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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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周五)的晚間八點,艾倫的家中

浴室裏,艾倫走出彌漫著玫瑰香熱氣的浴缸,來到浴室外間的全身鏡前。他用柔軟的毛巾輕輕擦拭著身體,用沾有護理油的梳子仔細梳理金色的卷發,再從精致的香水瓶中取出幾滴不經意地灑在鎖骨和側頸上。那是一種淡淡的混合香皂和植物的清新味道,是歐洲大陸時興的男士香水。看著鏡中全身赤-裸的自己,艾倫的心裏忽然湧起一股不安,那張俊美的臉上第一次顯出不自信。因為他還從沒跟任何一個男人發生過親密的關系。

他會喜歡我嗎?

他懷著這樣忐忑的心情走出浴室,來到臥室裏穿好事先準備的衣服。那是他最愛的一身白色紳士禮服,樣式簡約質地高級,完美地襯托出他的身材和氣度。他的上衣兜裏裝的是那幅白色的舊手帕。那是她母親留下的遺物,也是洛斯菲爾德第一次派卡爾到他家裏時交給他的東西,對他而言意義不同尋常。

一切準備妥當,他離開臥室來到一層。威廉站在門口,手上拿著給他準備的薄長外套。他為艾倫穿好外套又體貼地給他系上扣子,看著他最後一次詢問道,“您真的要自己動手嗎?”

“是的。”艾倫的口氣中沒有任何猶豫,“聖爾敏寓所深夜12點到清晨6點間不能隨意進出。我會邀他喝酒趁機把他迷倒動手,在12點門禁前離開,他的屍體會在明早被發現。今晚你要一直呆在家裏,不要出門被人看到。”

“可您要怎麽證明案發當時自己不在現場?”威廉故意問到細節。

“你忘了我在牛津時成績優秀,我有辦法讓推定死亡時間延遲到12點到6點之間。”艾倫表情自信對答如流。

“是。”聽他這麽說,威廉不再提問轉而為他打開大門,四輪馬車早已等在門口。看著艾倫的馬車消失在街道上,威廉臉上的笑容才漸漸淡去。他回到一層他自己的臥室,從櫃子裏拿出了一柄英國陸軍軍用手-槍。他隨即掩上房門,開始他今晚的準備工作。

晚間八點半,聖爾敏寓所第五層

寓所的總經理米勒親自將貝林讓到第五層的侍者預備間,接到蘭斯公爵的聯系後這個房間就空了出來。他知道貝林的到來很可能意味著明早會出人命,但他既不主動詢問也不著急。因為公爵大人會安排好一切,他只要什麽都不知道就是安全的。

貝林在預備間裏換了一身寓所侍者的裝束,跟著出房間查看了一下地形。整個五層只有一個房間,那就是位於走廊正中的國王套房,這是這個寓所裏最高級的套房。它的一側是被他占用的侍者預備間,另一側是準備食物和酒水的備用廚房。走廊一側盡頭是通向外界的門,門外是螺旋式樓梯直達一層花園。另一側盡頭也是門,那裏通向侍者專用的樓梯。國王套房大門對面是豪華的大走廊,那是客人出入的唯一通道。

貝林查看好地形後,回到侍者預備間關上房門。訓練有素的他即使關著門也能聽清走廊裏的動靜。此時他已槍彈上膛萬事俱備。任務只有一個,不讓艾倫活著離開這個寓所。

晚間九點,聖爾敏寓所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洛斯菲爾德走進咖啡館,韋伯已經等候多時,二人相互一禮後分別落座。韋伯註意到今天的洛斯菲爾德衣著體面沒有絲毫將就,一如既往的三層套件紳士服和皮鞋,手上拿著那只銀色手杖。只有外氅長衣內側兜似乎有些鼓,看來是放了把槍在裏面。韋伯不得不感嘆他的勇氣。他還沒見過一個貴族子弟明知前面可能是死亡陷阱還這麽從容自若,講究得像是去赴約會一樣。

“您不把槍帶在身上嗎?”韋伯忍不住問道。

“如果來赴約的是艾倫,看到我隨身配槍會難過的。”他的話語中不難聽出對他的關愛。

韋伯看著他一時無語,最終感慨般地嘆了口氣轉入正題,“因為不是蘇格蘭場特批的行動,我的人只能在寓所樓下的花園裏等待。幸好夜間周圍環境安靜,一旦聽到槍聲我們會立刻沖上去,但也需要30秒鐘才能趕到您的房間。如果對方真的意在要您的命,我恐怕……”

“足夠了,謝謝您的支持。”洛斯菲爾德誠懇地微笑道,“另外,萬一我今晚有什麽不測,我依舊希望您能幫艾倫離開英國。作為感謝,我的仆人會把我擬好的遺信交給父親,相信屆時您會得到他的全力支持。”

韋伯緊抿嘴看著他,最終面露愧色道,“如果今晚我無法保證您的安全,還有什麽臉面讓公爵大人來支持我?但您放心,無論如何我一定兌現我的承諾。”

二人伸手相互緊握了一下。洛斯菲爾德隨即站起身向他禮貌一禮,繼而轉身走出了咖啡館。韋伯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本來平民出身的他對貴族並無好感,此時卻生平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向他的背影行了一禮。

晚間九點半,聖爾敏寓所大門口

艾倫下了馬車步入寓所,向侍者告知他預定的名字。他之所以來得這麽晚,是因為他出了家門後先去了倫敦一家私人銀行,從他個人的保險箱裏取出寫給洛斯菲爾德的信和一把精致的美國制造的金色短-槍。三年前他正是用這把槍,結束了他生父的性命。

侍者確認了房間,帶他來到位於五層的套房。這時已有侍者不時往返於備用廚房和套房之間,準備著酒水、冰桶和各式小點心。艾倫趁侍者不註意的機會,從冰桶裏倒出一杯酒留給他自己,然後從衣兜裏拿出一個小紙包。他將一些白色粉末倒進酒瓶裏,然後把它繼續冰在冰桶中。他繼而端著酒杯坐到落地窗邊的座椅上,眺望著窗外夜幕下的城市,靜靜等待洛斯菲爾德的到來。

晚間十點

洛斯菲爾德準時推開了國王套房的大門。當開門的那一刻看到窗臺邊的艾倫時,他的心頓時放松了下來,緊繃的表情繼而柔和許多。他走進房間將外衣隨手放在沙發上,跟著來到他身邊先彎腰給了他一個吻。

“晚上好,艾倫。”一個淺吻過後,他近距離深情地註視著他,仿佛已經和他分別了一個世紀。

艾倫同樣溫柔地看著他,“晚上好,洛斯。”

洛斯菲爾德單膝跪在他的座椅旁,握過他的手關心道,“那天晚上的事,你會生我的氣嗎?”

聽他提起,艾倫心裏仍舊隱隱在痛,但他搖搖頭微笑道,“怎麽會。”

洛斯菲爾德緊握他的雙手,看著他的眼睛誠懇道,“相信我不會和她結婚。我會帶著你離開英國,我已經計劃好了一切。”

他的話只讓艾倫覺得內心深處一陣壓抑不住的難過。他克制著自己的情緒,繼而微笑起身將他拉起,溫柔地回道,“我相信你。”他接著請他坐下,自己走到客廳桌上的冰桶前,拿起酒杯為他倒了一杯酒。

聽他這麽說洛斯菲爾德才放下一顆心,微笑著看他走回來,接過他手上的酒杯。二人相鄰而坐,相互碰杯後飲了杯中酒。

“今晚你讓我到這裏,到底有什麽事?”洛斯菲爾德問道。

艾倫沒有回答,只是將身體倚靠進他的懷裏,臉貼在他的胸前靜靜閉上眼睛。洛斯菲爾德有些意外他的舉動,再想想也許他還在為那晚的事難過,便將他摟入懷裏低頭吻著他的頭。他的身上隱隱傳來一陣清新的香氣,讓洛斯菲爾德覺得十分心曠神怡連心情都頓時愉悅許多。

“你用了香水?”他不禁問道。

“你喜歡嗎?”艾倫輕聲反問。

“很適合你。”洛斯菲爾德由衷道。他輕吻著他柔順的頭發,那清新幹凈的氣味引得他吻得很投入。這時他感到艾倫似乎摟上了他的腰,讓他覺得身體某處突然一緊,一陣莫名的沖動襲上身體。這讓他頓時恢覆了理性,停住了他的吻。

“你怎麽了?”艾倫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樣輕聲問道,但他沒有離開他的懷抱。

“沒什麽。”洛斯菲爾德微笑著回道。他仍舊摟著他,卻感到身體開始不斷發熱,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隱隱躁動。他的呼吸逐漸變得深重,呼出的氣都好像能感覺得出溫度。

“一杯紅酒而已,難道我喝的太猛了?”洛斯菲爾德開始覺得額頭有些汗意。他拍拍艾倫的肩示意他起身,想去拿杯冰水壓壓酒意。艾倫卻沒有立刻起身,只是側臉擡起頭看著他,那雙色眸中閃動著神秘迷人的目光,“你還好嗎?”

“沒事,可能是屋裏有些熱。”洛斯菲爾德笑著回道。四目對視中,艾倫仰起臉主動吻上他的唇。他輕柔舒緩地摩吻著他,舌尖不時輕輕舔過他發幹的嘴唇,在溫柔的長吻中輕撫他的頭發。洛斯菲爾德覺得頭腦開始有些不聽使喚,情-欲的沖動如波浪般一陣陣拍卷襲來,讓他幾乎克制不住地想去解他的衣服。

忽然洛斯菲爾德猛地離開了他的唇,接著推開他站起身來到客廳的桌前。他抓起一個玻璃杯,倒了一大杯冰水一飲而盡。

“洛斯?”艾倫跟著站起身。他少見地在他面前表現得這麽不禮貌。

“對不起,艾倫。我只是……有些不舒服……”洛斯菲爾德背對著他扶著桌子,閉著眼睛極力想把體內那股躁動壓下去。但那一杯冰水卻好似杯水車薪,激起的熱蒸氣更加灼燒著他的整個身體。

這時他感到一雙手從身後摟上他的腰。艾倫緊摟著他的身體,臉貼在他的背上,一只手順著他的衣衫一直向上摸到最上方的扣子。洛斯菲爾德只覺得他的一舉一動都那麽具有挑逗性,忙握住他的手阻止他,在那逐漸變得粗重的呼吸聲中開口道,“艾倫,我想今晚我得走了。我真的不太舒服……”

他的話忽然停住了。他這才意識到了什麽,轉過頭來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你在我的酒裏放了什麽?”

艾倫平靜地看著他道,“放心,只是些催情的藥而已,沒有副作用。”

洛斯菲爾德睜大了眼睛看著他,“為什麽?!”

艾倫看著他的目光閃動,那其中混合著柔情和歉意,“因為我愛你,我想得到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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