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想到了什麽很嚴肅地看著他，“洛斯，他會不會對你心懷不軌？”

洛斯菲爾德搖搖頭不同意道，“這些東西完全不符合他現在的身份。如果他真想勾引我，就應該把光亮的一面擺出來。誰會把陰暗面亮給一個初次見面又想接近的人呢？”

卡爾也覺得有道理。洛斯菲爾德收起了東西看著卡爾道，“明天你去一趟俱樂部。如果他真的有意對我暗示什麽，就一定有信給我。”

一天後的黃昏時分

卡爾再次來到莫裏斯俱樂部。他跟安德魯接觸兩三次也算有了面識，兩人間的氣氛也輕松了一些。他來到前臺時，安德魯正在記錄今天的入賬。

“我是來為主人取信的。”卡爾站在臺前開口道，跟著伸頭看看他筆下的紙好奇道，“你在寫什麽？”

“會費入賬。”安德魯很認真地記著帳隨口回道。卡爾不太相信地重新審視了他一下，“你還會算賬？”

安德魯這才註意到他的口氣，擡頭看看他平常道，“對啊。我在這裏做了5年了，入賬什麽的也做啊。”

卡爾揚了揚眉毛，“算我小瞧你了。”

安德魯聽到他的誇獎，抿著嘴靦腆地笑笑。他說了聲等一下，進到裏屋的信房片刻後又走了出來，“對不起，沒有你主人的信。”

卡爾一楞，“艾倫·斯潘塞的使者不是三天一來嗎？”

安德魯點點頭，“他昨天來過了，但是沒給你主人回信。”

卡爾輕皺眉毛思考著，按昨天的情形他應該留給洛斯菲爾德信才對。不知情的安德魯看著他的表情，以為他很失望便安慰道，“艾倫·斯潘塞社交很廣，也許這次他沒時間回信，下次可能就有了。”

卡爾也只好嗯了一聲，“那我走了。”說著轉身就要離開。安德魯高高撅起嘴，不滿地重重嗯了一聲。卡爾聽他聲調不對轉過頭看到他的表情，無奈只好又走回來道，“你又怎麽了？”

安德魯抿著嘴，眼神盯著地板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小聲道，“我一會兒要去給俱樂部取歌劇票，那個劇場很遠的。”

卡爾內心嘆了一口氣。明知道他是故意找借口接近他，但他這麽弱勢的態度又讓他兇不起來。他無奈地看了看時間，“晚上我還要趕到很遠的地方，不會像上次那麽遠吧？”

“很近的!”安德魯忙擡起頭開心道。但看著卡爾瞪起的眼睛，他馬上意識到自己話裏的矛盾支支吾吾道，“也不是特別近……”

卡爾一副被你打敗了的表情，也懶得再聽他編下去，“我在馬車上等你。”說完轉過身擺擺手走出了俱樂部。安德魯開心地笑了一下，忙收拾起賬本拿了費用跟著離開。

二人並肩駕著馬車，從俱樂部向著倫敦蘇豪區(SOHO)行駛。這次安德魯沒有一個勁湊向卡爾這邊，這讓他放松了很多邊駕車便跟他聊起天。當問到是什麽劇場的票，安德魯的話匣子又打開了。

“那是G劇場，在蘇豪區皮卡迪利廣場附近的杉樹巷裏。劇場不大而且不對外公開，所有票都是在大俱樂部裏出售的。”

卡爾不屑地哼了一聲，“G劇場？它怎麽不直接叫Gay劇場？我猜上映劇目也都是符合莫莉屋人喜好的。”

安德魯撅起嘴來不悅的看著他，“不許褻瀆!才不是Gay劇場。那是個公開的謎語，不過到現在都沒有人知道答案。”

“什麽意思？”卡爾不解道。

安德魯仰著頭回憶著，“據說這家劇場建在50年前，初代劇場主給它取名為G劇場，公開這個謎語讓人們猜測G代表什麽，如果猜對了就把這家劇場讓給他，可一直沒有人猜對。如今50年過去，謎底一直沒有揭曉，但知道這個典故的人已經越來越少。”

卡爾不相信似地道，“那只是宣傳手段吧。答案恐怕劇場主自己都不知道。”

安德魯覺得他說的也不無道理，“也許吧。不過你說對了一點，這裏上演的確實是給莫莉屋裏的人看的。”

“果然是這樣。”卡爾輕蔑地撇嘴道。安德魯撅嘴不理他，側頭去看街上的風景。20分鐘後，馬車跑到了蘇豪區最富盛名的皮卡迪利廣場。19世紀80年代後半段開始，倫敦蘇豪區(尤其是皮卡迪利廣場附近)的娛樂業逐漸繁榮。區域裏興建了大小劇場和各種異國風情的咖啡館、餐廳和飯店以及各種商店商場，被稱作倫敦城中的小巴黎。那裏也順理成章成為女裝者和同性戀出入的新場地，同地區的書店裏時常秘密出售同性戀題材的性-愛小說。

二人駕駛的馬車在皮卡迪利廣場附近鉆進一條小街，在深巷裏左拐右轉最終停在了一處窄巷前。“就在前面了，這裏馬車通不過去。”安德魯說著抱好手上的布包跳下馬車，仰看著卡爾道，“謝謝你送我來。”

“動作快一點，不然我不等你啊。”卡爾大男人般地揮揮手示意他趕快去。

安德魯怔了一下，他本以為他會就這麽離開，沒想到他還會等著送他回去。他咬著嘴唇得意地偷笑，抱著布包哼著小曲走進了深巷。他順著深巷一直走到盡頭，巷口出來是一方小四角廣場。廣場四面不連接任何其他巷子，這條小巷是唯一的出入通道。廣場上坐落著一個普通造型的歐洲小劇場，劇場大門頂上雕刻著一個G字，G的兩邊雕著形狀特別的花。那是五角形邊連邊的花，看上去像一個五角徽。安德魯雖然在學習畫畫時研究過花木，自詡只要是花店出售的花就沒有他不認識的，但這個花他一直不知道是什麽。

他來到劇場門外的小窗口，按規矩敲響了窗口的門。窗內一個漂亮的男生開了窗，他看來認識安德魯，“來取周末的票？”安德魯嗯了一聲，從布包裏拿出50個鎊遞給男生。男生收過了錢，給了他15張票。安德魯數好了票，又擡頭看著他問道，“我想知道最便宜的包廂要多少錢？”

男生看看他明白了什麽似地神秘地笑笑，“是不是你要帶人來？”

安德魯不好意思地抿嘴笑著，“沒有，只是問問。”

男生看透了他的心思似地，思考了一下道，“如果是你我可以想個辦法降半價，中間帶布簾的包廂只要一個基尼。”

“真的！”安德魯眼中閃著開心的亮光，男生微笑著點點頭。安德魯抿嘴笑了笑，臉上洋溢著一絲期待的笑容。他朝他說了聲謝謝，揮揮手離開了劇場。

等卡爾駕馬車回到牛津已經是晚上10點，他先回到醫學院公寓向洛斯菲爾德問晚安。他的客廳小桌上擺著那日發現的東西，洛斯菲爾德看來仍在研究，當聽說沒有從艾倫處來的信件時他也很驚訝。他兩手相疊支撐著下顎，看著桌上的東西琢磨著。卡爾沒有打擾他，靜靜地走到臥室給他鋪好了床被。等他再從臥室出來時，洛斯菲爾德似乎結束了思考把東西收了起來，只留了那方手帕在桌上。他叫過了卡爾把手帕交給他，“這個周末我要在普雷斯頓宮陪父親，你把這個交給艾倫·斯潘塞。”

卡爾有點疑惑地看著他，“不用裝在信封裏嗎？”

洛斯菲爾德看著他嚴肅道，“這次不要通過他在俱樂部的使者，要親自交到他手裏。”他的話讓卡爾驚訝地瞪大眼睛看了他片刻，“可是我不知道他住在哪兒。”

洛斯菲爾德看來早就想好了主意，“你不是認識那個俱樂部的小雇員嗎？想辦法從他那裏套出地址，然後親手交到他手上。這件事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卡爾幹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接過手帕。他離開了他的房間，走出拉德克利夫學院向著莫德林學院的公寓樓走。走在牛津的小路上，他邊走邊發愁地撓著頭，眼前好像已經浮現出安德魯那副得意的笑臉。求人就免不了被要挾，也不知道這次他會想出什麽條件來。卡爾深深嘆了一口氣，當初不給他那張請柬就好了，這就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吧。

忽然一陣緊急的馬蹄聲和車輪聲傳來，等他再一擡頭時馬車幾乎已經到了面前。一般夜間行車車廂前側最少也要點兩盞明燈來提醒路人，但這輛馬車居然只點了一盞暗燈，讓遠處人完全註意不到它的存在。卡爾下意識地向路邊一閃，身體失去平衡摔倒在路旁的草叢裏，馬車呼嘯著疾馳而去。卡爾打了個滾再坐起來看，借著馬車廂後掛著的尾燈，他看到那車輪上似乎刻了一個盾牌似的標志。盾牌上有一個高高的十字架，下面似乎有個什麽四腳的動物。

“餵，大晚上不點燈你不怕撞人啊！”他沖著馬車背影沒好氣地吼了一句，接著站起身拍掉了身上的土，繼續向莫德林學院公寓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便士，先令和鎊是英格蘭貨幣固定的基本單位。他們之間的等價關系是不變的，12便士等於1先令，20先令等於1鎊。同時代流通的貨幣還有基尼、金幣或叫貴族金幣（noble）、克朗和馬克。一個基尼的價值（這個價值是可變動的）大約等於21個先令，也就是一個鎊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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