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付不歸一行就此離開，藏鋒移步至元吉身側。

“真就叫他們這麽走了？”

元吉擡頭，“不然還能怎麽樣？你去追？”

藏鋒黯然，“不敢。”

元吉周身神力消散，轉頭回了座位之上，“既然我們都不敢，還有什麽可說的？回去等吧，等將這事情告知國君，再做打算。”

元吉又嘆了口氣，稍顯無奈，這種事情若是叫國君知道，估計他又要免不了一頓責罵。

似乎只要和付不歸這人沾上邊以後，就沒有任何好事，實在叫人頭疼。

——

付不歸等人一路無言，隨著熊茜直接回到了曹家外院。

熊茜一直是一副冰冷模樣，似乎並不打算理會任何人。

直至院落當中，熊茜方才轉過身來，向著付不歸道：“之前那位陰差大哥留下的鎖環，能不能借我一用？”

付不歸未加思索，直接將一枚漆黑的鐵環遞了出去，放在了熊茜的手中。

瞧著那枚鐵環，熊茜抿了抿唇，下定心思，將其擲在地面之上。

鐵環擲地有聲，頭頂那輪圓月莫名被一朵黑雲遮蔽，整座院子暗淡下來。

院外傳來嘩啦啦的鐵鏈作響，院門未開，一黑衣男子已經邁著步子，托著腰間的一條勾魂鎖，走到了院落當中。

“查到熊茜的身世了？”

作為陰差，熊末明對於位置更為敏感，付不歸等人此刻就在雲端城，那應當說明，他們已經查明了熊茜的身世。

熊茜點了點頭，冷淡道：“算是查明了吧，不過我對於先前的事情，還是想不起來。”

腦海中的記憶片段斷斷續續，並不連貫，而這些記憶同軒轅國也沒有半點聯系。

熊茜不能確定，元吉所說，是否都是真的。

熊末明道，“記憶受損，本來就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或許以後有什麽契機會使你想起先前的記憶也說不定，你暫時不要著急，對於外人所言，可信可不信，到底是怎麽回事，只有你自己清楚不是？”

熊末明當上陰差的這些年見，瞧過太多人間荒唐事，也見過太多的所言不公。

世間公道，本來就極其難得，絕非尋常人一兩句話能夠說的清楚的。

熊茜那看不見摸不著的記憶，也是一樣，陰間地府的浮生百事錄中，並未記載熊茜的經歷，那麽僅憑他人之言，也就是道聽途說之詞，不可盡信。

熊末明也不去問熊茜都聽到了什麽，只耐心的安慰著熊茜，倒是使得熊茜的心情稍微好轉了一些。

“我們之前去過城主府見過元吉了，他說害死我爹的人已經死了，他說的是真的？”

熊末明楞了一下，未想到眼前這個看來溫柔的女子，會問出這種問題。

“你是想報仇？”熊末明手中摸出了一本冊子，不斷翻動，其中道道幽藍色字樣煥發光芒，盡數入眼。

熊茜搖頭，“人已經死了，還有什麽仇可報？那元吉我們又不是對手，就算我身份在尊貴，還能指揮著他去死不成？”

於仇恨面前，所有的權勢都是空物，就算熊茜貴為神女，也無法將元吉殺死，給死去的父親報仇。

熊末明合上那本書，道：“因果輪回，上天自有公道，那些人到了陰間，一樣是要受罰的。”

“先前隨元吉去往有熊村的那些人因為殺生太多，須在陰界服苦役五百年方能轉世，這對尋常人來說，已經算是重刑了。”

五百年不能轉世，五百年陰界沈淪，這五百年中，他們將看著子子孫孫死亡，服刑，轉世。

嚴重的，甚至還會影響著子孫後代的福蔭。

如此懲罰，熊末明覺得是夠了。

熊茜兩眼茫然，向著天空看去，不由得問了一句，“死人受刑，那活人呢？他們害了的活人，有什麽補償？”

“如果沒有補償，那算什麽因果輪回，哪來的上天公道？”

遮蔽著明月的那層黑雲稍稍湧動，仿若上天皺了眉頭，熊末明擡起頭來，只覺心驚，不敢回話。

這些話也虧是從熊茜口中說出來的，若非熊茜付不歸等人盡是跳脫於天道之外，此刻怕就不是上天皺眉那麽簡單了。

後果如何，熊末明不敢想象，不過細細想來，熊茜說的好像也並非全無道理。

總聽死人遭難，不聞活人受福。

難不成那些被人害了的活人，命裏就該有這一劫？

身為陰差的熊末明，忽然覺得天道有所不公，但自身即在天道輪回之中，熊末明不敢多言。

或許付不歸他們這一行人當中，會有人打破這種不公？

熊末明不敢多想，只能微微低頭，向著熊茜示弱。

有些話能講，有些話不能講，如今熊茜所言，顯然就是不能講的事情。

熊茜會意，嘆了口氣，“我要問的已經確定過了，辛苦你了。”

熊末明苦澀：“我倒是不辛苦，我一個陰差，想去哪裏，不過是轉瞬的功夫，倒是你們，不要為了這種事情太過傷神……”

熊末明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麽，不過想來多說無異，匆匆閉上了嘴。

“想去哪裏都是轉瞬的功夫，熊大哥你說的是真的？”

付不歸眉目當中忽而浮現一許驚喜，不過因為身邊的熊茜，付不歸也不好表露的太過明顯。

熊末明道：“這又何必騙你，我本來就是陰差，勾魂鎖命這種事情，半刻也怠慢不得，即便不是我的轄區，也就是轉眼間的功夫。”

瞧見付不歸面色糾結，熊末爽朗問著：“你是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吧？”

“我跟你們倒是合得來，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就直說吧，還是老規矩，你們將鐵環擲地，我就會出現。”

付不歸心中稍微舒暢，暗道：“能不能幫我去萬獸谷看看，先前有消息說我父親在萬獸谷，我們實力不濟，一直不敢前往，想叫你幫我查看一下情況。”

青山那邊，已經好久沒有過消息了，不知道是付不歸等人的行蹤實在是太過隱蔽，還是青山那邊也遇見了什麽麻煩。

這些天過去，付不歸心中擔憂父親的安慰，也是時刻不能安心，若有熊末明能幫其打探消息，或者付不歸的心理壓力會小上一些。

熊末明拍了拍胸口，道：“這有什麽難的？你在這等著，我去萬獸谷打探消息，打探過了，就來找你。”

熊末明閃逝，頭頂那遮蔽了圓月的黑雲就此散去，院中大明，曹府大門砰的一聲被人推開，使得眾人心驚。

曹明恒一身酒氣，搖搖晃晃進了門，差人將院門緊鎖，頂著酒意向著付不歸他們所在的外院而來。

瞧見曹明恒這副模樣，付不歸伸手扶額，嘆了口氣。

曹明恒雖說身體搖晃，但腦子尚且清醒，見付不歸等人已經回來，甩著大舌頭道：“怎麽樣？你們要問的事情，問出來了麽？我已經約了那些人明日再會，你們若是沒問出來，還有機會。”

頭腦雖然清醒，可眼前實在是混沌，此刻的曹明恒早已經辯駁不出周圍這些人是個什麽樣的表情。

付不歸搭了把手，將曹明恒扶住，道：“我們要問的，已經都問過了，明日你不用再去了，找個理由將他們遣散了，我們也該離開了。”

曹明恒呢喃，“那就好，那就好。”

接連兩聲，曹明恒雙眼已經開始發沈，可聽到付不歸等人最後一句，曹明恒又猛地睜開了眼睛。

“離開？這就要走了？又沒有外人在，你們為何不多呆一陣子？”

這話曹明恒是真的出自肺腑，沒有半點其他的意思。

可付不歸卻仍舊搖頭，“呆不久了，我們再不走，你就要有麻煩了，不眠，叫他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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