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救下弄月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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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一絲的玩笑,認真且嚴肅,她說:“我知道,這不是你本來的面目。”

突然寂靜無聲。

突然。

墨季瑾大笑起來,“哈哈哈……”她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笑話,笑得連呼吸都亂了,緩了一陣,才道語氣蒼涼道,“我引你為知己,卻不曾想你竟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是啊,她娶了葉清的兒子,又與洛子染是摯交好友,女帝根基尚且不穩,如何能不對她起疑心。

懷疑她也是正常的,連洛子染都這麽說,女帝對她起疑,加以防範,再正常不過了。皇家的親情,從來都只是一場笑話而已。只可惜這世上,竟沒有一個人懂她。

洛子染知道她誤會了,連忙解釋道:“我沒有懷疑你,可是陛下的態度未免太過奇怪了,季瑾,須知伴君如伴虎。”

說罷,洛子染又笑了起來:“我真是瞎操心,你自然也是知道的,否則今晚也不會來找我了。”

偷進廚房

墨季瑾沒有再笑,眼裏難得的帶了幾分真實的傷感,整個人放松下來,仿佛終於找到了可以傾訴的人,她坦然承認:“是,子染,備受打擊,寢食難安的人其實是我。”

許多不明真相的人都猜測葉清與洛子染同為世女一黨,可只有她們自己知道,她們兩個都是女帝的人。

她們真正的敵人只有葉清而已,可如今女帝明升暗貶調她前往晉州,明顯是懷疑墨季瑾,提防她手上的兵權,不敢讓她在月城站穩腳跟。

墨季瑾向來重情誼,受到女帝的懷疑,怕是心裏難受。

洛子染安慰道:“女帝許是有其他打算,我們不能如此果斷便定下事情的真相。”

墨季瑾不把這安慰當一回事兒:“能有什麽打算?不過是懷疑你我合謀她的江山罷了。如今她已然可以壓制葉清,卻遲遲沒有動手,無非是懷疑你我二人,不敢下手。”

墨季瑾喝了一口酒,自嘲道:“我與她自幼情同手足,不是親姐妹,感情甚過親姐妹,卻終究抵不過這權利的誘惑。”

“君臣,君臣,終究是君臣有別。”她自嘲諷笑,“呵!早知如此,當初我何必求娶葉書歌,她又何必賜婚啊!”

洛子染看著好友,不知如何安慰,索性不再多說廢話,舉起手中的酒壇子,微擡下巴沖她示意:“喝!”

“喝!”墨季瑾拿起酒壇搖搖晃晃撞過去,陶器發出“乒”的清響,她往嘴裏倒酒,一口酒咽下,嘴裏胡言亂語說著,“忘卻諸事成杜康,一夢十年醉黃粱,哪管他人喜怒怨,我乃酒中醉仙狂。”

“可別醉在我這兒,一會兒還得給你找地方睡。”洛子染看著她醉眼朦朧的模樣,一臉嫌棄。

墨季瑾醉的不省人事,洛子染扶住她,聽見她在耳邊呢喃:“子染,我是真的把她當親妹妹一樣護著。”

洛子染心中微微一顫,輕輕嘆了口氣,女帝不是個多疑的人,可她實在想不出不對葉清動手,反而遠調她離開的理由。

她知道,墨季瑾不僅是對女帝所做寒心,更有一部分,是因為舍不得她,墨季瑾不說,可她都知道。

人生得一知己,斯世當以同懷視之。

陪著墨季瑾這麽一喝,洛子染自己也有些微醺的感覺了,回到房間裏面看到莫輕禾醒著坐在床頭,眼睛紅紅的,眼角還帶著淚,明顯哭了,一副委屈的模樣。

她走上前,輕輕撫去他眼角的淚水:“怎麽了?怎麽哭了?”

莫輕禾不說話只是抱住她的腰,將臉埋在她的腹部。他抱的很緊,洛子染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傷口被壓迫而疼痛。但她不說話,只是一只手虛虛環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輕撫著他的頭發。

她再一次輕聲開口問道:“怎麽一個人哭了?”

莫輕禾翁聲翁氣道:“我不知道。”

洛子染無奈地笑了笑,“怎麽跟個小孩子一樣。”

夜很深,莫輕禾醒來之後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墻角燃著兩只蠟燭。

他突然感覺四周很安靜,很空況,不知道自己在哪裏,自己是誰,要做什麽,仿佛什麽都握不住,只感覺心裏空空的,很難受。

突然就不可抑制的哭了起來,至於為什麽哭,他自己也不清楚。也許是因為洛子染不在他的身邊,也許是因為這個夜晚太安靜漫長,又也許是因為受傷了喜歡胡思亂想。

他仿佛沈寂在一個靜止的世界,迫切的希望誰能拉他出去,帶他融入現實,觸碰生命與色彩。

直到抱住洛子染那一刻,他仿佛靈魂被註入一股清流,整個人重新活了過來。

他不想去解釋那些感受,也無法解釋,他只知道現在他可以做任何事情,都會被包容,她都會給他回應。莫輕禾抱住她,心裏被幸福塞的滿滿的,臉上卻露出不滿的表情,控訴道:“你拋下我去喝酒。”

“我……”洛子染正要解釋,誰知道莫輕禾下一句話打斷了她。

莫輕禾乖乖的睜著眼睛看著她:“我想吃湯圓。”

“什……什麽?”洛子染揉了揉太陽穴,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喝醉了,這會兒迷糊,腦子不清楚,“吃湯圓?”

實在不怪洛子染沒有反應過來,而是莫輕禾這個腦回路跳轉的太快了一點。

“嗯,我想吃湯圓。”莫輕禾肯定的點點頭,確認洛子染沒有聽錯。

“現在已經到子時了。”洛子染扶額,頓了兩秒,妥協道,“我讓下人去做。”

“我們自己做好不好?”莫輕禾拉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渾身上下看起來充滿了精力。仿佛剛剛那個眼角帶淚,蔫了吧唧的人不是他一樣。

洛子染已經徹底放棄治療,他說什麽便是什麽:“你會做嗎?”

莫輕禾有點不確定的肯定道:“會……吧?”

聽到這個“會吧”,洛子染覺得還是不要抱太大期望。她也是第一次做湯圓,但願兩人不要把廚房燒了。

“走吧!”洛子染半蹲著給他穿上鞋子,接著拿過他的衣服,便給他穿衣服邊說道:“晚上冷,多穿一點,傷口還疼不疼?”

雖然上了藥可是還是有一點疼,他擔心洛子染不讓他去廚房,便眨眨眼睛撒謊道:“不疼了。”

“你個小騙子!”洛子染拿他無可奈何,只好囑咐道,“哪裏難受了就跟我說,不要勉強。”

莫輕禾聽話點頭,乖巧的不得了:“嗯嗯,我保證。”

半夜三更,兩人來到廚房,莫輕禾跟做賊似的,洛子染看著好笑,他怕是不知道自己周圍到處是暗衛,就他這樣去做賊,還沒進門呢,就得在墻角下被抓了。

廚房早就上了鎖,莫輕禾不死心的搖了搖,又用力拽了拽,然後回頭看著洛子染。

洛子染有些哭笑不得,“我也沒有鑰匙。”她隨手撥弄一下鎖,看了幾眼,“撬鎖吧。”

“撬鎖?”莫輕禾本來就心虛,聽她這麽一說,感覺自己更像小偷了,一邊害怕,一邊又覺得刺激,“真的撬鎖啊?會不會有事兒?”

洛子染扭頭對上他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著他躍躍欲試的神色,把“其實找人拿鑰匙也可以”這句話默默咽了下去。

找個娘家

莫輕禾一臉驚奇的看著她不知從哪拿出一根鐵絲,對著鎖眼搗鼓一陣,鎖啪一聲響,開了。

“你哪裏來的鐵絲?”

洛子染沈默了一下,然後老實交代:“……你衣服上的扣針。”

莫輕禾:“……”

在明朝國有佩戴扣針辟邪的說法,洛子染不信這些,自己不戴,但對莫輕禾她還是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隨手給別上了。

莫輕禾的衣服都是她準備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隨身攜帶著作案工具。

不管怎麽樣,鎖是開了,莫輕禾推門前小心翼翼的往身後瞄了幾眼,確定四周沒人後,才推門而入。

洛子染忍笑,打趣道:“不錯,勉強算個合格的小偷了。”

兩人點了燈,一時廚房變得明亮溫馨,透著幾分別處沒有的世俗煙火氣。

莫輕禾顯得很興奮,翻翻找找像只亂竄的小老鼠,眼睛明亮,沖著洛子染激動道:“面粉在這!”

洛子染無奈的笑著,實在是不忍心打擊他:“湯圓是用糯米粉做的。”

洛子染拿了一個幹凈的盆向他走去:“找找糯米粉,應該是有的,少放一點,只有我們兩個人,晚上吃多了難受。”

莫輕禾心虛的笑了笑,訕訕放下手中的蓋子,找糯米粉去了。

湯圓看起來簡單,做起來還費時的,等到兩人將湯圓下鍋,已經快接近醜時了。他們做了近一個時辰,好在兩人都樂在其中,不覺得時間難捱。

兩碗湯圓出鍋,洛子染給莫輕禾遞了只勺子,提醒道:“小心燙。”

他們兩個第一次做,下手沒把握,圓滾滾的湯圓大小不一,在湯裏翻湧,露出白色的肚皮。

莫輕禾迫不及待嘗了一口。

“怎麽樣?”洛子染本來沒覺得有什麽,可看他吃完後,莫名有了一二分的緊張。

“好吃。”莫輕禾點點頭,又往嘴裏送了一個。

洛子染自己也嘗了一個,味道還行,就是糖稍微放的有點多。

兩人對坐無聲,各自吃著碗裏的湯圓,享受這難得的安靜祥和氣氛。有時候,陪在對方身邊,卻不說話,也是一種獨有的美好。

等到最後一個湯圓下肚,兩人留下沒有收拾的碗和亂七八糟的廚房揚長而去。

莫輕禾偷著樂,頗有幹了壞事就跑的隱秘的快樂。

萬物寂靜,秋風瑟瑟。窗外寒風漸起,吹打著樹的枝丫,樹枝帶著葉片晃動,院子裏落下一地枯葉。

洛子染牽著莫輕禾的手走在長廊上,此時方才想起晉州調令的事情沒來得及跟他說。

“輕禾,我接到陛下的旨意,下月初七便啟程去往晉州。”

莫輕禾僵了一下:“我可以去嗎?”

“可以。”洛子染擡手撫落他肩上的一片落葉,“輕禾想去嗎?”

“想。”莫輕禾緊緊握住她的手,“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不可以丟下我。”

“晉州很偏遠,遠沒有月城繁華,而且……”

“你去哪,我就去哪。”莫輕禾打斷她的話,語氣堅決。

此時恰好路過一個避風的回廊,洛子染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莫輕禾疑惑的問道。

洛子染看著他的眼睛,神色認真道:“輕禾,我想娶你。”

“什麽?”莫輕禾一時半會沒有反應過來,“我已經是你的夫郎了啊?”

洛子染重覆了一遍:“是明媒正娶,娶你做我的正君。”

莫輕禾莫名想起早上的傷,想起聶柯的話,他低下了頭:“我沒有要求這麽多,這樣就很好了,我的身份能留著你身邊已經很好了,你以後自然是要娶大家公子的,哪能娶我這樣的人。”

他聲音沮喪:“再說,爹也不會同意我進門的。”

“爹同意了。”

“真的?”

“嗯。”洛子染沒有跟他提及今天晚上的事情,“我跟他解釋清楚了,他同意了。”

洛子染有些遲疑的試探道:“我查了你……姐姐的消息,她犯了事,如今被收押在月城昭獄之中。”

擔心莫輕禾對她還有感情,她急忙解釋道:“也不是犯了什麽大事兒,你若是想,我可以保她安然無恙出來。”

“做什麽要救她出來,她活該!”莫輕禾快速反駁,他聲音有些哽咽,倔強道,“我沒有姐姐!她不是我姐姐,早在她把我賣進露玉樓裏時,她就不是我姐姐了。”

洛子染見他情緒不好,順著他的話安撫,“好,不救她。”接著語氣半是哄人半是認真的說道,“要不要我替你出口氣,打她一頓?”

莫輕禾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我不想提她了,我們說點別的吧。”

洛子染自然順著他來:“好,不提她了。現在已經很晚了,快點回去休息吧,過兩天等你傷好一點了,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裏?”

“給你找個娘家,好娶你進門。”

莫輕禾感覺驚奇:“這樣也可以?”

洛子染含笑點頭,沒有過多解釋這件事情,只要有錢有權力,什麽事情辦不到,只是這後面的利益牽扯,彎彎繞繞她不願意莫輕禾去沾染。

那些陰暗的東西,她去做就好,他只要安安心心等著做正君就好,不需要知道這些。

莫輕禾沒有過多在意這件事情,問了一句便把註意力放在了其他事情上面。兩人邊走邊聊,不一會兒便回到了院子裏面。

莫輕禾今天白天睡了許久,可現在也感覺有些困了,洛子染更是陪著他熬到了淩晨,兩人洗漱一下,熄燈睡了。

****

第二天。

皇宮。

洛子染擡腳走進了禦書房:“微臣給陛下請安。”

墨雲喆挑眉,似乎沒想到洛子染會來找她,語氣調侃,笑道:“愛卿可是忘了,朕與你政見不和,正趕你去晉州呢。”

洛子染同樣的語調回答道:“臣此時心中意難平,正找陛下理論申冤呢。”

“呵!”墨雲喆對她的話半個字也不信,“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再遇弄月

洛子染收斂了玩鬧的神色:“是有正事,微臣想向陛下求一件東西。”

“哦?”墨雲喆淡淡笑了,隨意靠躺在椅子上,別有深意道,“朕以為,你真是意難平呢。”

“陛下自有決斷,微臣只需做好分內之事便好。”她這話相當於變相的表忠心了。

“想要什麽?”

“雪露膏。”

墨雲喆有些意外:“你一個女人,要這玩意做什麽?”

“是臣的家眷受了傷,還望陛下不吝賜藥。”

墨雲喆了然,點點頭,隨意道,“你要便拿去,我還以為你是要什麽這寶貝東西呢,原來是這個。這玩意是珍貴,可我這還有不少,放著也用不著,回頭讓青畫拿一盒給你。”

“多謝陛下。”

“不過是小事。”說完,她難的八卦的問了一句:“季姐姐說你寵夫郎如命,為著這個還打了吉楠一拳?”

“陛下!”洛子染喚了她一聲,語氣頗重。

墨雲喆似乎也覺得這個問題不合身份,輕咳一聲,倏地把話題一轉,道:“季姐姐昨晚去找你了吧。”

“是。”洛子染有事相求,本來想把這件事揭過去,卻沒想到墨雲喆自己主動提了出來,她索性直接問了出來,“陛下此舉可是懷疑臣?”

“你覺得呢?”墨雲喆不答反問。

“葉清已然不足為懼。”為何還不對她動手?

後半句洛子染沒有說出來,她相信墨雲喆聽懂了。

墨雲喆確實聽懂了,可卻沒有給她解釋,只是談談一句話帶過:“朕知道分寸。”

她轉而提起洛子染任職的事情:“晉州雖然偏遠,卻也還算安定,缺了你一時半會兒天也塌不了,你不是說想四處去走走,白送上門的機會不要?”

洛子染心下一動,遠調晉州不過是個幌子,女帝都發話了,她什麽時候到都行,這就約等於帶薪休假了。

可以帶著輕禾游歷四處,逛遍名山大川,領略各地風土人情,說實話,這件事情很令人心動。

墨雲喆揉了揉太陽穴,又道:“季瑾那裏朕會向她說清楚,你若無事,便退下吧。”

洛子染猜測女帝沒有對她起疑心,至少這話還是當自己人說的,即便是起了疑心,女帝現在也動不了她,拿到藥,現在只想回去見輕禾,也不願意再多待,便道:“微臣告退。”

洛子染離開後,空蕩蕩的禦書房只剩墨雲喆一個人。她觸碰機關,打開一個暗格,拿出裏面的畫卷,小心展開。

畫上是一個風姿卓絕的男子,眉眼俊秀,淺淺笑著。墨雲喆的手拂過他的臉,眼中是一片柔情。

畫像上赫然是葉清的兒子——葉書歌。

**

洛子染從皇宮出來已是晌午,剛出宮門轉過一個街角,便看見了莫輕禾。

她沖他笑了笑,有些驚訝的問道:“傷還沒好呢,怎麽就出來了。”

莫輕禾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直楞楞盯著她看。

洛子染沒留意他的神色,笑著問道:“想我沒有?”

她走近,擡手去拉他的手腕,卻沒想到莫輕禾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洛子染放在半空的手頓了一下,終於發現他不對勁,她眉頭微皺,輕聲問道,“怎麽了?”

莫輕禾沒回答,反而是地上一個乞丐不停抖著身子往後縮,嘴裏發出“啊啊……”的聲音,不成語調,他害怕的神色表現得太明顯,洛子染終於註意到有這麽一個人。

她低頭仔細一看才發現他的手正緊緊拽著莫輕禾的衣角,觸及她的目光,像被什麽燙到一樣,猛的放手縮回去。

他本來只是跪縮在地上,被洛子染看了一眼後猛的磕起頭來,嘴裏又發出“啊啊……”的聲音,他磕的又快又急,害怕的神態表現的很明顯,仿佛一不小心就會被殺害,莫輕禾俯身蹲下去,止住他的動作。

“他是弄月。”莫輕禾看著一臉茫然之色的洛子染,再次吐出一句話來,“他的舌頭被人割了。”

“子染,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他問道,語氣平靜。

這語調平靜得讓洛子染害怕心顫,她記得,她給侍衛下的命令是“不留活口”。為什麽弄月會出現在這?又為什麽會遇見輕禾?

腦子裏有太多的疑問,可她現在全都無暇顧及。這一幕她完全沒有預想到,看著莫輕禾的眼睛,她張口吐舌,竟然連編造一個謊言的理智都拿不出來。

他看到了,是吧。他還是知道了,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報覆人從來不手軟,做事狠辣,不擇手段。

莫輕禾看著她的神情,便知道弄月這幅模樣是她下的手,他說不出心裏什麽感受。只覺得他從來沒有認識過洛子染,眼前這個人讓他覺得陌生而恐怖。

他眼裏的洛子染仿佛永遠都溫柔體貼,無論他怎麽胡鬧,她都笑著包容他的任性,他直呼她的名字,指使她給他倒水穿衣,她從來不生氣。

他不敢相信,子染怎麽會做這樣的事情,不會的,她那麽溫和一個人,都不像上戰場的將軍,反而像教書的先生,她怎麽會做這麽殘忍的事呢,不會的。

“你告訴我啊!你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不是你做的?對不對?”莫輕禾情緒激動的喊道。

洛子染沈默一會兒,突然淡定的承認了:“是,我不但下令讓人做了這些,我還下了命令讓人殺他滅口。”

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不想遮掩了,就想讓莫輕禾知道,想讓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麽,想讓他知道真實的自己。

“為什麽?”他澀聲問道,眼裏流露出不敢置信的恐懼,“因為弄月騙我,所以你幫我報覆他?把他弄成這幅模樣。”

他抓住弄月的一只手腕,將他的手擺在洛子染眼前,那只手上面少了三根手指,傷口沒有處理過,整個手指斷節處紅腫潰爛,流出黑色的液體,混著泥土和灰塵。

洛子染看了一眼,本能的拽過莫輕禾,脫口而出:“臟,你別碰。”

話音剛落,她就知道要完。

“臟?”莫輕禾匪夷所思看著她,“你究竟有沒有人性?”

說完,他又笑了起來:“是啊,這不就是出自你的手嗎?”

她看著他的笑,感覺像一把銀針,狠狠的紮進眼睛裏,疼的撕心裂肺。洛子染無措的想上前抱住他:“輕禾……”

莫輕禾後退一步避開她的觸碰,把她說過的話還給她:“別碰我,我嫌臟。”

冷戰

風吹過,暗自無聲。

洛子染臉色一白,這是她的心魔,如果說有什麽是她最害怕,最不能忍受的,莫過於莫輕禾這一句“我嫌臟”。

她一時呆在那裏,一言不發。

“我想獨自待會兒,你不要跟著我。”莫輕禾顯得失魂落魄,他說著,轉身毫無目的向前走去。

洛子染心中有什麽東西,忽然松動開,隨著莫輕禾的腳步,猛然塌陷。

“輕禾,你別走。”她拉住他的手,低聲說著,語氣裏竟帶了濃濃的乞求。

半年前月下閑談,一語成讖。她做下多少見不得光的事,如今都一一由莫輕禾還給她。

莫輕禾心中不是沒有過動容,洛子染往日對他的寵溺,猶在眼前。

他只是一時不能接受,不知道如何面對洛子染,想一個人靜一靜,卻沒想過要走。

即便是走,他又能去哪?莫輕禾突然發現,他的一切都是洛子染給的,離了她,他甚至不知道去哪。

他嘆了口氣:“我不走,我只是想一個人待會兒,你不要跟著我,也不要派人跟著我。”頓了頓,又給了她一句保證,“我會回來的。”

他扭過頭看著弄月,他一直覺得弄月陽光心善,哪怕是在露玉樓這樣的地方,也比大多數人幹凈,可沒想到,最後竟是這樣的結局。

莫輕禾在心中問自己,卻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多在意他,他更多的氣憤來自於對洛子染狠辣手段的震驚,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讓他覺得陌生,甚至……害怕。

莫輕禾看了弄月半晌,沈聲道:“把他放了吧,他已經很慘了,過去的事情就算了。”

“好。”洛子染沒有絲毫停頓的點頭答應,末了,又很沒有安全感的問了一句,“輕禾,你會回來的,對嗎?”

“嗯。”莫輕禾輕輕應了一聲,往街道外面走去,走了兩步才發現四周一個人也沒有。平日裏這邊雖然人少一些,但總會三三兩兩有幾個行人,而今天卻一個人都沒有。

直到走到遠處看見站著的侍衛,才明白過來,洛子染的屬下將這邊街道給封了。他頓了一下,心底劃過一絲莫名的感受,從前“將軍”兩個字給他的感覺很淡,直到今天,他仿佛才慢慢註意到它背後所代表的權力意味著什麽。

他從兩旁的侍衛面前走過,經過時侍衛紛紛給他行禮,他略感不自在,加快了腳步。

而這邊,莫輕禾剛走,洛子染便暗中悄悄打了個手勢,示意暗衛跟上,莫輕禾對此毫無察覺。

弄月躲在墻角,蜷縮著身體,不可控制的發抖顫栗。

洛子染側身看他,幾秒後。

“殺了。”

“是。”

鮮血染紅利劍的瞬間,不遠處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響。洛子染轉身向聲響發出的地方看去,臉上寒冷淡漠的神色尚未褪去。

莫輕禾用手捂住嘴巴,腳邊是他剛剛踩斷的枯枝。他的身體仍舊不自覺的往後退,瞪大雙眼看著弄月的屍體,覺得全身一片冰涼。

“輕禾?”洛子染心裏狠狠一縮,心裏惶恐慌張,前一秒還答應了他放過弄月,可現在卻被他抓了現形。

莫輕禾聽到他的名字,視線轉向洛子染,他看見了,她剛剛面若冰霜的神情,還有弄月身體濺出的血。

他頓了幾秒,猛的轉身向後跑去,他不知道要去哪,他只是下意識的想逃,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催促他,離開這。

洛子染呼吸一窒,追了上去,攔住他:“輕禾,不是你看到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麽?”莫輕禾眼角泛紅,“我都親眼看到了,你還要向我解釋什麽?”

“洛子染,你太可怕了。”他表情有些崩潰,“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洛子染嗎?如此心狠手辣,騙我連眼睛都不眨,弄月已經成這樣你還要趕盡殺絕。”

莫輕禾面上露出苦笑,他啞著聲音道:“你戲演的很好啊,我在你眼裏就是一個傻子是嗎?”

“不是!”洛子染有很多話想說,可

“你讓我覺得好陌生,我現在腦子裏面很亂,我不想待在這,也不想見到你。”莫輕禾推開洛子染,一個人搖搖晃晃想向前走去。

“我讓人送你回去。”洛子染拉住他。

莫輕禾沒有拒絕,他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腦子裏一會兒是洛子染對他好的場景,一會兒是弄月淒慘的模樣。

莫輕禾回府後便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眾奴仆都疑惑發生了什麽。

“公子,您可是哪裏不適?需不需要找個大夫來瞧瞧?”門外傳來小侍的敲門聲,他不明底細,看莫輕禾的神色不對勁,只猜測他不是身體不舒服,半玩笑道,“您要是出了事,二小姐心疼了,可饒不了奴。”

“不必,我沒事兒。”

“二小姐”三個字砸在他心裏,泛起層層漣漪。洛子染對他確實很好,在這個女尊男卑的國度,怕是別人見了都要把自家兒子往她床上塞。

“無事便好,奴就在門口,您有事便喚奴。”

莫輕禾忍不住輕聲哭了出來。

之後的時日,兩人還是如同之前那般相處,但所有人都發現了不對勁。

“吵架了?”墨季瑾拍拍洛子染的肩,在她身邊的階梯上坐下。

“這麽明顯嗎?”

“我還不知道你,一有煩心事就往這坐。”

“這視野好,看得遠。”

她擡頭看向遠處的日落,青山連綿,太陽半遮半掩,餘暉火紅。

“輕禾知道了一些我做的骯臟事,我沒法解釋。”光芒照射到她的臉上,她微微瞇起眼睛,“他不能釋懷,我總不能逼他。”

“你這事說出去,能給她們一幫人笑到牙疼堂堂大將軍居然被夫郎冷落了,在這發愁。”墨季瑾說著忍不住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用手肘頂了頂洛子染,瞎出主意道:“你不是剛被抽了六十鞭嘛……你這樣……”

洛子染一直沒搭理她,聽完這話,終於露出了一絲微妙的情緒,她皺了皺眉,有些懷疑:“你確定這能行?”

“確定,絕對可以。”墨季瑾嘴上語氣肯定,心裏七上八下,這要是玩砸了,洛子染得提刀砍她。

入住莫家

洛子染站起來理了理衣擺,沖墨季瑾揮揮手:“走了。”

墨季瑾痛心疾首地嚷嚷著:“哎,我這剛出完主意你就翻臉不認人了?”

洛子染不理會她,頭都沒回。

墨季瑾自己坐在原地看著好友遠去的背影,笑了。

第二天一早,莫輕禾被身邊伺候的小侍拉了出去:“公子,您不能一直這麽悶著,院子裏菊花開的正好,算奴求您了,出去走走吧。”

秋季,正是菊花爭奇鬥艷的時節。

轉過一個花圃,桂花盛開,一樹金黃,樹下兩個小侍竊竊私語。

“要不怎麽說他不懂規矩,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是啊,可惜二小姐為他和主君鬧了,又挨了鞭子,最後慣出個白眼狼來。”

“就是,二小姐那傷可慘了,背後血淋淋一片呢。”

“唉,誰說不是,公子最近還不搭理二小姐,真不知道這還有什麽好鬧的,二小姐對他這可是掏心掏肺。”

“我看……”他停下話音,看向身旁的人,“你推我做什麽?”

小侍一臉緊張,朝著莫輕禾的方位向他使了個眼神。

“見過主君。”兩人齊齊行禮。

“你們剛剛在說什麽?”

“沒……沒什麽。”

“當我是聾子嗎?”莫輕揚沈著臉,“二小姐是不是受傷了?”

小侍慌張跪下:“公子,奴等不是有意的,二小姐不讓我們說,我們以後一定不敢了,您千萬別告訴二小姐,否則她饒不了我們。”

“把事情說清楚。”

兩個小侍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猶豫著沒有開口。

莫輕禾知道他們在猶豫什麽:“我保證你們說了沒事。”

其中一個小侍表情掙紮了一下,終於下定決心開口,將事情添油加醋往嚴重說了一遍。

莫輕禾表情呆滯,只聽了大半段,後面小侍說了什麽全都沒有入耳。

自然也沒有註意兩個小侍互相看對方憋笑的臉。

他在腦子裏默默思考,這個時間她應該在書房。莫輕禾擡腳向書房快速跑去,小侍尚且沒有反應過來。

著急的在他身後叫道:“公子,您慢點,當心摔了……”

書房門被猛的推開,洛子染擡頭,見莫輕禾發絲淩亂,氣喘籲籲的站在門口。

“怎麽了?跑這麽急?”洛子染微楞,隨即笑開,這是莫輕禾至那天以來第一次主動找她。

“……”

洛子染被猛的抱住,時間靜止不動。

窗外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洛子染回抱住他,她在他耳邊輕聲道:“輕禾,我喜歡你。無論我做了什麽,都沒有對不起你。”

“為什麽瞞著我。”

“我怕你接受不了。”洛子染目光深沈,“輕禾,你是我的光。”

莫輕禾指尖輕顫:“你以後不許再瞞著我,也不許騙我。”

“好。”

莫輕禾稍稍松開她,略過了確認階段,直接開口道:“我看看你的傷。”

“我……”洛子染還沒來得及開口。

“我已經知道了。”

洛子染無奈的笑了笑,笑容中透露寵溺,溫和道:“我沒事兒。”

莫輕禾不信,就要拉她的衣服。

“大白天這不合適吧?”

“……”

房間靜默半晌,一道惱羞成怒的聲音響起。

“洛子染!”

隨後房間響起笑聲,綿長而愉悅,穿過滿園秋菊,穿過火紅的楓葉,漫向悠悠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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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緩停下,洛子染拉著莫輕禾下來。

門口早已經有人在等著,一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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