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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寵冠六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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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朧,秋風漸起。

批閱完奏折的墨楚燁卻了無睡意,走著走著竟不知不覺的走到了禦花園,此時正值深秋,伴隨著風起便傳來一陣陣桂花香。

“皇上,起風了。”李易望著轉身坐到四角涼亭中的墨楚燁,便將抱在懷中的披風遞上前去。

“朕想靜靜。”墨楚燁望著遠處波光粼粼池塘中,擺手便揮退了李易。

許久未去瑤華宮了,也不知她怎麽樣了?

出神間,卻恰是傳來了一陣裊裊之聲。

尋聲望去,只見朱紅宮墻下的桂花樹下,一抹紅色倩影輕靈如風般婀娜起舞。

舞勢隨風散覆收,歌聲似磬韻還幽。

千回赴節填詞處,嬌眼如波入鬢流。

那舞姿具嬌具媚,又不失幾分靈動可愛,隨著衣玦輕擺之間,竟有無數的彩蝶紛飛縈繞。說是仙子下凡塵也不足為過。

墨楚燁的眼底劃過一抹驚艷,但一想到又是那些妃子欲擒故縱的小把戲,便瞬間了了無趣。

“李易。”他掉轉了視線,甚是煩躁的喚了一聲。

“皇上。”李易瞄了一眼桂花樹下的身影,便急忙小跑了過來。

“給朕把她喚過來。”

“是。”察覺到他的不悅,李易越發的小心翼翼的應了一聲。

瞄了一眼走過來的李易,玉璇璣嘴角詭異一勾,眼底薄霧漸濃。

望著那兀自舞動卻渾然不知惹惱了皇上的身影,李易不禁搖了搖頭,在這宮中為了討皇上歡心的女人,可謂是費盡心機,什麽招,他沒見過?可惜每次都是自討沒趣。

正欲出聲呵斥,卻無意瞟到了她的面容。

是貴妃娘娘!李易驚愕的說不出話來,這貴妃娘娘不是……怎麽今日……

“李公公?”她衣袖一收,故作方才發現的模樣。說著便下意識的望四角涼亭張望過去。

這一眼正觸進了墨楚燁的眼底,他微然一怔,似有幾分不信。因穆涼雪之死,她日日郁然,如同那行屍走肉一般,任他如何討好,她都不甚看他一眼,只是今日…………

李易望了一眼墨楚燁的,便懂眼色的改口道:“貴妃娘娘,皇上請您過去。”

她收回視線,抿了抿唇,便微微頷首,隨著李易移步到了那四角涼亭。

“臣妾見過皇上。”她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作勢便福身一禮。

他下意識的幾步上前扶起了她。

“夜裏涼,你身子不好,不在屋中歇著,出來做什麽?”瞧著她身上單薄的衣衫,他緊皺著眉頭便將披在身上的披風解下來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眸光顧盼的望著他抿唇笑了笑。

“睡不著,走著走著,便不知不覺走到了這園中。”

她雖笑著,可那蒼白無色的小臉仍是讓人瞧的心疼。

他情不自禁的擡手附上她的小臉。

“怎麽這麽涼?”

她望著他嫣然一笑,擡手便搭在了他的大手上。

“現在暖了一些。”

“朕送你回宮。”他反手握住她冰冷的小手,眉頭幾不可見的皺了皺。

“好。”她笑著微微頷首。

站在瑤華宮門等著的如意瞧見一同而來的玉璇璣與墨楚燁,眸光一閃,便故作擔憂著急的迎了上去。

“奴婢參見皇上,貴妃娘娘。”

“你怎麽照顧你家娘娘的?”墨楚燁朝如意低吼道,冷峻的臉上似有怒色融動。

“奴婢……”如意低著頭,囁嚅了一下唇瓣。

“不怪她,是我自己想一個人走走。”她望著他,柳眉輕皺的搖了搖頭。

“這次便算了,若有下次,朕絕不輕饒。”墨楚燁對她溫柔一笑,便朝如意冷冷的道。

“是。”如意顫應了一聲,便退到了玉璇璣的身後。

“謝皇上。”她沖他笑逐顏開的道。

望著她,他冷著的臉漸漸湧起幾抹笑意。

入了屋中,合著暖黃的燭光,漸漸有了幾分暖意。

將被褥輕輕的扯蓋在她的身上,他著了柔軟的眸光落在她的臉上。

“你好好歇息,明日朕在過來看你。”

說著,正欲起身,卻被她突然拉住了手。

“怎麽了?”他望了一眼她緊攥著他的小手,不禁疑惑的問道。

她的眸光一瞬躲閃,似有幾分難為情的模樣,就連那蒼白的小臉都湧起了一抹淺淡的潮紅。

“皇上能陪陪臣妾嗎?”

嗯?墨楚燁一怔,似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那日她為了穆涼雪的那些瘋狂,便足以證明占據她心中的人是誰,而那日她對他的恨意,他亦是深知,只是今日?

窺探到他眼底的懷疑,她不動聲色的斂眸,隨即便松開了他的手。

“是臣妾越矩了。”

“怎麽突然……”說著,他急忙拉住了她縮回的小手。

言未落,便被她淡淡的打斷:“這半月以來,臣妾想了很多,逝者如斯,往事隨風,既然已經無法改變,唯一能做的便是珍惜眼前人。”

聞言,他忽然笑了起來。

“你能想通,朕很開心。”

“人不能活在過去,臣妾也只是不想在失去愛自己的人。”她亦是再笑,只是無人能窺探她心底的冰冷。

燭光微暗,紅鸞紗帳,情意正濃。

他的唇不知何時已然輾轉落在她的脖頸之上,他早已不知何為思考,只想放縱這自己沈醉至深。

香肩半露的玉璇璣赤——足站在香案前,纖手輕輕的撥弄著爐中的熏香,清冽冰冷的眸子望了一眼躺在床榻之上半夢半醒的墨楚燁,嘴角微微一勾,輕輕地摸著肚子,笑得妖冶無匹。

這曼陀羅香有致幻的作用,明日醒來,他便會以為她與他纏綿了一夜,而這肚子便能順理成章……呵呵……

往事怎能隨風?這世間除了穆涼雪,她不會在愛上任何人……

翌日。

“皇上,該上早朝了。”天還未亮,伴隨著敲門聲便響起了李易的聲音。

睡意不深的墨楚燁漸漸轉醒,下意識的望了一眼窩在懷中熟睡的她,心中不覺滿足,起身之際,竟是情不自禁的輕輕落了一吻在她的額間。

“皇上……”李易正欲喚大聲,豈知還未說話,門便開了。

“噓……”墨楚燁回望了一眼床榻上的人兒,甚是不悅的睨了一眼李易。

觸及他那能生吞了他的眼神,李易訕訕的輕咳了一聲,便下意識的捂住了嘴。

吩咐了如意好好照顧她後,他方才放心的離去。

“小姐。”待墨楚燁走後,如意便推門走了進來。

其實這一夜玉璇璣都並未睡著。

“備水沐浴。”她神色沈冷的翻身下榻,說著,便十分厭惡的擦了擦額間。

“是。”如意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

光是一早上的光景,便有賞賜不斷的送進瑤華宮,這無疑引得後宮的妃子們眼紅不已,但與以往不同,卻是無人敢上門挑釁。

一來玉璇璣是這後宮位份最高的宮妃,二來與以往不同的時,墨楚燁對她的偏寵。

人人都道這玉璇璣比之前的賢妃更厲害,一入宮便封了貴妃。

“清兒。”墨楚燁一下朝便直奔了瑤華宮。

這讓李易都不禁搖頭,以前的皇上下朝可是往禦書房去的,如今卻是只記得這瑤華宮的貴妃娘娘了。

“臣妾見過皇上。”聞聽動靜,她將茶盞擱置在桌上,陰冷的臉上剎那揚起一抹嫣然,說著便迎了上去。

未行禮,便被他拉入了懷中。

“喚我十裏便好。”他將下顎擱在她的發頂,眼底滿是眷念。

“十裏還記得當初之言?”她揚眸望著他,似有幾分驚喜。

“自然記得。”他爽朗一笑。

他如何不記得當初,若是他早點認清自己的心,不受穆涼雪的那紙契約迷惑,不賭氣將她嫁給穆涼雪,他們便不會錯過,索性兜兜轉轉,她還是回到了他的身邊。

“我以為你早就忘記了。”她打趣似的笑道。

“今早送來的東西可喜歡?”他掃視了一眼擺的滿屋子的首飾、綢緞、玉器等等,不禁笑問道。

她拉著他坐到了軟榻上,笑著道:“金銀寶器,誰人不愛?只是十裏送的太多了,瞧都瞧不過來。”

“我竟不知你如此愛財?”他笑著打趣道。

“那十裏不愛?”她笑吟吟的反問。

“呵呵……”他笑而不語,餘光一掃便瞥見了桌上放著一只玉釵。

“這釵子與你倒也相襯。”說著,便將那釵子別在了她的發髻之間。

“好看嗎?”她興奮的望著他。

“好看。”望著她那興致勃勃的模樣,他無奈的笑了笑。

“我命人在城外種了十裏桃花,待春日,便及花開,待那時,我們帶上一壺桃花釀,共賞那十裏桃花,清兒以為如何?”

說著,他眼底湧現了幾抹期盼。

她卻是心中一沈,竟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其實我更喜歡冬日的梅花。”

“嗯?你說什麽?”似沒聽清,他皺眉的望著她。

“我說我們應當不醉不歸。”她望著他嫣然一笑。

他以為她喜歡春日的桃花,卻不知她所眷戀的是江南的雪景,冬日的梅花,還有那個放棄所有陪她看雪的人。

轉眼又一個四季,她與穆涼雪的江南之約卻未能所及,倒是與墨楚燁去看了十裏桃花。

這一年,她寵冠後宮,無人能及,這一年,她生下了一個男嬰,披上鳳袍,成了人人艷羨的西隋皇後。

人人都道她走了三輩子的運,本是紫衣侯的侍妾,轉眼便成了西隋皇後,就連剛剛誕下的孩子一出生便冊封為了太子。

可無人知道她,她一點都開心不起來,所有的高興,都是她的逢場作戲。

她所有的偽裝,只有一個目的…………

大結局前篇:整整五年

輾轉三年而過,又一年深秋。

近幾年來,墨楚燁的身子越發的不好,吃了無數的藥也不見好轉,就連太醫也瞧不出一絲端倪來。

“皇後娘娘。”瞧見了迎面而來的玉璇璣,守在寢宮外的李易慌忙行了一禮。

“皇上可好些了?”她神色淡淡的睨了一眼垂著頭的李易,幾年的沈澱讓她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與威嚴。

李易垂頭喪氣的搖了搖頭。也不知皇上是怎麽了,這身子就突然每況愈下。今日還咯血了,他都不敢稟報太後與皇後娘娘。

她眸光一閃,正欲擡手推門,便傳來了如意的聲音。

“皇後娘娘。”

推門的動作一滯,她回眸望去,只見如意氣喘籲籲的小跑了過來。眼眸一瞇,心底幾分盤算。

“奴婢見過皇後娘娘。”如意上氣不接下氣的福了福身。

“怎麽了?”她皺眉問道,望著如意的眼底卻甚是清明。

“太子殿下玩樂時……”

聞言,玉璇璣神色一緊,當即打斷了如意的話:“李總管,好好照看皇上,本宮晚些過來。”

“是。”李易會意的頷首,心中也不免幾分擔憂,皇上如今這番模樣,太子殿下萬萬不可生什麽意外啊!

滿意的望了一眼李易,玉璇璣便隨著如意腳步匆匆的往鳳鸞宮而去。

“母後怎麽來了?”

方才踏進鳳鸞宮,便聽見了一道稚嫩卻又無比老沈的童聲。

望著那張稚嫩的面容,她不覺安心的笑了笑:“母後來看暮兒是否偷懶了。”

說著不禁嗔怪的睨了一眼如意,剛剛她那番神情,害她以為暮兒……索性無事……

“母後放心,暮兒不會偷懶的。”小暮兒冷著一張臉沈聲道。

那模樣當真像極了當年的他……回想起當初,她竟不知不覺的笑了起來。

“母後傻笑什麽?”小暮兒望著兀自沈浸的她,萬分嫌棄的皺眉道。

“有你這麽跟母後說話的?”她故作生氣的嗔道,說著便別開了視線。

一旁的如意瞧著這境況,不禁捂住偷笑了起來,要她說她家小姐真是跟孩子似的。

望著自家母後生了別扭,小暮兒轉了轉眼珠子,便起身走上前去。

“母後,你別生氣啊!大不了暮兒讓你說回來就是。”瞧自家母後仍不為所動,小暮兒一狠心便僵著臉道:“打也成。”

餘光瞥了一眼饒是認錯也極度傲嬌別扭的自家兒子,她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跟當初的他真是如出一轍,記得他用鞭子抽她,她假裝哭鬧,他便是冷著臉將那鞭子遞給她,說是讓她打回來。

“母後怎麽舍得打你呢?乖,看書去。”她伸手溫柔的摸了摸他的發頂:“母後便不打擾你了。”

“嗯。”小暮兒點了點頭。便屁顛屁顛的跑了書桌前。

走出去之後,玉璇璣當即沈聲問道“如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若是不是暮兒出事,如意如此言說的支開她,便是另有其事。

如意暗暗瞧了她一眼,不覺打了個冷顫,小姐這番冷厲駭然的模樣,與方才當真是判若兩人啊!

“據消息傳來,帝師收到皇上病重的消息後,已經趕回來了。”如意湊近她的耳畔,壓低聲音說道。

“如今到何處了?”她的眼眸危險一瞇,殺意顯露。

“應該快到京都十裏外的楓葉林了。”

如意據實回道。

“好。”她嘴角一勾,冷笑了起來。

自助墨楚燁穩定了朝中的局勢後,帝師便又歸隱而去,用了將近整整五年的時間,她暗中將穆涼雪留下的血煞盟扶持了起來,亦是利用自身財力培養了一批勢力。

磨劍數年,便只等一日。

帝師一路快馬加鞭行至楓葉林,豈知正入深林中便突然起了狂風,風卷起無數的落葉而來,帝師神色一緊,便下意識的別開了臉。

突然他只覺臉上一疼,本能的擡手一摸,垂眸一看,只見手心的血竟然是黑色的。

有毒!他神色一淩,當即點了幾處穴道。

眸光警惕的四下一掃,急於趕回京都,他竟是大意了,沒想到這楓葉林竟有埋伏。

“何人在此,如不現身一見!”

“不愧是西隋帝師,如此境況也能臨危不懼。”玉璇璣似笑非笑的移步而出,臉上的寒意似狂潮一般幾度將人淹沒。

“是你!”帝師是何許人也?見了她也未有一絲驚訝之色,反而譏笑了起來。

“嗯?”她噙著一抹邪肆,望著不甚驚訝的帝師眉梢微微一挑。

“皇後娘娘不在宮中好好待著,是聞本帝師回朝,特來迎接的嗎?”他意味不明的嗤道。

對於玉璇璣的此番用意,他卻是心知肚明的。

以前他便規勸墨楚燁殺了這個女人,偏偏墨楚燁那小子鐵了心的不肯,而他想著區區一個女人也成不了什麽氣候,便也就此作罷,但如今看來他似乎低估了這個女人。

“帝師還記得五年前冰湖那一戰嗎?”她漫不經心的撥弄著指甲,眼神冰冷而狠絕。

“本帝師怎會不記得?”他不以為然的嗤笑了起來:“冰湖一戰鏟除了穆涼雪這個西隋的一大禍患。”

他不提及穆涼雪還好,他一提及,她卻是面色驟然一沈,捂著心口,腳下不由退了幾步,時至今日,提及他,她的心仍是疼的幾乎窒息。

“小姐。”見狀,如意面含擔憂的扶住了她。只見她滿頭冷汗,臉色亦是變得蒼白不已。

她不知冰湖那一戰究竟發生了什麽,只知只要一提及冰湖之戰跟侯爺,小姐便會如此這番,更甚是變了個人一般的狂戾。

“嘖嘖,皇後娘娘還真是情深至此啊!”望著她這番模樣,他卻是冷笑了起來。

墨楚燁那小子真是可笑得很,連他都知道這個女人是在虛情假意,偏偏那小子看不出來。

“今日,我要你的命。”她獰紅著一雙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如同惡鬼一般死死的盯著他,渾身的暴戾之氣亦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讓人不覺毛骨悚然。

繞是如意都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哈哈……”似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他萬般嘲弄的笑了起來,似乎再說她不自量力。

就憑她?也想要他的命?簡直可笑至極,就是穆涼雪對他都不得不忌諱三分。

“不信?”她皮笑肉不笑的盯著他,一雙眼眸似看透了他的心中所想。

“當年墨楚燁阻攔,本帝師殺你不得,如今你自己送上門來,就不要怪本帝師不留情面。”他萬般自傲的道,說著便欲運功,然而卻發現丹田之處空蕩蕩的提不起來。

他神色一僵,心中暗道不好。

“怎麽?不是要殺了我嗎?”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她冷冷的笑了起來。眸光四下一掃,便只見周圍的林中漸漸湧現了無數的黑衣人,傾是一刻,便將他團團圍在了中間。

“怎麽做到的?”掃視了一眼圍在周遭手持利劍與不遠處把持著弓箭的黑衣人,他緩了緩便輕笑著望向了她。

縱是如此,他的臉上也無一絲一毫的懼意,反而十分坦然。

“剛剛那突然起的陣風裏加了點東西。”她提著嘴角,粲然一笑,既然來了,她自然做足了準備,帝師的武功之高,她自是知曉,所以她不敢掉以輕心,自是備了後手。

說著,她不緊不慢的接過如意遞來的弓箭。

“當初,你們便是用這支箭要了他的命,如今我便奉還給你們。”

尾音一挑,寒意十足。

言落,她的手一放,那箭便對準他的肩胛骨而去。

那速度,快的幾乎讓人反應不過來。

若有功夫,玉璇璣自然不能將他怎麽樣,奈何如今他與一般人無二。當是正箭墜馬。

“這支箭我特意用世間至毒之藥,浸泡了五年之久,為的便是今日。”她信步走來,臉色陰翳如廝,哪怕如此,她也似覺不解氣一般。

“呵呵,死罷了,你以為本帝師怕?”他望著駭人的神色,笑得雲淡風輕。

“死,帝師自然是不怕的。”她也不惱,而是輕笑了起來。

“曾經我苦苦的哀求,只求你們放他一馬,可是你們出爾反爾,讓他受萬箭穿心之痛。”說到此處,她竟是眉心一皺,不禁捂住了隱隱作痛的心口。緩了一瞬,她面色越變戾色絕然:“我自然不會讓你那麽簡單的死掉的。”

言落,望著他的面色漸起了變化,她卻是肆然的笑了起來:“這毒雖霸道毒辣,卻是慢性的,一時半會兒,你是死不了的。”

“皇上若是知曉……”他暗自咬牙,卻是在也繃不住的搬出了墨楚燁。

“噓……”她將手指輕輕地放在了唇瓣上,轉而笑的妖冶無比:“他不會知道的。”

“你到底想怎麽樣?”他神色一暗,不禁低吼道。

“你讓他受萬箭穿心之痛,我便要你嘗嘗千刀萬剮是什麽感覺。”她殘忍如廝的笑道。

言落,便朝一旁的黑衣人使了個眼色。

黑衣人會意的將他從地上架了起來。

“從今日起,他們會沒日沒夜的將你身上的肉一刀一刀的切下來,直到你死的那日。”

言落,她突然狂笑了起來,不似當初的絕望無力,如今的她笑得肆意,笑得痛快淋漓。

五年,她用了整整五年,終於替他報了仇。

聞言,他老眼一瞪,眼底竟出現了慌亂之色,但身為帝師的那股自傲,卻是讓他未曾出口求饒。那一刻他反而沈寂的如死水一般。

終是他低估了這個女人,他尚且如此,恐怕墨楚燁的病也是這個女人搞的鬼,只是如今知道又如何?

“不管你還想做什麽,西隋的百姓是無辜的。”他望著她頹然的道,似有幾分哀求。

他堂堂西隋帝師,何曾這般低聲下氣過?

“我自是知道西隋的百姓是無辜的,放心,我只不過是想讓西隋的江山換個姓罷了。”她冷冷一笑,便轉身離去。

望著她的背影,他不禁無力的閉上了眼睛,這女人簡直就是西隋的劫難,恐怕這西隋的氣數將盡啊!

大結局後篇:恍然如夢

承乾宮。

“暮兒沒事吧?”

她端藥的手一滯,擡眸望了一眼依在床頭虛弱至此的墨楚燁。

“無事。”她淡淡一應,便將吹涼的藥遞給了他。

“那便好。”他安心的松了一口氣,而後便將她遞來的藥頃刻飲盡。

遞不出去的碗不及她接住,便聽嘭的一聲,摔的四分五裂。

“唔……”他眉頭一皺,竟是吐了一口黑血出來。

“清兒,你……”他囁嚅了一下唇瓣,不敢置信的望著她。

“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沒有忘記他。”她望著他面無表情的說著,眼底卻隱有淚光。

“朕知道。”他自嘲自諷的兀自一笑。

從她與他共賞桃花時的心不在焉,從她的望他的眼神裏,他都知道她沒有忘記穆涼雪。

“朕以為你的心再冷,朕也捂得熱。”他嗤聲一笑,眼神亦有幾分可悲。

“清兒早就死了,死在皇上賜婚的那日,玉璇璣也早就跟著穆涼雪死在了冰湖,……”她眸光清冷的望著他,擡手抵在自己的心口上:“我早就沒有心了。”

“為了他?”他淡淡一笑,平靜的道。他忽然明白自己的身子近年來為何每況愈下,想來也是她的手筆。

明知她是虛情假意,卻還是甘心赴這一場情深不悔。而在她心底,他終究是局外人罷了。

“為了他。”她望著他淺笑著扯了扯嘴角。

這五年來,墨楚燁對她的付出,她都看在眼裏,可是她的心很小,小到只容得下一個人。

“這些年來朕對你不夠好嗎?”他深深地望著她。

她望著他默聲不語……

“朕在你心底難道就沒有一點位置嗎?”他嗤笑一聲便獰著面容連番質問道,言落,竟是猛然的咳了起來。

她望著他決然的搖了搖頭。

“呵呵……”他失望的移開視線,心哀若死一般的笑了起來。

他墨楚燁這一生何其可悲可笑?

“皇上可知就在冰湖之戰的前夕,他說要帶我去江南看雪。”她嘴角微勾,笑意綿長的兀自沈浸,笑著笑著竟悄然落淚。

沈吟半晌,她含淚笑望著墨楚燁道:“可是他食言了。”

墨楚燁怔然皺眉,似有些不敢相信。

“皇上說愛我,那為了我,皇上可以放下這西隋江山嗎?”她正色的望著他。

放下西隋江山?他自是做不到的……他望著她眸光黯淡。

望著他的神色,她便已然知道了答案。

“因為我,他放棄了所有,為護我周全,明知冰湖布下了天羅地網,卻還是甘心入甕。”她嫣然一笑道。

無人知曉她笑越是粲然,心就越發的痛。

墨楚燁望著似哭似笑的她,心底餘下幾分震撼,他以為穆涼雪野心勃勃,卻不知為了一個她,竟能做到這番境地,比起來,他的確不及他…………

“殺了他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包括我自己。”她面色沈靜一字一句的道,說著忽然笑了起來。

“以前你怕他奪了你的西隋江山,那你一定想不到這江山依舊是他的。”沈寂半晌,她勾唇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

墨楚燁面色一僵,回味起她的話,腦中竟不知不覺的想起了暮兒。

“沒錯,暮兒其實是我與他的孩子。”似看透了他的心中所想一般,她眸光一斂,萬般清寒。

聞言,墨楚燁望著她卻是不怒反笑,笑著笑著,大抵是氣急攻心,他突然如惡獸一般低吼了一聲,須臾口中便不斷吐出血來。

“這輩子算我欠你的。”她不緊不慢的站起身來,望著吊在床頭奄奄一息的他,眸子似浩瀚煙海般深不可測。

言落,便決然的轉身離去。

無人看到她眼底的周轉不落的眼淚,墨楚燁,對不起,終是你“殺”了他,若是不殺了你,我放不過……我的……心。

這一日,西隋最年輕的帝王因病薨逝,皇宮上下悲慟萬分,喪鐘響了一日之久。

無人知曉他的病,是她五年來的蓄意謀劃。

西隋二十年,太子墨容暮登基,尊其母為聖賢皇太後,因帝年幼,便由聖賢皇太後垂簾鑒政。

同年廢除了長達百年的奴隸制,改革制度,加強中央集權。興水利,重農桑;發展工商業。

這一年她終於為孟家翻了案,這一年她終於完成了多年的夙願。

漸漸強大起來的西隋一度成為中原霸主,周邊國家無不俯首稱臣,紛紛效仿西隋之政。

轉眼十年便如雲煙般悄然而逝,而隨著時間的流逝,玉璇璣的身子也漸漸地每況愈下,阿寒說她是郁結於心,思念成疾,問及之時。

她卻總是不以為然的笑了笑。

“小姐身子不好,如今深秋風大,怎麽又跑出來了?”如意一如當初般的喚著她小姐,數十年來未曾改口,嗔怪的說著,便將披風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癡癡的望著院中的那棵梅花樹,掩唇輕咳了幾聲。

“如意,你說今年的江南會下雪嗎?”

如意眸光一暗,咬了咬唇瓣笑道:“定然會下的,不止會下雪,那梅花定然也會開得極盛。”

看著她這番模樣,如意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她家小姐如今這副模樣竟跟垂垂老矣的老嫗一般了無生氣,明明才四十出頭,那滿頭的青絲竟生了無數的華發。

“那我們今年便去江南看看。”她忽然輕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卻是捂著嘴劇烈的咳了起來。

等了那麽多年了,她一直去不了,如今塵埃落定,終於可以去看看了……

見狀,如意眉頭一皺,便擔憂的輕拍著她的背。望著她咳得通紅的臉,她不免緊張的問道:

“小姐,怎麽樣?好些了嗎?”

這麽一陣咳,竟是將她弄得滿頭冷汗,她揪著眉頭瞧了一眼手心的咳出的血,淡笑道:“好些了。”

如今的她早就是強弩之末了…………

“血,怎麽會這樣?”她不以為然,如意確是瞪著眼睛慌張的不行。

以往小姐在這般咳嗽,都未曾咳出這麽多血來。

“奴婢去請阿寒過來給小姐瞧瞧。”

“去吧。”她瞇了瞇眼,便似疲乏一般的擺了擺手。

聞言,如意咬了咬唇瓣,望著自家小姐這番模樣,卻是心中隱隱不安,將玉璇璣伺候歇下後,如意便神色慌忙往太醫跑去。

心中似感覺到即將發生的什麽,如意跑著跑著竟是哭了起來…………

如意走後,原本閉著眼睛的玉璇璣悄然睜開了眼睛,側眸望了一眼空蕩蕩的屋子,喉嚨一陣腥甜,嘴角漸漸溢出一抹黑血出來。

她曾說過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殺了他的人,包括她自己。本來毒殺了墨楚燁後,她本想自盡,可暮兒年幼,她放不下,可活著心卻又備受煎熬,所以近年來,她一直都在服用毒藥,因為量少,便一直拖到了今日。

如今朝局穩定,暮兒雖年少,卻已經能獨當一面,她終於可以去找他了…………

本來她想去江南看一看到,只是這身子已經不容許了…………

日暮漸漸黃昏,屋外突然狂風大作,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初雪。

大雪紛飛覆蓋了整座皇城,亦是埋葬了她所有的思念…………

穆涼雪,你看到了嗎?下雪了,你是不是在江南的梅林中等我?

恍然之間,她似乎又看到了那張日日魂牽夢縈的面容,傾是一眼便墜入那紫色深眸之中。

她似乎聽到他在喚她,他就站在她的面前,絕世的容顏之上仍是對她的傾世溫柔,他說:“蠢貨,還不過來。”

她浮笑的眼角落下了一顆明晃晃的玉珠,唇瓣囁嚅了幾下,終是啟唇:“師傅大人……”

生怕他消失不見,她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抓他,然而不待觸及,她只覺眼皮一沈,那手竟是猛然垂下。

人生如夢,一夢千年,愛你是我唯一堅持不變的事情。

倘若可以重來,我們便不要等了,江南的雪,一但錯過便又是另一番模樣了。當初的誤會也罷,恨也罷,癡念也罷,如今都煙消雲散了。

穆涼雪,下輩子我還要跟你在一起,這一次我們便不要再分開了…………

西隋三十年,聖賢皇太後薨逝,舉國哀慟。明是下葬皇陵,墨容暮卻瞞過了所有人,將她與穆涼雪葬在江南的梅林。

那時的江南正值大雪紛飛,十裏梅花盛及漫山遍野。

“這麽多年,小姐終於如願了。”如意眼睛紅腫的望著眼前的兩座墓碑,驀然笑了起來。

小姐念了侯爺幾十年,思了幾十年,如今總算得償所願了。

不過小姐,江南真的很美……

“如意姑姑,走吧。”墨容暮閉眼一瞬,哀聲道。

“不了,奴婢要陪著小姐。”如意轉眸含淚笑了起來,眼底滿是決然。

墨容暮抿唇嘆了口氣,深深地望了一眼如意,說了句保重之後,便轉身離去。

今年的冬季似乎很長,雪也下了很久,梅花亦是不敗的繁盛…………

記得她與他的初遇便是在江南,尚且年少的他們不知情為何物。

那時的少年早已有了睥睨萬物的氣勢,對誰都面無表情的一身冷氣,唯獨對她,時而抿唇浮笑,時而無奈至極。

她說她有只貓喚做小五,那他便喚做小七。殊不知她給自己取了個小六的名。

人人都道他是怪物,天生異瞳,卻唯獨她對他說很漂亮。他本不喜紫色,卻因她的一句話,著了一輩子紫衣。

人人都道他穆涼雪把持朝政,野心勃勃,卻不知他受過的苦難。他本是皇子,卻與墨楚燁有這截然不同的命運,因一雙異瞳視為不祥。

母妃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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