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男人聞聲擡頭，只見深巷出口處停著輛馬車，一個男孩子跳下馬車正快步跑過來。他皺眉暗暗罵了聲倒黴，揣起書轉身向另一個出口跑去。卡爾看到他搶走了書卻顧不上去追，幾步跑到安德魯的身邊一把抱起他，

“安德魯，你怎麽樣？”他焦急地大聲問著，但他已經失去了意識，腹上插著刀的傷口不斷有血滲出來。卡爾看情況不妙，急忙橫抱起他的身體回到馬車上，駕馬車急匆匆離開了東區。

同一時間，蘇豪區的某酒吧裏

一個漂亮的英俊小生正在吧臺上和一個30來歲的男人喝酒調情。男人一邊聊著天一邊色迷-迷地摸著他的臉，二人打情罵俏正聊得火熱。忽然男人的手停住了，有些迷惑地看看男生身後的人，“這是你男朋友？”

男生回頭看看，一身便衣的韋伯站在他身後，雙手交叉胸前看著二人不說話。男生幹咽了口唾沫，勉強笑了笑回頭對男人道，“不是，那個，呆會兒聊啊。”說完拽著韋伯來到酒吧後面的無人小路上。

“警官你幹什麽？這回我可沒犯事啊，只是來喝杯酒而已。”他顯然認識韋伯，無辜般地看著他。

“我不是來抓你的，要不然一個小時後就直接去莫莉屋堵你了。”韋伯看來也認識他，開口直入正題問道，“今天你工作的書店被封了，警察銷毀的是什麽書？”

男生不解地看著他，“這個你用得著來問我嗎？”見韋伯開始瞪眼，男生一臉投降的表情舉手道，“好好好，我說我說。銷毀的是最近新出來的一本小說，叫《灰色游戲》。”

“《灰色游戲》？”韋伯沒聽過這個名字，“是誰寫的？講的什麽？”

男生據實回答道，“是本自主印刷的無名小說。據說作者不是英國本地人，是講愛情和兇殺案的，好像還涉及到了宗教什麽的。這本書我看過兩頁就放下了，因為語句太長生詞又多，內容看不太懂。不過在大俱樂部裏的銷量很好，深受那些養尊處優的貴族和文人的喜愛。”

聽到兇殺案幾個字，韋伯心裏忽然一動，“那本書你還有嗎？”

男生忙搖搖頭，“我哪敢私自藏下來？要是讓警察知道了可不得了。”

韋伯瞇著眼睛，很了解似地看著他，“我只要一本，而且絕對不會把你說出去。”

男生為難地看著他，“我只留下了一本，還指望著絕版以後賣個好價錢。”

韋伯明白他的意思，掏出半個鎊遞到他的手裏，又語意深長的說道，“最近法院對出入莫莉屋有輕罪重判的傾向，而且據我所知你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男生忙知趣地將半個鎊收起來，“我馬上回家去取。”

當晚9點，瑞奇蒙，普雷斯頓宮

洛斯菲爾德正在書房裏研究那本銀行的顧客賬戶清單。私人銀行為了保證客戶賬戶的保密性，會為每個客戶定制一個假名，先讓顧客把錢用真名存進另一家銀行（通常和這家私人銀行有很好的合作關系），然後再轉賬到私人銀行的假名帳戶上。賬戶清單上一共記錄了這家銀行近300名客戶的假名，以及那些假名對應的真實客戶信息，這無疑是事關銀行存亡的至關重要的機密文件。

“這就是他想要給我的？難道這裏面藏著一些重要的名字？”洛斯菲爾德坐在書桌前暗自猜測著，“但藏在裏面的會是什麽樣的人，是和愛爾蘭有關的人？難道他們在計劃什麽……”

這時書房外響起兩聲輕輕的敲門聲，洛斯菲爾德忙將冊子放進書桌抽屜內，才朗聲道，“進來。”

一個女仆走進來向他提起裙擺一禮，“勳爵，有個從蘇格蘭場來的警員要見您，說是卡爾現在在那裏需要您去一趟。”洛斯菲爾德心裏一緊，忙站起身快步走出了書房。

半個小時後，洛斯菲爾德的馬車趕到了蘇格蘭場。警員陪同他來到走廊裏的一個審訊房間，剛剛錄完口供的卡爾正一個人坐在那裏，疲倦的臉上還掛著擔憂的表情。見他看上去沒事，洛斯菲爾德才安下一顆心來到他身邊。這時卡爾也註意到他的到來，忙站起身向他行禮，

“勳爵，對不起。警察說必須要您親自來簽字才可以，所以……”

“警員解釋過了，你沒事就好。”洛斯菲爾德安慰般地拍拍他的肩膀，“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房間裏只有他二人，卡爾便把今天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我在去那個小雇員家的路上，經過詹姆士大街時偶然發現他正被一個蒙面男人追殺。那個男人拿著書跑了，我只有先救人把他送到聖·托馬斯醫院，然後就報了警。剛剛聽錄筆錄的警察說，他們正在東區搜索那個男人的蹤影，還派了警察趕去他家……。”

洛斯菲爾德聽他說著，當聽到去安德魯家那一段的時候，他不禁看了看卡爾。卡爾低著頭始終沒有看他。聽他說完了整個經過，洛斯菲爾德嗯了一聲站起了身，“這件事交給警察，你先跟我回去。”

卡爾擡頭看看他，他的表情看來嚴肅。卡爾張了張口幾度欲言又止，低著頭跟他走出蘇格蘭場的大門，來到馬車前時終於決定了似地開口道，“洛斯，我想先去一趟醫院。”

洛斯菲爾德轉過身來看著他，好像已經看出了他的心思。他沒有開口詢問，而是把身上的錢袋遞給了他，“照顧好你該照顧的人，妥善安排好所有的事，然後再回來找我。”說完他上了馬車。卡爾緊攥著錢袋看著他的馬車離去，向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向醫院的方向跑去。

等卡爾來到聖·托馬斯醫院時已是夜深，住院部的走廊裏沒有什麽人。聽護士說外科醫生已經給安德魯處置了傷口，並且因為處理及時沒有生命危險時，他這才松下一口氣。他靜靜走進病房裏來到病床前，他躺在那裏，清秀的臉上顏色慘白。卡爾輕輕坐到床邊的椅子上，伸手握過他的手，腦子裏仍想著今天發生的事。深巷裏那個男人蒙著面而且目標明確，顯然不是普通搶劫而是沖著那本書來的，而把安德魯和他的家人卷進漩渦的正是自己。想到這兒他深深低下頭，沒註意到床上的人逐漸睜開了眼睛。

“卡爾……”他微弱地叫了一聲。

卡爾這才擡起頭，忙坐到近前握住他的手關心道，“你醒了。別亂動，你的傷口才剛縫好。”

安德魯掙紮著抓住他的手，呼吸略顯急促道，“叫警察，那個男人刺傷了她……”他看著卡爾的臉，看到那一臉的後悔和自責。忽然他的話停住了，他好像明白了什麽。

“她……死了？”安德魯試探著問道，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著卡爾。卡爾沒有說話，只是俯下身輕輕抱住了他。安德魯的表情凝固在那裏，片刻後才仿佛有了實感一般，嘴唇抖了抖沒有說話。

她死了，那個從他懂事後就沒再叫過一聲母親的女人。他一直以她為恥，所以把自己封閉在二層閣樓裏。除了最小限度外他從不肯跟她說話，因為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在乎她。他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夠遠離她，讓她完全離開自己的視線。

今天，這個願望意外地成為了現實。

可是為什麽，他卻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寂寞。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上，他今後將孤身一人去面對人間的世態炎涼，再沒有一個‘家’可以回。在這個遲遲不肯變暖的初夏，安德魯忽然感到一陣不可名狀的寒意包圍了全身。他顫抖著說不出話，胸口憋悶卻哭不出來，臉色慘白得已經毫無血色。他畏懼地縮在卡爾的懷裏，把臉藏在那溫暖的胸口，只有那點溫度還讓他感到一絲安全。他無聲地流著淚，直到氣力盡竭在他懷裏昏睡過去。

夜晚11點，洛斯菲爾德的馬車回到了普雷斯頓宮。剛剛踏入宮殿門就有女仆上來報信，“勳爵，您約見的客人已經在偏廳恭候多時了。”

“我約見的客人？”洛斯菲爾德楞了一下，沒等他開口從偏廳裏快步走出來一個人。他來到洛斯菲爾德面前，向他恭敬一禮接著先開口道，“勳爵，您約我9點半來，我不敢遲到。”

洛斯菲爾德看著眼前的小個子男人很眼熟，兩三秒鐘後猛然想起他就是那日來公寓查案的韋伯探長。他馬上意識到了什麽，忙笑著接過話來，“都怪我突然有事離開，真抱歉讓您久等了。請跟我到書房來吧。”

他帶著韋伯來到自己的書房，緊閉了房門後還沒等他問，韋伯先開了口，“蘭斯勳爵，請原諒我剛剛的失禮。但除了您，我已經想不到第二個能夠求助的人。”

洛斯菲爾德忙請他坐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是不是關於艾倫·斯潘塞的案子？”

韋伯從上衣內側夾層中掏出了那本《灰色游戲》，口氣裏聽得出自責和沈重，“這本很可能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格爾的手稿。由我記錄的那本蘇格蘭場的案宗，也許從頭到尾都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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