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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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回到牛津時已是傍晚。他來到洛斯菲爾德的套房,他同樣是剛剛上課回來。卡爾將銀行的宣傳冊交給他,邊給他做茶邊說了銀行裏發生的事。當他提到愛爾蘭大饑-荒時,洛斯菲爾德心中那本來打緊死結無從下手的疑團,忽然好像松動了一些。

“看來貴格會銀行很可能在支持愛爾蘭的農業覆興,土豆花象征了大饑-荒,所有事情都和愛爾蘭有關……”洛斯菲爾德琢磨著。他忽然想到了什麽,打開筆記本翻到那日記錄下的歐文留下的地址。

凱撒大街48號,NW29,倫敦,英格蘭。

卡爾端著茶盤走過來,放下茶具同時看著這個地址,“難道這個也在愛爾蘭?”

洛斯菲爾德搖搖頭,“郵局查證過沒有這個地址,也許……這根本就不是個地址……”他手上的筆桿輕輕敲動著本子,換了個思考方向,該如何把這個地址和愛爾蘭聯系在一起。NW在郵編裏本來代表西北區,倫敦的西北方…48…29…凱撒…愛爾蘭…洛斯菲爾德忽然明白了什麽似的重重拍了一下筆記本,迅速在紙上寫下一行字:1848年7月29日南蒂珀雷裏。

“是這個!”他忍不住興奮地高聲道,“一定是這個!”

卡爾站在一旁擔心地看著他,他從沒看洛斯菲爾德這麽激動過。最近每當遇到有關艾倫的事,他就好像有點不像他了。但看他那麽興奮卡爾也忍不住好奇道,“這個到底是什麽?”

“是那場失敗了的獨立運動。”洛斯菲爾德按捺不住內心的興奮看著卡爾道,“50年前(1848年)在愛爾蘭有過一場名為青年愛爾蘭的運動。1848年7月29日他們曾在愛爾蘭南蒂珀雷裏郡的一個小鎮上圍困警督和他的下屬,最終被英國警察鎮壓以失敗告終。那之後這個運動的領導人有的被捕流放,有的逃亡到歐洲大陸或美國,從此銷聲匿跡。”

卡爾點點頭沒有驚訝。1848是整個歐洲大陸的革命年,法國又是受到革命沖擊最深的國家,他當然知道那個年代的特殊意義。他看了看那個地址,眉頭中仍舊帶著不解,“可這上面並沒有寫7月?”

“是凱撒。”洛斯菲爾德解釋道,“英語裏7月這個詞,最初起源於凱撒大帝的名字尤利烏斯。我猜歐文是怕把數字都寫出來太明顯,所以故意把7月隱藏起來了。”

卡爾頭腦中閃過一道光,洛斯菲爾德的話讓他想起了什麽,“我聽那個小雇員說G劇場也是建在50年前,那豈不是正好在同一個時候?!如果土豆花代表了饑荒,那麽那個G……。”

“Gaelic……”洛斯菲爾德深吸了一口氣,心中的疑團被解開了許多,“當時在愛爾蘭掀起過一場保護本土語言和文化的浪潮,而蓋爾語是凱爾特人最古老的語言(註:主要用於蘇格蘭和愛爾蘭)。”他忽然想到了什麽,抓起小茶桌上的案宗迅速翻到最後一個案子。當看到那上面的第一段字,他所有的疑惑都已經釋然了。最後一個被害的政治家-國會議員斯圖爾特·肖恩最後工作的部門,正是愛爾蘭都柏林行政區。

他放下手上的案卷,靠坐在沙發上喃喃道,“巴克萊銀行在支持農業覆興,格爾出身於都柏林,肖恩曾在愛爾蘭行政區工作……這其中的聯系……”

“洛斯,你對艾倫·斯潘塞產生了興趣是不是?”卡爾看著他忽然開口問道。

這句話像一個小木槌猛地敲打了洛斯菲爾德的心。他楞了一下跟著坐起來,看著卡爾半天沒有說話。卡爾看他的反應就明白了,因為他自己也正深陷這樣的感情中。他深吸了一口氣,站到他面前用堅定的口吻提醒道,“洛斯,誰都可以但是他不行!”

“卡爾,你也像那些人一樣開始道德倫常的說教嗎……”洛斯菲爾德還沒說完,卡爾使勁搖著頭截住了他的話,“洛斯,根本不是這個問題。這個案子裏牽扯的是什麽,連我都察覺了你怎麽可能不明白!海外殖民地,獨立起義,民族覆興,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因為跟愛爾蘭有關才被殺的,那麽這個迷局裏究竟是什麽?”卡爾皺緊了眉頭,焦急的口吻中只有對主人的擔心,“這可能是一場政殺!”

洛斯菲爾德沒有反駁。他不是沒註意到危險信號,但他的心思都撲在弄清事實真相上,因為這是唯一能救他的辦法。他沈默了很久只平靜地說了一句話,“你回去吧,我需要一個人想一想。”

卡爾離開後,洛斯菲爾德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一直坐到天黑。卡爾說得很可能是對的,不然歐文為什麽要離開英格蘭遠走海外?他留下的信息也指向了愛爾蘭,說明湯姆可能同樣預知了自己的死亡,才找到歐文把最後的信息留給他。也就是說,湯姆知道整個事情的真相,也認識那個背後的人。湯姆、歐文、中殿……難道那背後是中殿的人?

洛斯菲爾德睜開眼睛,才註意到屋裏已經是一片漆黑。他點上燈接著去拿那本案卷的時候,他的手猶豫了一下。不論那背後是誰,藏著暗處的人無疑是個有力而可怕的存在。也許他已經知道他正在看這本案卷,也許知道他正在調查,甚至可能知道他正在和艾倫接觸。他仿佛才明白那晚艾倫絕口不提案子的用心。

然而想起他,洛斯菲爾德更感到一陣深深的不安。他無疑一直是在一個人與狼共舞,如今是什麽讓他急於把秘密告訴別人?如果是他繼承銀行後改變了業務方向,如果那其實是巴克萊的遺願,那麽……他就是顆背叛了主人的棋子……

想到這兒洛斯菲爾德按捺不下心中那份擔憂和焦急,毫不猶豫地拿過案卷翻到了最後一個案子。1894年5月底,在格爾兇殺案無果而終六個月後,艾倫在一次高級聚會上碰到了他的下一個目標-國會下院議員斯圖爾特·肖恩。1846年肖恩出生於英格蘭北部小鎮的一個富裕家庭,他的父親是昂格魯-愛爾蘭出身的大地主。他在28歲的時候和一名美國女子結婚養育有四個子女。1875年肖恩作為自治聯盟的代表進入了下議院,這是他政治生涯的開始。他曾在1875至1880年擔任密斯選區的議員,1880至1891年擔任科克城選區(註:密斯和科克城是當時英國下議院裏代表愛爾蘭的兩個選區)的議員。從1892年初開始他出任愛爾蘭都柏林行政區的首席政務司長,地位僅次於時任愛爾蘭總督理查德·弗利伍德。

雖然肖恩擁有妻子兒女並且沒有出入莫莉屋的記錄,但有傳言說他其實是個女裝癖,他的鄰居也曾透過窗戶看見他在房間試穿他妻子的裙子。1894年5月在聚會上見到艾倫後,他對艾倫一見傾心開始窮追不舍。在接下來的5個月裏,他頻頻往返於自己任職的愛爾蘭都柏林和倫敦之間多達20餘次。他的秘書證實其中只有5次是出公務,其他都是私人旅行。9月份起他更是多次找各種借口長時間停留倫敦,最長的一次停留了約一周半,以至於總督弗利伍德對他的工作態度非常不滿。但介於他當時在都柏林行政區頗有影響力,沒有立刻給予處分。在他逗留倫敦期間,有人見過他和艾倫出入高級餐廳、歌劇院和酒店,他甚至不惜違規曾帶他進入國會大廈參觀。

1984年11月的第一個周一清晨,清掃員在國會大廈的下院議員休息室裏發現了肖恩的屍體。當時國會大廈還沒有開門,他被發現時衣著不整地倒在休息室的大沙發裏,頭部近距離挨了一槍,下-身被割去了生-殖器。據法醫鑒定,他死於周日深夜10點到次日淩晨4點之間,頭部的那一槍是致命傷導致當場斃命。警察隨即趕到了艾倫的住處進行搜查,但沒找到任何線索。艾倫承認周日晚間8點到10點曾和肖恩一起在西敏斯特附近的高級餐館吃飯,那裏離國會大廈只有步行的距離。高級餐館的侍者確認,二人用餐後分別乘不同的馬車向不同的方向離去。艾倫稱那之後他就回了家,直到警察上門前都沒再出門。警察在調查中沒有找到任何證據證明艾倫曾經到過國會大廈。

肖恩的死讓政界的目光開始註意到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美男子。在強大的輿論和政治壓力下,蘇格蘭場的警察開始在艾倫家的附近埋下人手日夜監視。然而他不但不露任何破綻,反而在一次普通的高級聚會上公開挑釁蘇格蘭場,出言警告那些想接近他的男人要麽征服他要麽被他征服。

在三個月的表面平靜後,警察終於在1895年1月中跟蹤他到了倫敦西區的一家莫莉屋。警察在他進入莫莉屋不到5分鐘後將他當場抓獲並關入新門監獄。在經過三個月的審訊無果後,1895年4月內閣成員大法官奧古斯丁·古納在倫敦中央刑事法庭審理了他的案卷。因為警察拿不出任何殺人證據,陪審團最終認定殺人罪不成立。但介於他出入莫莉屋以及承認和多名男性有不正當關系,古納大法官以危害社會安全的罪名,判處他終身囚禁科斯塔監獄。

洛斯菲爾德翻過最後一頁後合上了案卷。他已經不再註意那些描述受害者是如何被艾倫吸引的段落,因為他知道那些只是掩蓋事實的表面。肖恩很可能是因為他的職位才被殺,他的死也同樣指向了愛爾蘭。洛斯菲爾德閉上眼睛,頭腦中的問號雖然減少了幾個,但困惑依舊只增不減。為什麽受害者都表現得好像和他有染一樣?是什麽讓他們配合他演了這場男色版開膛手傑克的戲?

是什麽,對他們而言比生命更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 閱讀提示:律師尼爾森兇殺案線索完(線索三謎底:歐文·華納的地址)

閱讀提示:上半部全文線索二(線索一謎底:土豆花和蓋爾語)

閱讀提示:議員肖恩兇殺案線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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