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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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裏斯俱樂部的大門打開。卡爾坐在馬車駕駛座上,有點驚訝地看安德魯向他走來。出了俱樂部,他的走路姿勢和普通男孩子完全無異,拿著布包的手好像也沒有蘭花指了。安德魯來到馬車前仰頭看著他。卡爾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拉了他一把。他坐到卡爾的身旁,把布包抱在自己懷裏。

“你看什麽?”他的聲音還是那麽細柔,跟在俱樂部裏沒什麽兩樣。

“原來你會正常走路啊。”卡爾撇撇嘴,臉上一副‘別得意,我沒想看你’的表情。

“在外面當然要好好走,不然被警察盯上怎麽辦。”安德魯一臉這很正常的表情,“不光是我,俱樂部的客人也一樣。他們在外面就是和普通人一樣的紳士,只有在俱樂部裏才會隨心所欲。”

卡爾不屑地努努嘴操起了韁繩,“你住哪兒啊?”

安德魯略微思考了一下,“送我去聖凱瑟琳碼頭吧。”

卡爾怔了一下,“怎麽那麽遠?”聖凱瑟琳碼頭位於倫敦塔附近,再向東走就是下等階層居住的倫敦東區,距離這家高級俱樂部有一個小時的馬車車程。他來到倫敦後也只去過一次。“你的家住在東區吧?”

“怎麽會,我只是住那附近而已!”安德魯急忙否定道,“平常我是住俱樂部裏的,不過明天周日不上班。”

卡爾狐疑地看看他,他故意一扭臉不去看他。卡爾無奈地聳聳肩,操起韁繩驅動馬車向東駛去。馬車一路顛簸中,卡爾基本上只盯著前面的馬匹,不說話也不去看他。安德魯第一次坐在他身邊這麽近,靦腆地低著頭也不吭聲。但他會趁顛簸的時候稍稍挪向他近一點,和他靠近的那條腿不時相蹭。等他已經挪到座位中線的位置,卡爾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再擠過來我就要掉下去了。”

安德魯嘴裏死不承認,“我沒坐過這個位置,只是怕摔下去而已。”

“那你坐後面車廂裏啊。”卡爾無可奈何地大聲道。

“那不成了欺負你,我又不是你的主人。”安德魯不客氣地反駁。

卡爾想張口又覺得說不過他,只好轉過頭去不理他。安德魯抿著嘴偷笑,抱緊了布包繼續靠著他坐。馬車很快出了鬧市區上了大道,安德魯看著道旁的泰晤士河心情頗好,口中輕哼著小時候的兒歌,那輕柔的嗓音聽來很是甜美。

“倫敦橋就要倒塌了,看Lea女士正在跳舞;倫敦橋就要倒塌了,她和一名女裝的夫人(暗喻女裝癖的男性)跳舞。”

卡爾聽著他唱。他在法國也聽過這首歌的旋律,卻是第一次聽它的詞。當聽到他唱女裝的夫人的時候,他皺著眉側頭叱責他,“不要胡唱,什麽女裝的夫人。”

“就是女裝的夫人!”安德魯故意跟他作對。

卡爾氣得翻翻白眼,“你們英格蘭人真是奇怪,好好的男人穿什麽女裝!”

“男人怎麽就不能穿女裝?男人就不能喜歡男人了嗎?”安德魯反駁道。

“怎麽能啊?你喜歡一個給我看看!”卡爾也不甘心地大聲回嘴。

“我……”安德魯突然不說話了,轉過臉去小聲嘀咕了一句,“憑什麽給你看啊。”

卡爾奇怪地看著他的反應,不理解地搖了搖頭繼續駕他的馬車。安德魯側著頭看泰晤士河,臉頰上發燙的溫度好久才降下去。到了目的地,卡爾停下馬車看了看周圍。聖凱瑟琳碼頭附近都是貨船公司的倉庫,再遠些就是道路和樹林,根本看不到住家和城鎮。

“你真的住這附近?”卡爾看看天色已晚,有些擔心道。

安德魯跳下馬車,朝他聳肩笑了笑,“已經很近了。啊忘了告訴你,你主人的信已經交給艾倫的使者了。”說著他向他揮揮手,一個人向著道路走去。卡爾只好調轉了馬頭,向著郊外的方向駛去。

當天晚上

艾倫在攝政公園的家中書房裏拉小提琴《Chaconne變奏曲No.2》,那悠揚又變換莫測的旋律回響在書房裏。直到一曲結束,站在門口的威廉才輕輕鼓掌,“主人,一別三年您的琴一點沒有退步。”

艾倫拿著弓的手放下來,轉過頭來平靜地看著他,“什麽事?”

“這些是從俱樂部取回來的。”威廉的手上拿了厚厚一沓信封,至少也有十來封。

“按老規矩做就好。”艾倫說著擡起手要繼續拉琴。

“有一個新的聯系人叫尤拉努斯。”威廉看著他的背影繼續道。

艾倫的手停頓了,他似乎回憶了一下才道,“啊,在哈勃府上碰到的。男爵說沒見過這個人怕是蘇格蘭場混進來的,我就過去聊了幾句,結果是個無聊的法國人。”他的口氣平淡看來對他完全沒有興趣。

威廉揚了揚眉,“您的魅力沒人可以拒絕。”

“他的信就不用回了。”艾倫冷淡道接著拉起了小提琴。威廉恭敬地答應了一聲,拿著信走了出去。

第二天是周日,洛斯菲爾德婉拒了父親的再三挽留向他辭別。蘭斯公爵很是不悅他要離開普雷斯頓宮,一再詢問是不是蒙格夫人和查爾斯打擾了他。洛斯菲爾德只說自己想專心研究,沒有提起其他事。最終他答應了父親每周會回普雷斯頓宮度周末,蘭斯公爵這才肯放他離開。

中午時分他帶著卡爾乘馬車前往拉德克利夫醫學院,一路上兩人像離開了牢籠的鳥兒一樣開心,面對面坐在馬車上興高采烈地聊天。卡爾把在莫莉屋見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他,洛斯菲爾德聽得津津有味。他也把案卷上看到的內容分享給卡爾,把卡爾聽得一臉驚訝。

二人抵達了牛津,來到醫學院公寓樓貝瑟太太處領鑰匙時,卡爾被告知他需要去附近的莫德林學院公寓和一名文學學生同住。卡爾並不在意自己住哪裏,領了鑰匙跟隨洛斯菲爾德來到他的套房準備收拾屋子。套房位於公寓樓的最頂端,這一層只有三戶同樣的套房。這是一間很寬敞的套房,外面有一間待客用的小客廳,裏面是一間單人臥室。

卡爾打開了門,房間看來在艾倫被開除後曾被收拾過,只剩下學校配置的家具,上面光禿禿的什麽也沒有。“洛斯你先休息,我來收拾就好了。”卡爾一邊卷著衣袖一邊道。

洛斯菲爾德按住了他的手,“別急,先幫我找東西。”

“找東西?”卡爾不解地看著他。

“看房間裏還剩下什麽私人物品,任何東西比如紙屑或者破損的小物件。”洛斯菲爾德囑咐道。

卡爾擔心地看著他,躊躇了幾秒鐘才鼓起勇氣問道,“洛斯,你為什麽對他這麽感興趣?”

洛斯菲爾德知道他擔心什麽,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不會被他誘惑。我只是想知道事實是怎麽回事而已。”

“事實?”卡爾不解地看著他,“什麽事實?事實不是寫在蘇格蘭場的案卷裏嗎?”

洛斯菲爾德揚了揚眉,“真的嗎?”他拉著卡爾出了房間,悄聲來到同層的另兩個房間門口,一個門牌上寫著“托馬斯·沃特·布蘭德勳爵”,另一個寫著“約翰·麥克林托克閣下,拉斯多普男爵”。

卡爾看了名字驚訝地用手捂住了嘴,“都是貴族出身的在校生。”

洛斯菲爾德又無聲地指了指自己房間的門,看著卡爾的目光中透著深意。卡爾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跟著他悄聲回到了房間,關上門才敢開口說話,“我聽說他從前殺過一個銀行家,還繼承了他的財產。看來他還真是有錢!”

“問題是,他住進來的時候才剛遇到那個銀行家。”洛斯菲爾德口氣中透著自信,“我猜他的背後還有別人。那個幕後人有不小的背景,才能介紹他進上流社會的交際圈。”

卡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接著擼起袖子一臉幹勁,“好,只要他留下任何線索,我翻個底朝天也把它找出來。”

趁卡爾在客廳裏翻箱倒櫃的功夫,洛斯菲爾德走進臥室打量著這個房間。不大的房間裏有一張大床,床旁邊是一個木質床頭櫃,不遠處的窗戶是落地式的沒有窗簾。長時間的空置讓房間裏地上滿是塵土,墻角處還多了蜘蛛網,墻壁的顏色也有些褪色。洛斯菲爾德註意到墻的顏色不太自然,墻的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褪色程度不相同,一條明顯的線在中間。墻的下半部分似乎被什麽東西長時間覆蓋過。

“這裏曾經貼過什麽?”他撫摸著墻上那條線沈思著。

咚咚,這時門口傳來了敲門聲。洛斯菲爾德走出了臥室,示意卡爾去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個帶著頭巾身著樸素的女人,手上拿著長把掃把和拖布,看來是這裏打掃衛生的傭人。她提起裙擺向洛斯菲爾德一禮,“您好,我叫蘇菲。我聽說這裏來了新住的人,所以過來幫忙打掃房間。”

卡爾看了看洛斯菲爾德,她好像並不知道他的身份。洛斯菲爾德並不奇怪,他告訴阿克蘭不要把他的身份透露給其他人。他的門牌上也同樣不貼勳爵的字樣。

“我有仆人打掃就好。不過如果能借用您的掃除用具,就再好不過了。”洛斯菲爾德微笑道。

蘇菲微笑著把工具放在了門口,“當然,那麽我下午茶的時候再過來取。”

等她離開,主仆二人繼續在房間裏尋找著任何蛛絲馬跡。然而結果讓他們大失所望,房間收拾得很幹凈,沒有找到任何遺留的私人物品。二人只好放棄了尋找開始收拾房間。二人一直忙碌著,直到蘇菲再次敲響了他們的門。

作者有話要說: 歌詞取自19世紀的版本,原文是London Bridge is broken down, Dance over the Lady Lea; London Bridge is broken down, With a gay la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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