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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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呆了一秒鐘,下一刻才反應過來急切地抓住他的手,“洛斯,他們說你受傷了!你傷在哪兒了,嚴不嚴重!?”他說話的同時目光從上到下打量著他,可絲毫看不出他有任何受傷的痕跡。

洛斯菲爾德向他做了個噓的手勢,拉緊他的手拽著他走進房間,緊閉房門後來到客廳裏坐下。看著他穩健的步伐和走路姿態,艾倫仿佛明白了什麽。

“你沒有受傷?”二人坐定後,艾倫忍不住立刻詢問。

洛斯菲爾德握緊他的手關心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艾倫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來,“這難道……是你在布什麽局?”

洛斯菲爾德點點頭,“這件事除了老管家沒有人知道。我沒有告訴卡爾和安德魯,也是怕他們年輕沈不住氣洩露了消息。”

“這場戲是做給誰看的?”艾倫不解地看著他。

“很多人。”洛斯菲爾德抿嘴道,“我只是在把水攪渾。究竟有哪條魚能上鉤,就要看誰先沈不住氣了。”

很多人……艾倫不禁心裏一陣擔心,這豈不是說明想要他命的人不止一個?他又想起了白天夏洛特的表情。難道她也是其中之一,為了查爾斯竟然不惜犯險?想到這兒他看著洛斯菲爾德,口中欲言又止。

看他的表情,洛斯菲爾德安慰般地摟過他,看著他的眼睛溫和道,“不要擔心,我不會有事。”

艾倫最終沒說出口,只貼近他的身體摟緊他的脖子,那溫暖的體溫才能讓他完全安心。洛斯菲爾德緊摟著懷裏的人,臉貼近那柔順的頭發,吻他的頭以慰藉內心的思念。然而越是克制,內心的渴望也越強烈,更加激起洛斯菲爾德想要擁有他的心。一個念頭從這一刻開始生出了萌芽。

第二天早晨

清晨開始,普雷斯頓宮裏來訪者絡繹不絕。最早來訪的便是詹姆斯·克利福德,緊隨其後的是皇室廳的代表,政界各主要勢力家庭的親信和部分外國使館的使者,首相貝爾福的秘書也在‘聽說’消息後造訪了公爵府。但洛斯菲爾德並沒有露面,老管家菲利普接待了所有到訪者,除了說公爵的傷勢不便見客外不再多言。這樣模糊的回答讓各方困惑之餘各自揣測,一時間成了倫敦政界最為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午餐過後,東區塔樓裏

一上午艾倫站在窗口,沈默地看著出入普雷斯頓宮正門的馬車,始終若有所思一言不發。安德魯伺候艾倫吃過午飯,又端上了飯後茶,見他的模樣忍不住問道,“艾倫,您沒事吧?”

他連問了幾聲,艾倫才意識到擡頭看著他,“安德魯,你去找輛馬車來,不要驚動任何人。”

安德魯瞪大眼睛,“您要出去?”

艾倫點點頭,“我必須出去一趟。”

安德魯答應後出了塔樓,在宮殿間邊走邊想該怎麽辦。他穿過幾道門卡來到主宮殿,經過一層還沒走到下一道門卡前,只聽見側面靠走廊的預備間裏傳來卡爾的聲音,還夾著年輕女子的笑聲。

安德魯的腳步頓時停住了。他輕步來到房間附近的窗口,隔著窗子看到房間裏卡爾和一個女仆有說有笑地聊天。二人邊說邊準備一個托盤,上面擺有茶壺茶杯和點心,看來是準備給主人們送去的。

“法國海軍說,你們英國海軍很了不起嗎,1805年我們曾經擊敗過很多英國軍艦。英國海軍不屑地回道,你知道大英海軍的訓練手冊裏說怎麽擊沈一艘法國軍艦嗎?把它放到海裏就行了。”

卡爾邊說邊手腳並用比劃著,女仆被逗得捂著嘴咯咯笑個不停,房間裏愉快的氣氛似乎隔著窗戶都能感受到。安德魯沈默著站在窗外,緊繃著臉似乎沒什麽表情,內心卻湧起一陣不知名的痛。因為記憶裏卡爾從沒這麽賣力地逗他開心過。他想沖進去問清楚,卻發現他根本不可能這麽做,因為兩個人都無法承擔那後果。

“對你來說簡單的,對他也許就很難。”

那一刻,他有些明白了艾倫話裏的意義。

當天下午,倫敦城蘇格蘭場總部

韋伯聽說肯特公爵遇刺的消息時同樣震驚不已。他急忙結束工作離開總部,向最近的馬車站走。這時一輛黑棚普通馬車跑了過來,來到他身邊逐漸減慢速度。韋伯轉頭見是輛公共馬車,沒多想伸手攔了下來。他打開廂門一只腳登上馬車,才發現車裏坐著一個人。他詫異之餘下意識伸手去摸槍,下一刻才看清了來人的面目。

“斯潘塞先生?”他瞪大眼睛看著艾倫,“這麽說傳聞是真的,公爵大人真的把您帶回公爵府了?”

艾倫微微一笑,向對面空座位做了個請的手勢。韋伯明白了他的意思,快步上車緊閉了車門。馬車隨即跑離了蘇格蘭場總部的門口。

顛簸的馬車上

韋伯坐定後,先打量了一番對面的男人。三年不見,他容貌依舊美麗如初,只比從前更清瘦了些許。“公爵大人的傷勢怎麽樣了?”這是他最關心的事。

“他沒事。請您不要擔心,也不要外傳。”艾倫簡單回答道,“我來找您,是想知道更多關於老公爵大人的死。”

韋伯點點頭,把三年前的案子又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完後見艾倫沈思不語,他嘆了口氣自語道,“公爵大人一直在找兇手,可到現在都沒有線索。”

“這確實是主人的手段。”艾倫思考了片刻,眉宇間露出一絲自責,“沒想到他居然在普雷斯頓宮也安排了人手,可惜當時我沒能找出這個人。”

韋伯擡頭看看他,“您真的不知道他是誰嗎?”

艾倫搖搖頭,“我能猜出幾個人選,卻始終不能確定他究竟是誰。”

韋伯不解地看著他,“那您憑什麽確定是他做的?”

艾倫看著韋伯反問道,“您知道我為什麽姓斯潘塞嗎?”

他這麽一問讓韋伯想起了什麽,“之前公爵大人曾讓我調查,說這不是您的本名。難道這名字有什麽特別的含義?”

“這是我主人取的名字。他並沒有刻意說過含義,只是我後來猜出了它的來歷。”艾倫的口吻有些感嘆,“他手下的名字多取自歷史上的著名人物,這個名字也不例外。我想它是出自本國一名政界人物。”

“難道是斯潘塞·帕斯渥?”韋伯似乎猜到了答案。斯潘塞·帕斯渥是百年前被刺殺身亡的英國首相。他為人耿正直爽,但政途卻始終坎坷。他在任期間對外堅決抵抗法國對英的孤立政策,對內一直和攝政王及皇室存有罅隙。1812年他遭一名平民伏擊被槍殺,槍手自稱因為之前被流放俄國,暗殺首相是出於私人洩憤。

艾倫點點頭,“主人崇尚權力工於心計,而且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給手下起名隱喻百年前的暗殺事件,只是他彰顯自負的一個小側面而已。”

韋伯摸著下巴琢磨著,“我記得這起暗殺事件。很多人認為槍手襲擊首相的目的不可能只為私怨,卻始終找不出其他解釋。”他忽然想到了什麽看著艾倫,“如果這麽想的話,內閣裏幾名貴族官員的死也確實有值得懷疑之處!”

艾倫瞪大眼睛看著他,“您說什麽,內閣裏幾名貴族官員死了?!”

傍晚時分,普雷斯頓宮側墻的小門外

安德魯一個人坐在門邊,雙手抱膝低著頭心情低落。白天裏那愉快的談笑聲仍舊回蕩在耳畔揮之不去。除了難過和不甘,此刻他內心裏更多的是恐懼。母親過世後他一直把卡爾當成生命中唯一的親人,但對卡爾而言他卻未必是唯一的。有一天他喜歡上女人怎麽辦?他想結婚了怎麽辦?到時他會不會又像從前一樣討厭自己?從未想過的問題忽然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突兀得讓他無法招架,又現實得好像明天就會成真。

這時遠方隱約傳來馬蹄聲,一輛馬車出現在石子路的盡頭。安德魯擦擦眼角的眼淚,擡頭看到艾倫的馬車越來越近。他忙看看左右沒人,打開身後的小門迎接他。艾倫下了馬車,他的手上還多了一個紙袋。主仆二人快步走進小門,趁著四下無人之際回到塔樓裏。回到房間,艾倫急忙將紙袋打開,裏面是那日韋伯交給洛斯菲爾德的文件副本。

“內閣裏幾名貴族官員死於非命,這麽重要的事為什麽不告訴我?”艾倫一邊翻著文件一邊埋怨安德魯,聽他不說話再轉頭看,才發現他眼睛紅紅的似乎哭過,“你……出什麽事了?”

安德魯本只想搖搖頭不說,可眼淚卻不爭氣地又掉下來。艾倫看著他的樣子,心裏已經猜出了幾分,輕嘆了口氣拉他坐到壁爐邊。

“那個人是卡爾,對嗎?”艾倫開口問道。

安德魯擡頭疑惑地看著他,他從沒向他提起過他們的事。艾倫明白般地笑了笑,“這並不難猜,整個宮殿裏只有他可能和你有過接觸。”

艾倫的話讓安德魯想起往事,心中更是一陣委屈。艾倫同情地看著他,“他是個很有責任心的男人,但比他的主人更加保守傳統。這對你是福也是禍。”

安德魯不太明白地看著他。

“因為你們的關系都在他一念之間。如果有一天他決定離開,你只能微笑相送。”艾倫看著他,口氣中透露出無盡的無奈,“這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閱讀提示:首相斯潘塞·帕斯渥暗殺事件線索二(線索一謎底:斯潘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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