前，低頭看得到蘇燕回眼中閃爍的淚光。

“太子殿下，如何看待生死？”

太子垂目：“生而自然，死亦自然。”

“話是這麽說，可是生死之事也不是一言能說清楚的。”蘇燕回坐在地上，語氣平靜宛若平時談話，但是莫名的就掉小淚珠，“不要那麽輕易的接受死亡啊，畢竟活著的人，會因為死者而傷心。”

太子靜靜的看著，蘇燕回沒有歇斯底裏的哭泣，但是他的淚水泉湧不斷。

“太子殿下您生來尊貴，但是感情之上世人本無尊貴之分，放眼周圍，效忠於您之人、愛慕於您之人、依賴於您之人，羈絆不斷，藕斷絲連，若太子殿□□健安康，福壽如山，才是眾人之福，不要坦然面生死，活著才是大幸。”

失策了。

他說了不該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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