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不停的幫郭老爺子掐人中，順著他的前胸和後背。

屋內的空氣沈悶得讓人窒息。

過了一陣，老爺子臉色稍有好轉，氣也回了過來，呼吸雖還不平穩，總算是緩過來了，只是一直沒有睜眼。

郭炫京捏緊微抖的雙拳，喉頭緊繃的溢出一句：“他不會有事的。”這麽硬朗的人，還要跟他一直鬥爭下去的人，怎麽會有事？

李正焦急的幫老爺子順著氣，聽到他這囈語似的一句，嘆息的看了他一眼，他臉色也很不好看。

這爺孫倆是何必？李正語重心長的責怪：“孫少爺，你讓我說點什麽好？都多大的人了！你讓著點老爺子不行嗎？非要把他氣成這樣！”

郭炫京只盯著老爺子，不說話。

李正瞧了他一眼，擰著眉搖頭，臉上是沈痛，“我知道你護著孫少奶奶，可你為什麽不能體諒一下老爺子？他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你能明白嗎？”

郭炫京背脊一震，目光閃了閃。

“你讓他放下恩怨，是那麽容易的事嗎？那是他親兒子！”李正頓了頓，嘆了聲，“我知道，這事不能怪孫少奶奶，可誰讓她偏偏是秦家的女兒，你讓老爺子怎麽過這個坎？

“老爺子跟你不一樣！大少爺走的時候，你才四歲，也許記不得太多事。但老爺子不是，那是他兒子！發生那件事時，老爺子的天都塌了！”

這一字一句紮在郭炫京心口，他漆黑的眸顫抖幾下，又強壓下去。

李正越說越激動：“他恨了這麽多年，這仇恨，是能說放下就放下的嗎？你現在讓他看著你跟仇人的女兒在一起，還讓他不要管，你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這話又給郭炫京胸口來了重重一錘，他背脊僵硬的挺立。

“你要幫著孫少奶奶不要緊，那你也註意點分寸。”李正說到最後頗有恨鐵不成鋼之意，“我不是說你不對，只是讓你體諒著點老爺子。他畢竟是八十多歲的人了，哪還經得起你這麽折騰。”

李正說完，又無奈搖頭嘆氣，掃過郭炫京，繼續盯著椅子上的老爺子，不斷的幫他順著氣。

郭炫京臉色發白的矗立在一旁，李正的話讓他毫無回擊之力。

他以為對的那些，都錯了嗎？

他不該說那些話？他應該一直沈默？任小芯受盡委屈，任老爺子把他們拆散？

不，即便是現在，他也不覺得應該是這樣。

小芯信任他，把一切交給他，他沒法眼看她受委屈還要忍氣吞聲。

何況她本就沒有錯，為什麽要讓她來承受前人的恩怨？

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該怎麽辦？面對這樣倔強的老爺子，他有什麽方法能做到兩全其美？

好像無路可走了……

他看似毫無反應的靜立在原地，只有那如郭漆黑的兩潭深眸透露了他些微情緒。

比以往更黑，更濃，像兩團化不開的濃霧，越來越沈。

屋內的時間在沈重中緩緩滑過，過了一陣，老爺子有了點動靜，喉嚨裏發出嘶啞的哼聲。

郭炫京立即驚醒，身子微一前傾，漆黑的眸緊張的盯著他，喉嚨裏卡著一句：老爺子。

李正一直緊擰的眉頭一松，趕忙彎腰對著老爺子試探的輕喊：“老爺子，老爺子。”

“呃……”老爺子喉嚨裏嘶啞嘆出一聲，眼皮顫了顫，掀開一條縫，“李正啊……”

郭炫京垂眸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老爺子眼一睜：“我讓你滾！”身體都在抖動。

李正見他又要激動，趕忙俯身擋住他視線，順著他前胸，“老爺子，你閉眼休息會兒，救護車馬上來了，我們等會去醫院做個檢查。”

郭老爺子又有些喘不上去，只得閉目靠在椅背上喘息。

郭炫京心頭緊擰，眉目中浮著一絲糾結，白著臉站在一旁，低道：“等把你送進醫院，我再走。”

李正趕緊接話：“老爺子，孫少爺擔心你。”

老爺子沒力氣再吵，只閉著眼喘氣，聲音也低緩：“擔心我？他是巴不得我死。”

“嘖”李正皺眉，“老爺子，別老咒自己。孫少爺是您孫子，怎麽會巴不得你死？你這麽說，他多難受。”

郭炫京一直低眉垂眸站在一邊，沒有搭腔。

老爺子也不再爭執，也是沒有力氣再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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