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自以為固若金湯的皇宮, 竟然出現了紕漏, 十分惱怒。

他當即招來十三皇子，命他搜查小禦膳房。

好在小花精靠譜，發現了端倪，就扣押了兩個小太監。

禦膳房的所有人，被十三包圓。

四皇子又下令, 將馬家一行三人關押宮正司。

小花精忙道：“微臣當時察覺鴿子湯有問題, 故意丟了一根頭發壞了湯水, 馬淑妃母女並不知情。

如今貿然關押馬夫人，只怕會會嚇著淑妃娘娘。

四皇子若信任微臣，此事交給微臣處理？”

四皇冷臉看眼小花精：“準。”

小花精便出去告訴馬尚香母女：“今日宮門子時後才下匙, 皇城整夜不宵禁, 皇後娘娘體淑妃娘娘思念親人, 準許老夫人子時過後再離宮。”

聽聞可以陪伴女兒守歲，馬尚香的母親十分高興, 望著養心殿跪拜謝恩。

馬尚香並非昔日阿鬥，她借口更衣, 攜手小花精進了內室：“發生了什麽事？”

小花精道：“方才給老夫人的鴿子湯有問題，外面正在查證。”

馬尚香道：“我母親肯定不會……”

小花精道：“微臣當然知道，不然微臣也不會在四皇子面前替她們擔保。”

馬尚香這才放松心神：“多謝瑗兒, 你去忙吧，我會穩住母親。”

小花精回去宮正司。

十三已經回返，他毫無所獲。

四皇子沒有驚動司禮監，而是動用宮正司的監獄。

同時, 寇宮正派遣談司藥前往養心殿協助尚食局，確保陛下皇後的安全。

非常時期，四皇子想速戰速決。

他必須盡快挖出幕後黑手，確保皇宮的安全。

四皇子雖然智慧超群，卻不懂查案。

再者，刑部那種辦案的做法也不適合此刻的情景。

四皇子心裏憎恨給自己使絆子的黑手，審訊起來簡單粗暴。

首先打了兩個小太監殺威棒，確保他們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

然而，兩個小太監老實的覆述了他們簽字領取食盒的經過。

但是兩人都大聲喊冤，不承認下毒。

根據兩個小太監供述，四皇子再次逮捕了養心殿小禦膳房所有接觸過飯菜的人員。

馬老夫人的飯菜出自小禦膳房。

這是嘉和帝對馬夫人的優待，再沒想到弄巧成拙，被人所趁。

小禦膳房煨湯的禦廚挨了十板子，依舊喊冤不認罪。

煨湯的師傅一再保證，他鴿子下鍋直到湯成，沒有離開半步。

四皇子氣得青筋爆綻，吩咐二次杖責。

寇宮正勸阻了：“微臣以為，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我們要保護他們的安全。”

否則，會被誤會殺人滅口。

四皇子知道自己急躁了，召集眾人商議：“本皇子沒有時間仔細勘察，必須盡快破案，保證皇宮安全。”

賈瑚提議：“不如稟報陛下？”

四皇子擺手：“陛下正在宴請群臣，不能驚動。”

家醜不能外揚。

再者，嚷嚷出去，陛下會覺得四皇子能力不足。

他頭一次擔任皇宮警戒就出問題，哪裏有還有顏面繼續做這個領侍衛大臣。

忠順王肯定興風作浪。

嘉和帝都要臉上無光。

賈瑚便看妹妹元春。

在他心裏，似乎沒有什麽問題，能夠難倒堂妹。

四皇子一看賈瑚的眼神，頓時醒悟，這個賈瑗似乎在榮府比賈瑚還受寵。

一直都是賈代善親自教導。

賈代善可是老狐貍。

四皇子也是抱著死馬當成活馬：“賈司言怎麽看？”

小花精摸出個藥包，道：“我想親自走一遍兩內侍走過的路線。”

四爺頷首：“給他們上藥。”

兩位小太監拿起食盒，覆述了走過的路線。

這其實只是小花精的障眼法。小花精把人交給四皇子的時候，錦鯉與老龜，已奉命出去查找線索。

兇手已經鎖定在八皇子身邊的內侍身上。

四皇子的侍妾周尚宮也進宮了。

她沒有問題，但是，她跟八皇子說過話，還跟八皇子身邊的內侍接觸過。

她之所以跟八皇子說話，卻是八皇子給四皇子妃請安。

八皇子稱呼她為小嫂子，周尚宮還禮之時，正巧，八皇子身邊的內侍貿貿然跑來稟報，說八皇子的母妃病了。

因為跑得急，便撞上了周尚宮。

其實，八皇子的母妃只是受了驚嚇，並無大病。

八皇子擺明了就是攪混水，拉四皇子下馬。

小花精推測，他大約並非為了害命，不過為了圖謀領侍衛大臣的職位。

小花精這邊回頭便稟報四皇子：“八皇子身邊的內侍在養心殿外揭開過食盒。

食盒出了禦膳房，唯此人接近過。”

四皇子馬上吩咐：“來人。”

八皇子身邊的內侍很快被逮住。

果然不出小花精所料，他哭著喊冤。

“奴婢那時候還摔了一跤，若是身上有東西，當時就會掉落。”

很自然的把他跟四皇子府侍妾接觸的事情也交代了。

這就是在威脅四皇子。

四皇子若幹把這事兒定在他頭上，他就攀咬周尚宮。

四皇子氣得齜目欲裂，飛起一腳：“好狗膽。”

這一踢飛，小內侍身上竟然掉出來一個紙包。

小內侍如同見鬼一般。

他明明把剩下的紙包帶藥粉埋進了禦花園的雪堆裏了。

他日再露頭就是塵土，怎麽又回到他身上了？

小內侍嚇得簌簌發抖，難道有鬼？

當然，這是小花精的傑作。

東西是老龜找回來了。

方才借著四皇子踢飛的當口，小花精親手彈出去。

小花精還故意露出破綻，讓四皇子與賈瑚都瞧見了。

她不是要搶功勞，而是告訴四皇子：她只是人，不是神。

不可能人不知鬼不覺的辦案。

小花精馬上展開攻心求：“怎麽嚇成這樣，是不是看見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我聽說，若是有誰枉死，報仇之前冤魂不散，滯留人間。

必須把仇人抓去地獄鳴冤才能投胎。

知道地獄的閻羅是誰嗎？

是包青天包拯。

他有四口鍘刀。

他嫉惡如仇。

即便是皇親國戚，公主駙馬犯了法，他也敢把人往鍘刀下一丟。

後來，包青天仙逝，便做了閻羅。

為了懲惡揚善，他增加了油鍋與石磨，按著罪惡大小，有的下油鍋，有的磨成粉。

還有，把人當成饅頭一樣，上蒸鍋……”

小花精說話間，幹擾內侍的思想，讓他產生幻覺。

似乎看見了那血淋淋的鍘刀，還看見自己被下了油鍋，上了蒸籠……

小內侍抱著腦袋瑟瑟發抖：“不是我，不是我……”

小花精道：“不是你是誰？”

“八爺，都是八爺指使……

奴婢是奴婢，奴婢沒辦法……”

小花精似乎嚇著了，往後一縮，悄悄移步，躲在哥哥賈瑚身後。

四皇子盯她一眼，心裏嗤笑一聲小狐貍，嘴裏卻道：“寇宮正，筆錄。”

小內侍交代了巴豆的來源。

竟然是上回嘉和帝大事搜查後宮的漏網之魚。

這些東西，是八皇子母妃身邊的內侍所藏。

寇宮正派人前去，挖出了餘下的贓物。

四皇子嘴巴一翹，這可是摟草打兔子。

長春宮一鍋端了。

“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洩露一星半點……”

寇宮正跪地：“除非聖旨懿旨，微臣不會洩露一字半句。”

賈瑚拉著小花精也跪下：“微臣謹遵殿下吩咐。”

陛下皇後調閱，卻與小花精兄妹無關。

他們只要保證不外傳即可。

四皇子道：“閑人退散，寇宮正賈司言留下。”

賈瑚忙著驅散女史侍衛，自去殿門警戒。

四皇子卻看著小花精：“賈司言因何故懷疑八皇子府裏的內侍？”

寇宮正不懂這話的含義。

小花精卻知道，四皇子懷疑小花精，或者是坤寧宮，在皇宮有耳目。

不然，不可能找回那包巴豆。

小花精言道：“當時剛好有宮廷侍衛路過，他們言稱，內侍跟那小禦膳房的內侍說話之後，去了禦花園。

養心殿跟禦花園相隔甚遠，如今又冰天雪地。

禦花園並沒有什麽景色可賞。他若非心懷鬼胎，再不會跑去那麽遠的地方。”

禦花園沒有景致可以觀賞，因此人煙稀少，正好可以埋葬贓證。

四皇子依然盯著小花精，滿眼的懷疑：這丫頭肯定有幫手。

小花精忙著描補，力爭清白：“微臣自小鼻子比常人靈敏。

四皇子晚膳後飲了半杯酸梅湯，吃了半盞嚇煞香。

熏香是龍腦香與檀香。”

至於他吃了肉夾饃，喝了雞湯，這般時候身上散發的氣味，隱約還有腥味，她就不說了。

四皇子心神一凜，挺直了腰桿，虧得他沒跟哪個女人黏糊，不然還不被這丫頭說出來？

四皇子似乎怕小花精繼續證明自己，說出什麽稀奇稀奇古怪的話來，起身走了：“就這樣，馬家人，放了吧。”

寇宮正這時方才明白，四皇子並非有話詢問，留下她不過是為了做個見證。

證明他跟賈司言之間公正無私。

周尚宮那時卻大大方方。

欲蓋彌彰？

然而，她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

賈司言她了解，雖然出身名門，才貌雙全，做人卻很低調。

可以說是個無懿旨不出坤寧宮的主兒。

莫說是幾個皇子上門被撅回去。

後宮的娘娘們，也很難跟她單獨見面。

那就是四皇子有所企圖。

寇宮正覺得她有責任提醒一下賈司言：“這位四皇子雖然掌管六局將近五年，本官從來沒有看透過他。”

小花精從不關心幾位皇子的動向。

賈代善也從來不跟孫女說這些消息。

小花精甚好奇：“當差五年？四皇子多大歲數？不是說不成婚不能當差嗎？”

寇宮正看了小花精花仙一般的容顏，再有陛下皇後對她看重，還有四皇子十三十四皇子露出來的結交之心。

又有賈代善的那些鐵血部下。心裏頓時一個忽悠：這個自律自愛的丫頭，只怕能有大造化！

日後說不定需要她照顧一二。

“四皇子是德妃娘娘的長子，當初跟馬淑媛一樣得到皇後看重提拔。

四皇子腳下還有一個公主，只比四皇子殿下小了一歲。

因兒女雙全，先後力主冊封嬪位。

自德妃娘娘成為主宮娘娘，隨即也失去了陛下的寵愛。

之後長達六年的時間，一無所出。

再後來，十三皇子的母妃得寵，從采女變成才人。

德妃娘娘再產一子。

皇後臨終賜封她成為德妃。

之後因為皇後薨逝，德妃娘娘再次失寵，直到四皇子六年前成婚，隨後入朝當差，她的處境方才好轉。”

小花精故作訝異：“這後宮真是很奇怪啊，之前還聽人閑磕牙，說賢妃娘娘與甄妃娘娘最得寵。

為何德妃娘娘兒女雙全卻不得寵？”

寇宮正頓時笑了，拍拍小花精：“孺子可教。眼下不懂不要緊，慢慢看著就懂了。”

小花精應了，心裏好笑：嘉和帝的心思人人都懂，他不愛任何人，只愛江山社稷與權柄。卻偏偏覺得後宮嬪妃都是傻瓜。

小花精去了坤寧宮，親自派遣護衛把馬夫人送出皇宮。

下巴豆的事件似乎煙消雲散了。

小花精不敢窺視養心殿，也不相信四皇子會留下這樣的把柄。

故而吩咐老龜盯著長春宮。

正旦日。

皇室宗親前來坤寧宮朝賀皇後。

四皇子親自巡查防務，到了坤寧宮，給六宮上下發放紅封。卻給小花精一個巴掌大的朱紅首飾盒。

卻是一支碧玉為葉片，黃玉為花朵的桂花簪子。

碧玉薄如蟬翼，黃玉桂花幾乎能夠亂真。

小花精很喜歡，卻是當即推辭：“微臣用不上，也不喜歡插戴簪子，四殿下若是紅封不夠，可以等明日再給微臣補上。”

四皇子卻道：“不戴留著玩賞吧。不用有負擔，簪子是琉璃廠出品，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那日逛琉璃廠瞧見了，想起你喜歡桂花熏香，就買下了。”

小花精當即就想否認，她從來不熏香。

驀然又忍住了：桂花香？

她的本體就是香噴噴的桂花樹啊！

難道兩個葉片也能散發桂花香味？

她之前在家裏倒是害怕自己身上散發桂花香，為此還栽種了半坡的桂花樹。

祖父因為蟾宮折桂的寓意，也沒有阻止。

小花精心裏緊張，一時滿臉通紅。

四皇子卻心情舒爽的擡腿走了。

小花精就這麽傻乎乎的收下了桂花簪子。

當晚，小花精偷偷詢問抱琴：“快聞聞，我身上有什麽味道沒有？”

抱琴嗅來嗅去：“很清香的玫瑰香精油。“

馬尚香喜歡用玫瑰香精擦頭發。

月子裏不洗頭，她便用玫瑰花粉搓揉頭發，然後抹上玫瑰油。

其實小花精替她用了清潔術，她卻不自信，總覺得有味道。

陛下要來，她就會緊張，生怕陛下厭惡她。

小花精道：“桂花香呢？”

抱琴訝異：“姑娘用了桂花油？”

小花精道：“你天天給我梳頭，是不是用了桂花油？”

抱琴道：“姑娘不喜歡用頭油，說是會油膩烏紗，奴婢哪裏敢用。”

小花精暗自咬牙，她被四皇子騙了。

可是那家夥為何要說桂花香味？

她還以為體內的桂花散發了香味呢。

嚇死人了！

然後，小花精咬牙切齒的去了皇後娘娘正殿，把首飾盒奉上，並向皇後娘娘稟報四皇子的騷操作：“大家都跟四皇子討要壓歲錢，微臣也跟著湊熱鬧，不想四皇子給了這個。

他丟下就走了，微臣也不敢糾纏，回頭越想越不得勁兒。

微臣跟四皇子並無半點牽扯，還請皇後娘娘明查。”

皇後笑看桂花簪子：“嗯，這是造辦處出品，碧玉黃玉都是極品，外面是有價無市。

賈司言不喜歡？”

小花精一楞：“不是……

四皇子說是從琉璃廠淘換？”

不怪小花精誤會，皇後眼裏的極品，在小花精眼裏不過是下等的靈石。

碧玉也好，黃玉也好，不及寶玉那塊漢白玉。

嘉和帝賞賜給她祖父的都是上等靈石。

因此，小花精才誤信了四皇子的謊言。

此刻，小花精頓悟。

玉佩是給兒子，嘉和帝肯定要用極品的靈玉。

這些首飾是給女眷，自然要次一等。

卻原來，陛下對兒子與兒媳是區別對待。

小花精思及此，心裏一啐：鬼才會做那個老狐貍兒媳婦！

小花精壓住臉上的羞紅，拱手道：“請皇後娘娘幫微臣退回去吧。”

皇後笑道：“你不喜歡四皇子？”

小花精訝異擡頭：“不是，皇後娘娘您是知道的，當初，微臣的祖父跟陛下有約定。”

皇後頷首：“本宮知道，陛下答應給你賜一門好親，皇子府不是好門第嗎？”

小花精再次傻眼：“不是……

微臣的意思是，帝王家當然是好門第。

但是，微臣從來沒有想過這事兒。

再是，四皇子不是……那個……”

皇後再次頷首：“本宮明白你的意思，無妨，宮中還有十五皇子沒有嫡妃，十五皇子今年十二歲，你十五，女大三抱金磚。”

小花精嚇得跪下了：“皇後娘娘容稟……

微臣豈敢輕視皇家門第？

只是從來不曾覬覦天家富貴，皇後娘娘明查。”

皇後娘娘笑道：“起來，起來，不用這麽緊張。

本宮只是閑談而已，不會告訴旁人。”

小花精從來沒有受過今日的驚嚇。

四皇子那個人，小花精雖然沒有深交，卻看得出那人十分高傲。

若是知道有人瞧不起他，卻看上他弟弟，豈能容忍？

小花精能夠逃脫一命。

但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

榮府若是因為她而傾覆，她便不可能脫胎換骨了。

小花精謝恩起身。

皇後又道：“本宮若說你有資格嫁入皇家，你怎麽想？”

小花精忙福身：“微臣從來沒有想過。”

皇後卻道：“現在就想一想？”

這是不得結果不罷休？

小花精只好坦言明志：“回稟皇後娘娘，微臣很怕麻煩。

在家時跟著兄長們讀書明理，練武強身。

閑暇跟著祖父逛街，陪著祖母看戲。

微臣的祖父教導微臣的處世原則是可著腦袋做帽子，不要好高騖遠。

微臣從小學得就是相夫教子，就像微臣的姑姑一般，管好自家的一畝三分地，將來做個微臣祖母一樣的老太太。

皇家家大業大，微臣的祖父和父母，都覺得微臣應付不來，微臣自己也覺得天分不夠。”

她如今就像個看戲人，刀子也沒割她的肉。

她只是過客，自然要忍耐裝乖巧，不給家裏惹禍，也方便日後順利脫身。

道修講究有恩必酬，有仇必報，快意人生。

她一旦成為博弈者，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裏，若是有人挑釁加害，她肯定不會忍耐。

來犯者，肯定非死即傷。

即便是皇帝，也會還以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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