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龍退避幾分，正欲轉身逃走，卻被一道水壁阻攔。

老乞丐微微笑著，瞧著那只金黃小蛇，眼神戲謔。

見逃生無望，黃龍幹脆調轉回來，“增強修為，本就是為了有更多的修煉資源，占據更多的風水靈地，如此以往，方能使得修為進步迅速。”

“什麽土匪強盜，哪能跟我們相比？”

那種不入流，只認金銀錢財的凡俗人，黃龍當然瞧不上眼，他天生蛟龍種，假以時日必當走江化龍，怎麽能和那些凡人相提並論？

付不歸眉頭緊皺，“搶奪他人的東西，本就是強盜所為，既然說不通，那就算了，今日我放了你，日後待到你成龍之時，必定也是禍害一方的惡類。”

付不歸嘆了嘆，轉頭向著赤霄使了個眼神。

赤霄立刻會意，熊熊金烏火依傍著付不歸劍上獸力升騰而起，付不歸周身殺氣更濃。

那被蚌魚按壓在腳下的銀月瞧見這架勢，咬牙道：“以實力欺壓我們這種不成氣候的小蛇，你和強盜又有什麽區別？”

付不歸愕然，周遭殺氣氣勢猛降，仿佛是被銀月的這個問題問住了。

老乞丐眼神驚異，轉頭看向付不歸，忽然好奇，面對這種局面，付不歸會如何應對。

先前老乞丐也想對著蒙蒼講講道理，後來發現人各有立場，很多事情根本就講不通，換句話而言，如果老乞丐站在蒙蒼的位置上，老乞丐未必會比蒙蒼做的更好。

手段雖毒，其心可鑒，如此忠心耿耿的軒轅國人，實在少見，所以老乞丐沒有殺了蒙蒼，而是將這個難題留給了付不歸。

如今付不歸面對質疑，已經陷入了沈思，老乞丐很好奇，付不歸會做出什麽選擇。

是放虎歸山，還是堅持到底？

付不歸遲疑了很久，久到銀月和黃龍開始懈怠，久道那邊的青氓傷口被羭山醫治，對著羭山重重一拜。

也就是青氓重重一拜那一刻，付不歸忽而想通了。

“你們覺得你們是對的，是因為你們不知道自己錯在什麽地方，你們既然覺得我以實力欺壓你們，已經證明了，你們這種強取豪奪的手段本身就是錯的。”

付不歸恃強淩弱，實在是無奈之舉，若先前黃龍和銀月依照規矩行事，分別與蚌魚較量一場，那不論輸贏，付不歸都不會要了他們兩個的性命。

可如今他們已經壞了規矩，付不歸當然不會再和他們講什麽規矩。

殺氣狂湧，激起滔天大浪，老乞丐臉色端正，連忙以神力撫平和江河水勢，防止付不歸接下來這一劍之勢，殃及無辜百姓。

未等銀月反駁，付不歸一劍已經出去。

稀疏平常的一劍，帶著稀疏平常的一道劍氣，直接打在了黃龍七寸之間。

金烏火灼熱的溫度燒的黃龍鱗片翹起，血肉發黑。

金黃色小蛇燒灼成焦炭，只留下一對拇指大小的金色眼球。

瞧見金烏火仍舊不熄，老乞丐趕緊開口阻攔，“夠了夠了，那對龍目可是真真正正的寶貝，你們就此收手，也算是贏得了不小的機緣。”

聽見老乞丐說那是寶貝，赤霄連忙收回了金烏火。

老乞丐揮手，陣陣水流托送著那對龍目，到了老乞丐的身前。

老乞丐瞧著那條被蚌魚按在腳下的銀蛇，以及那邊的青蛇，開口道：“這金蛇銀蛇，在望江河裏沒少為非作歹，幹脆就由我替你做主，將其抹殺算了，另外那銀蛇身上的龍鱗龍皮，可以叫蚌魚和青氓分食。他們倆都有化龍契機，如今吞食這些東西雖然看不出什麽，但日後必有大用。”

銀月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在劫難逃，不再逞口舌之利。

青氓卻是卑躬屈膝到了老乞丐面前，“水神大人，他們兩個也只是為了早點化龍，成就真龍之體，雖然做了不少糊塗事，卻也不算是什麽大罪……”

老乞丐伸出一只手，示意青氓已經可以就此打住。

“你說的這些，我剛剛也在想，不過依照付不歸的想法，我頭腦也通透了許多。”

老乞丐接著道：“你說他們這不算是什麽大罪，為什麽你不按著他們的方式修行，而是恪守本心，本本分分修行，寧願修行速度緩慢，落於他們二人之後，也不肯同他們一道修行？”

老乞丐到底是這望江河和望河江兩條江河的水神，這江河裏發生什麽事情，能逃過他的眼睛？

青氓眉頭稍微皺了皺，堅定道：“我覺得他們做的不對啊，雖說不是什麽大罪，但也不是什麽好事，我當然不跟他們一起。”

“至於我之所以這麽說，還是因為心懷惻隱，我們三個同時產生，按著尋常人來算，也能當作手足胞親，叫我眼看著他們去死，我做不到……”

老乞丐翹著個二郎腿，嘴角含笑，“那你就不怕我連你也一起殺了？”

青氓退縮了一點，仍是開口道：“盡力而為，我問心無愧。”

經過這幾問，老乞丐終於心滿意足，向著一旁的付不歸道：“你們回去的路上還差個坐騎，不嫌棄的話，就把這小青蛇留下吧，心性品行都是上乘，應該很對你的胃口。”

付不歸點了點頭，向著那邊的銀月看去，“可他一定要死。”

老乞丐道：“放心，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讓他繼續在這礙眼，在我眼皮子底下折騰了這麽多年了，一點也不知道收斂，留他作甚。”

老乞丐破爛袖袍一揮，那條銀蛇竟直接被剝皮拆骨，了無生機。

青氓瞧著這麽一幕，眼神當中浮現狠色，卻不敢對付不歸等人有半句頂撞。

沒辦法，差距在這擺著，他什麽忙都幫不上啊。

老乞丐瞧見青氓心境動蕩，微微嘆了口氣，“你其實還是不懂，是吧？”

青氓遲疑許久，仍舊堅定點頭，蒼老的臉上，皺紋更深。

老乞丐嘆息，“龍目龍鱗，分你一半，你要不要？”

青氓連連搖頭，“虎毒不食子，我若是靠著吞食手足兄弟的身體提升修為，豈非畜生不如？”

付不歸一臉驚奇，老乞丐也是一臉的驚奇。

熊茜站在旁邊，神情肅穆，喃喃道：“這畜生倒是比有些人，更有人性。”

老乞丐站起身來，揮了揮袖子，“算了算了，事情到這也算是差不多了，你們今天先在這休息，我帶著這青蛇回去好好調教一番。”

老乞丐似笑非笑的瞧著那邊大快朵頤的蚌魚，“要是調教好了，你們多個腳力，調教不好，這條蚌魚就等著化龍吧。”

老乞丐帶著青氓揚長而去，蚌魚的眼神中卻滿是冷漠。

“一方水神，凈撿些我們大人說膩了的道理，也不嫌棄丟人。”

老乞丐回頭瞟了一眼，似乎是並未聽見蚌魚的嘀咕，反倒對著付不歸一行擺了擺手，就此離去。

瞧見老乞丐走了，赤霄終於有機會上前去看那大小兩條金銀水蛇。

黃龍只剩下一雙龍目，金光燦燦，宛若虎眼石當中的上好虎眼，只是這個頭，實在是大出虎眼石太多。

至於那另一條被老乞丐剝皮拆骨的銀蛇，此時已經被蚌魚吃去大半。

瞧見赤霄過來，蚌魚退了退，“要不給你勻一點？”

赤霄看著這些東西雖然新奇，卻沒有半點要占有的意思，連連擺手，“你吃了能化龍，我吃了能幹啥？再說，我也得有那個牙口才行。”

蚌魚道：“雖然沒啥用途，不過這些東西都是真龍身上才有的，如果黃龍狠一點，早點將銀蛇和青蛇吞食，今天這一仗可就沒有那麽好打了。”

付不歸眨了眨眼，“如果是這麽說，這三條小蛇之間，也還是有些情誼的？”

那邊的羭山嘆了口氣，“那叫做青氓的青蛇，肯定是有的，至於其他兩只，到底是冷血畜生，不用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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