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上，總是不想起床，好在窗外的雨已經停了。屋檐還在淌著雨滴，大概也是才停了不久，清晨冷風瑟瑟，給這讓人煩躁的炎炎夏日一絲舒暢。兩個人隨便在路上吃了點早點就到了學校，言飛把車停在學校的停車場。兩個人往班級趕，一路都沒見到艾戎，按常理他應該是這個時間來學校的。

進了班級，慕洺見艾戎披著個校服趴在座位上，心裏才稍稍安心。坐在座位上，艾戎竟沒有反應。

“還在跟我賭氣？故意不搭理我？”慕洺心裏想著。“他這一晚上估計也難受壞了，畢竟是我犯錯在先，就不跟他計較了吧。”尤其想著昨晚竟和言飛做了那檔子事兒，心裏更是覺得對不起艾戎。

“戎，對不起。我錯了，以後我不瞞你了。”

“你好歹給句話啊，不滿意就說不滿意唄。”慕洺心裏嘀咕著，嘴上哪裏能這麽說。

“戎，你生氣我能理解，這事兒是我不對。但是你真的要相信我是為了你好。”慕洺瞄了艾戎一眼繼續說“蘇雅太過分了，竟然把我們……我們那天錄下來了，她說如果我不去陪她到醫院打胎，她就……我怕你承受不了，又想著只是陪她去趟醫院，就能避免這個麻煩，就勉強答應她了。”

“我跟你保證，以後不會又類似的事情發生了，這次你就原諒我吧。”慕洺見艾戎還是沒點反應，心裏怪不舒服的，我都這樣跟你道歉了，還想怎樣。

“你好歹給點反應吧。”說著推了艾戎一把。

這一推不要緊，艾戎竟直勾勾的倒在了地上。慕洺只感覺手上冰涼的，艾戎渾身都是濕的。哪裏還有得猶豫，趕緊去扶地上的艾戎，想著像艾戎抗自己一樣把艾戎抗到醫務室去，可是慕洺哪有艾戎那體力，艾戎比自己高比自己壯，根本扛不動。幸虧言飛幫忙，兩個人把艾戎擡到了醫務室。

高中部醫務室竟然還沒人，又把艾戎擡到初中部醫務室。恰好艾婷剛到。

“他這是怎麽了？”艾婷見到弟弟昏迷不醒，急的不得了，手在他額頭一摸，燙得嚇人。

“我也不知道。”

“這衣服褲子濕成這樣，肯定是淋雨了。”艾婷斷言。

慕洺也猜是淋雨了，只是早沒發現艾戎身上這麽濕，當時只看外面披的校服是幹的，就沒多想，自己還傻不拉幾的跟他念叨半天，如果早點發現了該多好，心裏萬般焦急也是無奈，只能看艾婷怎麽說。

艾婷把體溫計插在艾戎的腋下，又找了幾種藥讓慕洺給艾戎服下。

“你們去上課吧，估計這會醒不過來。

“你先回去吧，我陪他。”慕洺朝言飛說著。

“哼。”言飛回了學校又變回了那個冷王子，冷哼了一聲走了。

“你也回去吧。”艾婷說著。

“你就讓我在這裏陪他吧。”

“我弟弟能交到你這朋友，也算幸運了。他這兩年孤僻極了，同我見面都說不過三句話。”艾婷見了慕洺堅定的樣子甚是欣慰。

“如果沒記錯，上次是他送你來我這吧，這是換你送他來了。”

“我倒不希望送他來呢。”

“我也好久沒見他了，以前基本每周都要打架，嚴重的時候會來包紮或者上點藥。”艾婷自己念叨著。

“是啊，這個人，好久都沒有打架了。他為了我，竟然變了這麽多，我卻還是不滿足。”慕洺心裏想著。

“而且這孩子，竟然考上了高中部。我真想不到，最後幾個月，他竟然有這毅力這本事，別提當時我多高興了，我講給我爸，我爸說艾戎從小就聰明而且做事懂得堅持，以前他身子虛底子差，我讓他跑步，他竟然一年之內一天都沒耽誤。只要他願意的事兒，總是能做成。如果他沒經歷過那些事兒，一定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艾婷自顧自地說著，竟在眼角泛起了淚光，應該是打心裏關心這個弟弟吧。“不好意思啊，竟然跟你啰嗦這麽多。”

“我很願意聽，願意聽一切跟艾戎相關的故事。”

慕洺說這句話的時候，艾婷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謝謝你能照顧我弟弟。唉，都是我嬸嬸的緣故，我特恨她。”

“嗯？”慕名好奇。

“你應該不知道，我嬸嬸，就是艾戎的媽媽，患有精神疾病。兩年前，快三年了吧，有一次犯病，打傷了我小叔，最後還自殺了。”

“咦？這故事的版本怎麽和艾戎講的不一樣呢？”慕洺心裏充滿疑問。

“嬸嬸的病是大概在艾戎小學的時候才發現，小叔知道的時候人都崩潰了，所以艾戎被接到了他外婆哪裏撫養，本來是想接到我家裏的，可總歸都在廊琴，還是離這發瘋的母親太近了。”艾婷接著說“之後小叔也變了，喝酒賭博，不務正業，大概也是因為小叔當時太年輕了，承受不了這麽重的打擊。後來艾戎外婆去世了，他就回了廊琴，那陣子，剛好嬸嬸的病情很穩定，大家也就沒在意，誰知道又是東窗事發。不過這次應該怪小叔，賭博欠下一筆巨款。嬸嬸受不了刺激，又犯病了。後來就自殺了，自那之後小叔也消失了。”

“不知道這些艾戎有沒有跟你說過，我是見你跟他關系很好，我也就說了，你別見怪。”

“不會的，這些倒是跟我聽到的不一樣。”慕洺說著。

“不一樣？”

“艾戎沒跟我提過，他母親的精神疾病，只字未提。”

“不會吧，難不成小叔沒跟他說過？”

“你是說他自己沒經歷過，沒見到過？”

“他應該沒有見到過，嬸嬸犯病的那兩次他應該都不在現場。”艾婷接著說“不過以小叔的性格，沒跟艾戎講過也是極有可能的。”

最後一句話，引起了慕洺的註意。難道艾戎根本就不知道，其實他父親也是個徹徹底底的受害者，如果真是這樣，兩個受害者之間應該互相安慰鼓勵，而不是艾戎這樣記恨怨念。

“我想找到艾戎的父親。”慕洺冷不防說了這一句。

“找到小叔？”

“對，我一定要找到他。”

“小叔可能在這個地方。”說著艾婷掏出手機翻著什麽。“喏，就是這裏。”

手機裏面顯示的是一張郵政快遞單。

“這是去年我父親重病的時候，小叔寄來的包裹。”

“是從這個工廠寄來的？”

“沒錯，但是我給廠子打過電話，說沒有這個人。”

“或許是他不想讓你們找到他。”

“應該是，我父親說，既然小叔不想讓我們找到他，我們就不要去找。所以也就到此為止了。”

“謝謝你，婷姐。”

“你真要去找？”

“我一定要去，但請你在我找到之前，不要讓艾戎知道我們的對話。”

“好吧。還有，艾狄或許有些線索。”

“嗯？”

“我和艾戎的哥哥，大伯家的。我想如果不是他家還跟小叔聯系著，小叔不會知道我父親生病的事兒。”

“有他的聯系方式？”

“有是有，不過……”艾婷有些遲疑。

“怎麽？”

“他人有點怪，未必願意幫你。”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這個我來擔心就好。”慕洺說著記下了艾狄的電話。

“我有早會，先出去一下，一會艾戎醒了，你給我打電話。”艾婷說著出了門去。

留下慕洺靜靜的坐在艾戎的身邊，看著這個還在熟睡的男人。此時此刻如此安靜，可是看上去卻也如此蒼白憔悴。他從沒見過這樣的艾戎。他一直以為艾戎是刀槍不入，根本不會生病的，身體強壯得像頭牛，精神“矍鑠”得像磕了藥。慕洺心裏隱隱作痛，也暗暗下了個決心，並不是想要幫艾戎弄清楚事實的決心，因為弄清楚事實，是一件不需要決心都會去做的事兒。

慕洺還不忘把艾戎那濕衣服濕褲子脫了去，留一條還算幹的內褲，然後給艾戎蓋上杯子。就這樣一直默默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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