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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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英吉利海峽

初春的海面上,英籍客船聖瑪麗號已經進入法國水域,距離法國海港加來越來越近。清晨無人的船頭,安德魯一個人無聊地坐在甲板上,向飛過的海鷗扔著面包塊。一陣腳步聲後,一件衣服披在他的身上,接著一個人坐到他的身邊。

“怎麽起這麽早?”卡爾關心地看著他,“你這幾天好像都不開心?”

安德魯低著頭沒說話,看著快速行駛的船頭濺起白色浪花。那每一朵浪花都象征著他離英國越來越遠。

卡爾好像明白他想什麽,伸手摟過他吻了下他的額頭安慰道,“如果你想家,我們每年都回一次倫敦,好不好?”

“我在倫敦已經沒家可以回。”安德魯偎在他懷裏,臉上的擔憂卻沒有消除,“我們下一步要去哪兒?”

卡爾摟緊了他,看著對面隱隱可見的海岸線,“洛斯說我們先去荷蘭王國。等到春天過去郁金香花開過,就往北走一直到斯堪的納維亞半島,那裏是北歐神話的起源地。等到夏天過去秋天到來,我們再去溫暖的南歐過冬。”

“我們為什麽不去法國?”安德魯擡頭不解地看著他。

卡爾看看他,那目光中的含義仿佛不言而喻。安德魯抿著嘴低下頭,沈默了片刻低聲道,“我們沒有家可以回,是嗎?”

卡爾將他又摟緊一點,嘆了口氣低聲道,“洛斯不想連累莎朗家,他沒有別的選擇。”

安德魯緊緊靠著他,看著遠方海岸相接的方向。逐漸消散的晨霧中,一條船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得映在二人眼中。卡爾忽然註意到了什麽,跳起來遠望著來船,臉上逐漸顯出驚訝的表情。

“那是莎朗家的船……”

頭等艙的船艙裏

洛斯菲爾德剛剛餵艾倫吃過了早餐,然後扶他坐到靠著窗的躺椅上。他看來精神好了一些,但臉色依舊蒼白看得出仍很虛弱。洛斯菲爾德坐到他的身邊,給他蓋上一張毛毯,又遞一杯茶到他手上。艾倫捧著熱茶杯,溫柔地看著洛斯菲爾德微笑。

“一會兒到了加來,我們先在賓館住下。”洛斯菲爾德細心地觀察他的氣色,順手把他額前那一縷微長的金發捋到耳後,“等過幾天你的身體再恢覆一些,我們就乘火車去荷蘭王國。阿姆斯特丹城中環境很美,人也比倫敦少,你可以在那裏安心休養……”

“洛斯。”艾倫忽然輕聲開口打斷了他。

洛斯菲爾德停住話語看著他。

“無論將來面對什麽,我都不會再離開你。”他輕撫上他的臉頰低聲道。關於之前昏迷期間的事,他並沒有太多印象,但有一件事卻記憶深刻。那一夜這個男人曾經抱著他哭泣,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了他的眼淚。

洛斯菲爾德揚了揚眉,佯裝繃起臉來看著他,“模仿我的筆跡,偷用我的印章,還調動宮殿守軍逼我成親,打亂我的整個計劃差點滿盤皆輸。現在一句話就完事了?”

他的話讓艾倫忍不住笑意,“你是怎麽註意到聯姻的事?”

洛斯菲爾德看著他也不禁露出微笑,“新年夜那天我已經覺得不對勁。母親的性格我最了解,她不可能在那麽短的時間裏接受你。後來連查爾斯和菲利浦先生都不再反對你的時候,我就猜你們都知道了聯姻的事。我暗中調查他們兩個人的動向,卻疏忽了身邊還有一個人不僅知道這件事,還在不動聲色地計劃全盤。”

“因為從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始終都相信我。”艾倫看著他,那目光中是珍惜更是深愛。

“別期待這種事再有第二次。”洛斯菲爾德起身湊過臉去,吻了一下他的臉頰, “乖乖跟著我浪跡天涯,這輩子都別想離開我。”

艾倫不禁微笑還想再說什麽,目光突然轉向了他的身後,臉上笑容逐漸淡去。洛斯菲爾德見狀回頭看去,門口正站著莎朗夫人和管家塞西爾。卡爾和安德魯跟在二人身後,略顯擔心地看著他們。今天的莎朗夫人身著一套白色正裝套裙,梳妝整齊表情嚴肅,看上去完全是有備而來。

莎朗夫人剛剛踏入房間,洛斯菲爾德立刻站起身來到她面前,擋在了她和艾倫之間,“母親,我們出去說。”

莎朗夫人看著站在面前的兒子,板著臉訓斥道,“一名紳士不應該擋住別人的路,洛斯菲爾德。”

洛斯菲爾德執意站在她的面前,用懇切的目光看著她,“母親,請不要傷害他。”

莎朗夫人目光轉向躺椅上的艾倫,他正撐著扶手勉強坐起來。“我只是找斯潘塞先生說幾句話而已。”

她說著向艾倫走近一步。洛斯菲爾德再次擋在他的面前,攥緊了雙拳用近乎懇求般地口吻道,“母親!”

“請夫人來這裏說吧。”身後的艾倫忽然開了口。他聲音聽上去沒什麽力氣,口吻中卻透著一股堅強。

她來到艾倫的身邊坐下,看著他的面容打量了片刻,“我讀了洛斯菲爾德離開英國時發的電報,大概也知道倫敦發生的事。你看來還沒有恢覆。”

“我沒有大事,謝謝關心。”艾倫強撐著笑容禮貌回道。本來就虛弱的身體加上情緒緊張,讓他的額頭上逐漸冒出冷汗。

莎朗夫人看著他,忽然拿出身上的手帕,給他輕輕拭去額頭上的汗。那冰涼的體溫,讓她的眉頭輕皺起來。眾人看著她,一時間都不知這究竟是什麽意思。

“洛斯菲爾德的本行是外科,但你的身體最好找個內科醫生診斷調養。”莎朗夫人看著艾倫,那口吻中流露出一絲母親的溫柔,“如果你願意,不妨先到巴黎市郊的羅恩城堡小住一段時間。等身體恢覆好了,再和洛斯菲爾德出去周游歐洲也不遲。”

艾倫知道羅恩城堡是莎朗夫人的本家,洛斯菲爾德成長的地方。他擡頭看看洛斯菲爾德,他深鎖眉頭不語,似乎還不確定母親到底是什麽意圖。

莎朗夫人見他二人不說話,微笑一下站起身,“你們需要時間考慮也沒關系,但回家前最好提前說一聲。洛斯菲爾德從前的起居間只能他一個人住,現在既然變成兩個人,自然要先擴大居室面積。具體的事情,你們找塞西爾商量就好了。”

她說完向二人微微一禮,接著向房間外走。洛斯菲爾德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急追上她的身後,“但是母親,這件事……”

莎朗夫人背對著他擺擺手,示意他不需要再說下去,“悠悠眾口自然難堵。但如果顧忌市井輿論就把血肉至親都趕出門,這樣的家族恐怕也難以延續繁榮了。”

她說完走出了房間。塞西爾向二人一禮,接著又想起什麽似地看看艾倫微笑道,“我聽說勳爵的隨行行李裏有一幅斯潘塞先生的畫像,畫得惟妙惟肖讓人目不能移。我猜起居室的墻壁裝飾,可能不需要其他油畫了吧。”

“你怎麽知道?”洛斯菲爾德奇怪道。

塞西爾微微一笑,“前幾日普雷斯頓宮的夏洛特公爵夫人來信,信裏提到了這件事。我一直等著一睹畫像上斯潘塞先生的風采。”

他說完向二人一禮,接著跟隨莎朗夫人離開了船艙。洛斯菲爾德轉身看看艾倫,二人對視中不禁露出笑容,不言中已經明白了彼此的心思。唯一聽不懂法語的安德魯看看他們,再看看一臉安堵釋然的卡爾,撅起嘴不滿地問道,“他們到底說了什麽,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卡爾揚揚眉看著他,“我們有家回了。”

他看看仍舊一臉不解地安德魯,忽然拉起他的手向船艙外走去,“走吧,看來我有必要開始教你法語了。”

一個月後

動蕩不定的歐洲大陸上,再次發生了新的意外事件。出訪德意志帝國的英國首相亞瑟·貝爾福在訪問中染上突發疾病,最終在公務途中不治身亡。本來大英帝國一直尋求和德意志帝國締結聯盟,但因為不願和同盟中的奧匈帝國結盟而遲遲猶豫不決。這起意外更加深了英德兩國在戰略利益上的分裂,讓大英帝國不得不向其他方向尋求盟友。

貝爾福死後,英國國內保守黨內閣中政治醜聞頻發,自由黨在民意中越來越占據上風。終於在三年後的1905年,自由黨獲得了大選勝利,影子內閣中的財務大臣亨利·坎貝爾-鮑爾曼成為新一任首相,開啟了未來近20年自由黨獨掌政權的新篇章。但無論是內閣、皇室還是議會,知情者們都知道一個公開的秘密。自由黨中有一名實質意義上的‘影子首相’,他的名字叫克裏斯·史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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