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搖曳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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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只覺得眼前一花,便看見一道白色的身影朝自己掠來,不由分說伸出手便將自己扛在了肩上,飛奔出了長樂坊。

錦瑟大吃一驚,想不到楚寒徵居然會突然離開戰局,將自己扛在了肩上。她一邊牢牢抓住了楚寒徵,一邊道:“楚,楚大公子…”

“閉嘴,別說話!”楚寒徵的聲音有些嘶啞,似是受了內傷。錦瑟連忙閉嘴,只是隱隱看見長樂坊的屋頂上,好像還站著一個人。

楚寒徵背著她飛快的跑過一條小巷子,也不知道尋了個什麽地方便翻墻而入。錦瑟被他這麽一帶,險些喘不過氣來。不過翻過了墻之後,她也被楚寒徵放了下來。

“從那口井下去。”這裏顯然是一個廢棄的院子。楚寒徵看也不看那間屋子,便指著院子裏的一口井道。

事情突然的由不得錦瑟多想,只聽得院外傳來了紛亂的腳步聲,她便拉著楚寒徵一道躍入了井內。

“噗通”一聲,好大的聲響,卻是把錦瑟結結實實的嚇到了。

“這,這不是枯井麽?”錦瑟借著一抹月色,牢牢抓住了楚寒徵,問道。

“笨丫頭,誰跟你說這是枯井的?”楚寒徵縱然受了內傷,卻也是哭笑不得:“噓…別說話,他們進來了。”

那人的腳步聲極輕微,便是錦瑟與楚寒徵,也只能聽見丁點聲響。

錦瑟面如土色,那人的腳步聲正是朝著這口井而來,沒有絲毫猶豫。莫非他們早就已經暴露了蹤跡?她一只手牢牢地拉住楚寒徵,不讓自己掉下去,另一只手卻是緊緊地攀住了井壁,也不知在害怕什麽。

腳步聲慢慢消失。錦瑟卻是依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楚寒徵緊張的看著頭頂之上那方寸大小的

天地,不敢絲毫怠慢。

方才楚寒曌才出手,他便知道自己這些年來果然是看低了這小弟。想不到這數年來,他不但將自己的本性隱藏的很好,便是那武功,也是藏在了他的懦弱之下。才出了手,便吃了虧。

肩膀上絲絲血跡慢慢在井水裏泛開,楚寒徵只覺得身上越來越冷,卻是緊緊咬著牙關,不敢有絲毫的放松。

那腳步聲在井口停住了,緊接著,一個人探頭看了過來。

金色的秀發隨風飄蕩,臉上甚至還帶著微笑。

“水裏不冷啊,小子們。”羅雲海笑道,看見井中二人的臉色齊變,她笑得更歡了。擡起手,將一根繩子放了下來:“好啦,快上來吧。”

錦瑟看著眼前的繩子,伸出手便要去拉,卻被楚寒徵反手牢牢抓住。他擡起頭,冷冷看著羅雲海,道:“羅師父,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羅雲海臉上的笑意轉為詫異,看著楚寒徵,道:“讓你們上來啊。”

“你當我傻的麽?”楚寒徵冷冷道:“屋內還有一人,絕對不是琥珀或者韓休寧,甚至也不可能是寒風卿…你到底想做什麽?”

他們這般說話,錦瑟卻是聽得有些糊塗。楚寒徵怎麽會知道那屋子裏還有一個人的?他又在懷疑羅雲海什麽?

聽得他說了這些話,羅雲海的臉色微沈,卻是嘆了口氣,道:“閑話少說。就算你懷疑我,也等上來了再說!”

言罷,她手中一發力。錦瑟本就一只手抓著繩子,一只手抓著楚寒徵,被她這麽一提,竟是不由自主的往上而去。

待得落了地,錦瑟才是大大喘了口氣,正欲開口,卻看見那羅雲海冷冷瞪著楚寒徵,片刻之後,忽然出手。

楚寒徵傷勢在身,沒有料到羅雲海忽然出手,一根手指輕輕點了他幾個穴道,便覺得喉嚨口一甜

,“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羅雲海哼了一聲,收回手道:“虧得我還這麽關心你,你小子倒好,連我都懷疑上了。”

楚寒徵吐出了體內淤血,淡淡的看了一眼羅雲海,卻是沒有再說什麽。

這座院子應當是被廢棄了不少的時間,院內長滿了野草,都已經長及腰際。錦瑟看了一眼被井水浸透了的衣裙,心道真是晦氣,也不知道這些時間來是怎麽了,老是往水裏跑。

便是在此時,卻見得羅雲海伸出手來,推開了那間屋子的木門。

“你們且進來吧。”她淡淡說道,面上不覆之前的笑意:“便是要離開,也該挑白天。楚小子不知道,錦瑟丫頭你還不知道這道理麽?”

錦瑟心道我之前都是自由來去,哪裏管白天黑夜的?倒是這幾天,不去找那麻煩,麻煩都是自己找上門來的。

楚寒徵微微沈吟,便跟在了羅雲海之後進了屋子。

錦瑟進了屋內,便看見這小小的房子裏點燃了一根紅燭。裏屋的床上隱隱約約似是躺著一個人,心中不免咯噔了一聲。

“雲海姐姐。”屋內傳來了人聲,說話頗慢:“是誰來了?”

“小楚子和一個丫頭罷了。”羅雲海淡淡說道:“你先睡吧。”

錦瑟疑惑的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裏屋,心道也不知道是誰,居然會住在這種地方。

羅雲海走進另一間屋子裏,片刻之後,手中拿著一套碧色的衣衫便走了出來:“錦瑟丫頭,你便在這裏換了吧。楚小子,你進偏屋換去,完了快些睡覺,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們出城去。”

楚寒徵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衣服,卻不接過,只是問道:“羅師父,你怎麽會在這裏?琥珀和韓休寧他們呢?”

羅雲海一怔,隨即別過臉去,道:“自己小命都快保不住了,管這些作甚?”

楚寒徵的面色更冷,他掃了一眼屋內,便要走進去,卻被羅雲海擋在了身前。

“你要作甚?”她的聲音竟是偷著隱隱的緊張與不安。

錦瑟好奇的看了一眼漆黑的裏屋,只覺得方才那人說話雖慢,卻也是無比的熟悉。趁著羅雲海分神與楚寒徵糾纏,她一縱身,便掀開了布簾子走了進去。

裏屋也點了一盞小小的燈,錦瑟看見一個人半躺半靠在一張木床上,身上散發著古怪的氣味。

看見錦瑟走了進來,那人咳了幾聲,“你這丫頭,真是不懂禮貌…”

錦瑟這一次卻是將這人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不免呆楞在了那裏。便是羅雲海快速的沖了進來,也不在乎了:“你是…楚夫人?”

羅雲海本是抓著她的肩膀,要將她往門外拖走的,卻是在聽見最後那三個字的時候,松開了手。

楚寒徵也掀開了布簾,走了進來。聽見錦瑟這麽說,不免渾身一震。

那人慢慢地笑了,輕聲道:“我不認得你啊…是了,你見過秀玲了,對吧?”

秀玲?羅秀玲?錦瑟滿面的疑惑,正欲往前走,卻被羅雲海抓住了:“夠了,丫頭,夠了。出去吧,明天我就送你們出城…”

她的聲音帶著輕微的幾乎聽不清楚地哀求,一雙手緊緊地抓住了錦瑟的肩膀,似乎害怕她再往前走,便要看見的東西。

錦瑟沒有往前走,楚寒徵卻向前跨了幾步。

“你…”楚寒徵看著床上那人,滿面的驚駭:“你不是應該在洛陽的麽,怎麽…”

“在洛陽做什麽?等死麽?”床上那人輕笑道:“洛陽…洛陽…呵呵,多久沒回去了?五年,還是十年?我自己都快記不清楚了…”

楚寒徵滿臉的駭然,帶著絲不信,慢慢伸出手去,似是想要抓住什麽,卻又生生頓在了半空,未曾落下。

錦瑟有些害怕的往後退了退,看著那藏在陰影之下的人影,心中竟是覺得這一幕,帶著隱隱約約的哀傷。

“娘?”

一個字,卻似是灌輸了全部的勇氣在裏頭。楚寒徵輕輕開了口,換來的卻是床上之人的無言以對



窗外樹影婆娑,月光灑在那人的床被上,斑斑駁駁,竟好似人的眼淚,點點滴落,帶著無盡的傷感。

“你終究還是記得我的。”羅秀玥輕輕說道,“看樣子就算是秀玲做了你這麽多年的母親…你還是記得我的…”

她的聲音竟然已是帶著隱隱的抽泣。

“我好想…在死之前…見你一面…”羅秀玥輕聲說道:“雖然羅氏雙煞手中不少人命,我死有餘辜。可是…還是想…老天爺若是讓我,讓我在死之前在見徵兒一面…我死,死也甘願了…”

“娘,我…”楚寒徵似是想說什麽,卻是終究沒有說出口。

“夠了…”羅秀玥輕聲笑道,“可以再,再看你一眼…夠了…”

楚寒徵走近了幾步,想看看母親,卻在看清楚的一瞬間臉色巨變。

“娘,這是…”他一臉驚駭欲絕的看著羅秀玥臉上恐怖的疤痕,道:“這是誰幹的?怎麽會…”

“你說,這個啊?”羅秀玥苦笑著偏了偏腦袋,道:“嚇到你了吧?這是古月刀法最後一招,月落西山…”

“到底是誰…”楚寒徵正自開口,卻被羅雲海打斷了:“夠了。”

她面色沈靜,走到羅秀玲身邊,替她墊高了枕頭,又將被子提到了肩膀處,冷冷說道:“現在見也見到了,就快些離開吧。明天不是還要一早出城麽?”

三人默默離開了房間。錦瑟心中隱隱覺得自己似乎闖了禍,便躡手躡腳的往偏屋走,想先去睡一會,卻被羅雲海叫住了。

“這麽急著去睡覺做什麽?”她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只是說道:“時間還早。臭丫頭,來陪我下盤棋,再去睡會。”

錦瑟心中暗暗叫苦,正欲找個借口開溜,卻聽得楚寒徵說道:“錦瑟,你先去睡吧。我與師父棋。”

羅雲海瞪了一眼楚寒徵,似是不滿他自作主張,卻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看著錦瑟快步走進那偏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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