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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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周二),牛津

又是一個陰雨天,四月下旬的倫敦依舊寒冷。洛斯菲爾德坐在套房客廳裏的沙發上,端著杯熱茶繼續看那份案卷。

“銀行家巴克萊死亡半年後的1893年6月初,艾倫在一次高級聚會上遇到了賽默·格爾。他當時56歲,是牛津大學莫德林學院的文學教授,研究歐洲大陸文藝覆興之後的社會文學。1838年格爾出生於都柏林一個藝術世家,父親是個小有名氣的詩人,母親是名肖像畫家。格爾7歲那年他們一家從都柏林遷居至倫敦。他小時候在家裏接受父母的教育,10歲才進入公共學校讀書。他從12歲開始寫詩歌和劇本,並在報刊和文學雜志上發表過多部小說。他的很多作品深受愛爾蘭民間傳說的影響,得到了很多讀者的肯定。他從35起在莫德林學院任教,那時他已經是倫敦頗有名氣的文學家,執教的同時還為倫敦的多家劇場寫劇本。

格爾人過半百都沒有妻室,很多人都曾懷疑過他的性取向。1893年6月他初次見過艾倫後就對他愛慕不已,不顧當時人們對巴克萊兇殺案的種種議論,頻頻和他出入歌劇院、畫廊和美術館等藝術場所。據說他專門為艾倫寫過詩集和散文,還要把他塑造成小說中的形象,足見他當時對他癡迷到什麽程度。

1893年11月的最後一個周一(感恩節的第二天)清晨7點,格爾被發現勒死在自己家的床上。他被發現時渾身赤-裸同時被割去了生-殖器,他的脖子上勒著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端系在床頭的雕花床架上。他的床上留有大量精-液,說明他死之前曾和別人發生過性-行為。法醫根據遺留下來的精-液的量(當時沒有DNA鑒定技術),認為和他發生性-行為的很可能是個男性,而那根套在脖子上的繩子究竟是為了提升快-感的誤殺還是蓄意謀殺就不得而知。

然而在警方的調查中,艾倫作為嫌疑最大的兇手又一次浮上了水面。因為同在莫德林學院執教的一名教授證實,格爾曾經說過要和艾倫一起度感恩節,並且準備好了給他的禮物-獻給他的一本小說。他說那個月裏格爾一直在埋頭創作這個禮物,感恩節前一個星期的時候他聽說小說已經臨近結尾。

艾倫稱感恩節那天晚上他在蘇豪區的女王劇場看戲。女王劇場是倫敦城中上流社會人士出入的大劇場,包廂侍者證明他確實在那裏看戲一直到晚上11點。艾倫稱11點後他一個人回了家,但除了他的管家沒人可以作證。第二天清晨8點,警察在得知格爾被殺後第一時間來到艾倫在攝政公園的家中搜查。當時他和管家都在家中,家中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警方認為這件案子裏艾倫依舊是最大的嫌疑人。除了他沒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據,以及案發情形和銀行家的案子非常類似外,警方在調查中還發現了一件引人深思的事:格爾的一名文學好友透露,他曾幫格爾校正過那本要獻給艾倫的小說的部分片段。他證實了根據他閱讀過的章節判斷,那是一本講連環殺人案的懸疑小說。這名好友認識格爾多年,他說那是格爾從來不感興趣的題材。警方猜測格爾當時已經看穿了艾倫的真面目,所以想用這種方式來揭穿他。然而遺憾的是至今警方也沒找到那部小說的手稿,甚至連它的名字都不知道。”

洛斯菲爾德合上了蘇格蘭場的案卷,閉上眼睛舒口氣搖了搖頭。他不明白為什麽蘇格蘭場的警察只看到了表面上那些完全可能是被故意做出來的相似點,卻忽視了一些非常重要的疑點。如果說巴克萊被艾倫的美貌和談吐迷住尚且情有可原,那麽格爾呢?在兇殺案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他怎麽可能在這麽短時間就迷戀上被一個可能是兇手的人,主動去赴巴克萊的後塵?

作為醫生,洛斯菲爾德不相信關於魔法或是催眠的謠傳,但究竟是什麽讓格爾不顧自己的安危臣服在他的腳下?洛斯菲爾德還註意到,巴克萊和格爾死之前都在趕什麽東西。巴克萊為自己的財富寫下遺囑,而格爾留下了一本寫兇殺案的小說,那感覺倒像他們已經預知了自己的死亡一樣。

“那本手稿被藏到哪裏去了?”洛斯菲爾德有一種預感,找到那本手稿也許就找到一把有力的鑰匙。他合上了案卷,決定明天艾倫來訪的時候一定要問個清楚。

一天後(周三)的清晨

卡爾來到莫裏斯俱樂部的門口,站在門外先深吸了兩口氣平靜了一下。那晚的事他想起來仍覺得臉紅,有點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麽面對他。

“鎮靜,鎮靜……”卡爾對自己說著,深吸一口氣後推開了俱樂部大門。走進門內他楞了一下,前臺上站著的並不是安德魯而是那個胖男人。他看到卡爾顯然記得他,向他揚了揚下巴笑笑算是打招呼。

卡爾走到前臺問道,“安德魯呢?”

“他病了,好像是前幾天淋了雨感冒了,這幾天都是我代班。”男人說著看著他確認道,“你是尤拉努斯的使者,對吧?”

“啊……是的。”卡爾差點忘了自己來的目的。雖然知道不會收到信,但安德魯說過兩個星期不來會被刪掉登記信息。

“等等。”胖男人走進信房,片刻後出來搖搖頭,“沒有他的信。”

卡爾並不意外地哦了一聲,眼神卻忍不住瞟瞟通向樓上的樓梯。胖男人看著他的表情,仿佛明白他在想什麽,“要是找安德魯,他因為生病怕傳染別人,所以回家養病了。”

卡爾心裏有些擔心,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他病得重不重?”

胖男人聳聳肩不在意般地道,“他自己說不是很厲害,不過誰知道呢。他連住址都不肯告訴別人,如果一個星期不來就不好說了。”

卡爾聽了這話意外地看著他,“你說沒人知道他住哪裏?”

胖男人攤了攤手,“他從來不肯說。我猜那小子一定住在什麽見不得人的地方,否則幹嘛要隱瞞呢?”

卡爾心裏感到一陣不安,他琢磨了一下轉身向著樓梯上走。胖男人見狀忙想去阻攔,下一刻被他兇兇的口氣給震住了,“我只去他的房間,敢跟著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他走上樓推開他的房門,房間裏果然沒有人。他在房間挨個角落尋找著任何可能記錄住址的東西,信封、明信片或者包裹封皮。最終他在一本備忘錄的首頁上找到了他的住址,他住在倫敦東區的漢尼拔大街。卡爾記下地址快步離開了俱樂部,在街角攔了輛馬車向東區的方向駛去。

一個小時候馬車來到這個以破舊聞名的街區,卡爾看著街景恍若走進了另一個世界。貧窮的街道兩旁是東倒西歪的破舊房屋,雨後街面上汙水堆積氣味難聞。大白天的街上並沒有多少人,偶爾能看到穿著庸俗的站街女人向你飛吻搭訕,深巷裏面露兇相的男人敵視般地看著你,或是曬滿破舊衣物的樓層窗口間相貌猥瑣的人偷窺著你。任何一個正常人來到這裏都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馬上離開。

卡爾找到了地址,那是漢尼拔大街盡頭一家莫莉屋旁邊的2層舊閣樓。他跳下馬車三兩步來到大門前。大門半掩著,門口的高腳椅上坐著一個穿著暴露的紅發女人,看著卡爾嘴角帶著邪笑,“找誰啊?”

“安德魯。”他盡量不讓內心的厭惡露在臉上。女人聽了向門內歪歪頭,“進去吧,他在樓上。”

卡爾推開大門走進去,門內光線不好很昏暗,房中床鋪雜亂到處散落著女人的情-色內衣。他走上破舊的閣樓樓梯,樓梯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閣樓的二層只有15平米大,除了一張單人床和破舊的衣櫃外沒有別的家具。臥室的墻被硬紙殼和宣傳紙張滿滿覆蓋著,幾乎看不到墻本來的顏色和質地。卡爾雖是仆人也從小生活在貴族家庭裏,第一次親眼見到這樣的生活環境。

窄小的單人床上,那個消瘦的身影低哼了一聲翻了個身。卡爾忙輕步走過去,他的呼吸聽上去粗重,臉色微微泛著紅色。卡爾輕摸了一下他的額頭,那額頭稍稍有些燙。他再看看床頭櫃,那上面除了一個磨得看不出本來顏色的鐵杯子外,什麽藥品都沒有。

卡爾反身向樓梯走想出去找個醫生,沒走兩步只聽到身後一個弱弱的聲音響起,“卡爾……?”

他轉過頭來看,床上的安德魯支撐著坐起身,那一刻他臉上的表情卡爾一生都忘不掉。他的臉上充滿了驚訝,繼而目光變成無奈和悲傷,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卡爾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只聽樓下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音。重重的關門聲,女人浪蕩的搭訕聲,男人猥瑣的笑聲,接著是脫衣服聲,喘息聲,女人的叫-床呻-吟聲和男人下流的挑逗。種種的不堪入耳在閣樓裏聽得仿佛身臨其境,卡爾呆了好幾秒鐘才明白樓下正在發生什麽。再看安德魯時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頭,縮坐在床頭破舊的棉被裏。

卡爾幾步回到他的床邊坐下,緊緊抱住了他。他把他抱得那麽緊,生怕松一點會讓他誤會成嫌棄和厭惡。他這才明白他剛剛那個表情的含義,卻無法想像那背後承受的沈重。他低下頭輕輕把嘴唇貼在他的頭上,緊緊抱著他坐在床邊。

“我不會這麽離開你。”他低聲安慰道。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時代裏催眠仍被很多人理解成法術的一種,在這裏澄清一下這篇文裏沒有魔法、催眠、雙胞胎和迷藥之類的懸疑手法或工具。上半部圍繞著艾倫的四個案子已經給出了三個,所有線索和兇案都圍繞著一個歷史事實。受害者的人物成長經歷和文下的專有名詞介紹都是輔助猜謎的,謎底不是那種不到最後猜不出來的事。為了幫助閱讀關鍵詞說三遍:時代、時代、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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