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掩嘴笑了一下，搖著細腰走了出來，把卡爾看得簡直受不了。他從沒想過一個男人能像個女人一樣搖擺著走路。他跟著他上了樓梯，來到了二層的走廊。二層看來像個小旅館，細長走廊的兩邊分成很多個房間，其中大多都關著門。走廊上偶爾看到男人從房間裏走出來，他們穿著高級材質的女式晚會禮服，臉上帶著面具濃妝艷抹，擦肩走過時能夠聞到濃重的香水味。他們和卡爾迎面走來時，目光會很感興趣的看著這個年輕英俊的法蘭西少年，有的故意和他肩膀相蹭同時很暧昧地給他個飛吻。

卡爾哪見過這個陣勢，他拼命不去看這些‘女人’，盡量收縮著肩膀不和她們有接觸。兩側的房間裏偶爾會傳出男人的呻-吟聲，家具的晃動聲和帶著情-色挑逗詞語的淫-蕩的叫聲。卡爾忍不住用手捂起耳朵。他發誓這輩子就這一次，以後絕不會再進這種地方。

二人來到了走廊盡頭的一個小房間。安德魯打開房門，20來平米的小房間裏靠窗有一張單人床，床對面是一張小方桌，門旁邊的墻角立著畫架和畫板。房間的角落裏放著不少顏料，畫布畫筆和裁刀等等工具。

卡爾走進房間站在正中間，他不想碰房間裏的任何物品。安德魯拿過畫架，才註意到他直楞楞地戳在那裏。

“你怎麽不坐？”他一邊支起畫架一邊問道。

卡爾冷眼瞟了一眼窗邊的床，天知道那上面曾經發生過多少齷齪的勾當，“我站著就好！”

安德魯明白了他的意思，微笑了一下，“我在這裏只管記錄客人，沒做過別的事。何況我想你誤會了一點，這裏是莫莉屋不是妓-院。”

“有區別嗎？”卡爾冷冷地道。

“妓-院是為單身人士準備的，莫莉屋是需要兩個人才能進來的。”安德魯聳聳肩想了一下措辭，“說白了，這裏是為紳士情侶們準備的愛情旅館。”

卡爾根本不相信他的話，臉上仍舊冷若冰霜。安德魯無奈地抿了抿嘴，“我的時間也很寶貴。你要是不坐下，我們的交易就沒辦法做了。”他的脾氣倒是很好，說話仍舊是慢條斯理。卡爾皺緊了眉，勉強挨著床邊坐下，只坐了床沿的一個小邊。

“很好，側頭看著我。兩手放在膝蓋上，右手覆上左手背。”安德魯指導著他姿勢，接著拿過鉛筆開始素描。也許因為這個房間在最裏側，他聽不到外界嘈雜的聲音。房間裏只有安德魯刷刷刷的筆聲和二人輕微的呼吸聲。卡爾一動不動地坐著，但懸著的內心逐漸放松下來，臉上的緊繃也稍稍柔和了一些。

“你還沒回答我剛剛的問題。”沈默了片刻後，安德魯邊畫邊搭話道。

“什麽問題？”卡爾不解地看著他。

“你有過經驗嗎？”隔著畫板，安德魯都能感覺到對面人的氣氛又開始緊張起來。他側頭出畫板看了看卡爾，他果然臉色又變得鐵青一語不發。

安德魯抿嘴偷笑了一下，接著手上的素描自顧自地道，“我們年紀一樣，不過看來我比你要有經驗。三年前我的一個畫師教會了我和男人發生關系是怎麽回事。”說到這兒他忽然又從畫板後探出頭來，補充道，“不過我沒有跟他真正做過，只是那時他偶爾會幫我愉悅自己而已。”

“你用不著告訴我。”卡爾的口氣冷得像冰山。

安德魯看他的兇樣撅了撅嘴，又回過頭去接著畫，“你的主人是什麽人？從法蘭西來的？”卡爾根本不理會他的問話。安德魯轉了轉眼睛，想到了一個他感興趣的話題，“我猜你的主人沒去過假面舞會，也一定不知道那裏的規矩。”

果然卡爾的眼皮這才擡起，口氣中透著不情願又不得不問，“什麽規矩？”

“解一顆上衣扣子，我就告訴你。”安德魯輕笑一聲，露出狐貍一般得意的笑容。卡爾恨得牙都要咬碎了，但還是伸手解了一顆扣子。

“第一，去舞會需要戴假面，不同的假面顏色代表了不同的含義。黑色是女方角色，白色是男方角色，金色只能是有爵位在身的人使用。銀色代表已經有了伴侶不喜被打擾，紅色代表單身渴望被搭話。”

卡爾在心裏默默暗記他的話，“然後呢？”

“再解一顆扣子。”安德魯堅持道。卡爾只好依言照辦。

“第二，舞會中從來不用真名，每個人都有固定的昵稱用來日後聯系。大多數昵稱都是一些普通的名字，什麽珍妮哈裏貝蒂等等。但也有人用很奇怪的特殊含義的名字，比如亞當的蘋果。”說到這兒他忽然想到了什麽，看著卡爾道，“對了，你知道艾倫·斯潘塞用什麽名字嗎？”

“用什麽？”卡爾被他說的也不禁有些好奇。

“艾倫·斯潘塞。”安德魯口氣裏聽得出一絲欽佩，“我知道的社交場裏，只有他堅持用自己的真名。”

“那有什麽了不起，因為他已經臭名昭著了。”卡爾看不慣他對一個變態露出這種神態，故意潑冷水道。

安德魯皺了皺眉，接著故意道，“再解兩顆扣子。”

“憑什麽！”卡爾見他突然增加了要求不滿道。

“因為接下來是最重要的一條！”安德魯仰著臉毫不畏懼，擺明了就是賣關子。

卡爾咬著牙攥緊拳頭瞪著他，安德魯也不肯妥協。二人對視了片刻，卡爾只好忍著憤怒解了兩個扣子。他的上衣已經敞開一大半，露出誘人性-感的鎖骨和結實有力的胸膛。安德魯看著他的上半身，不自覺地下-身有些發緊。他把目光又收了回來，輕咳了一聲冷靜下頭腦，接著開口道，“聚會之後如果你的主人想聯系什麽人，就要留給對方聯系方式，等著對方來回應。”

“那不是把真實身份和地址都暴露了？”卡爾不相信道。

“如果是彼此熟悉的人留下真實地址也無所謂。但對於第一次認識的人，當然不是留真實信息，而是留俱樂部裏的昵稱和郵箱號碼。”安德魯說到這兒嘴角露出微笑，仿佛接下來的話才是最主要的內容，“你要知道，艾倫·斯潘塞可是這個俱樂部的會員。”

卡爾這才明白他的意思，故意不屑地哼了一聲，“別做夢了，我的主人只是看個熱鬧，不可能和這種人有什麽交往！”

“那我們走著瞧。”安德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他畫完了最後一筆，大功告成似地收工道，“好了。”

卡爾立刻從床上蹦起來，他一秒鐘都不想在這裏多呆。他走過安德魯的身側時，瞟了一眼他畫板上的畫，那上面是用鉛筆勾勒的他的素描像。他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雖然感覺很別扭，但他的畫畫天賦還是很高。畫像上的他是一臉嚴肅的年輕男子，衣著正統坐姿端正，但那眼神中射出的卻是溫和的目光。讓他最意外的是，畫紙上他的上衣是嚴絲合縫地系好的。

“怎麽樣？”安德魯看著他的表情得意道。

“不怎麽樣！”卡爾不想向這種人表示任何的好感，故意和他唱反調，“別廢話，給我請柬。”

安德魯有點失望地抿抿嘴。他帶著他下了樓來到前臺，將請柬拿了出來。他在請柬上寫上尤拉努斯的名字，將熔好的紅色火漆倒在請柬下方，在上面蓋上帶有俱樂部標志的戳，做好後遞到卡爾手裏。

“別那麽兇，我們以後還會見面的。”他口氣裏很肯定，“沒有男人能逃得了艾倫·斯潘塞的手。當然那前提是，如果你的主人能被他看上的話。”

“別用你的腦袋去想我的主人，那樣只會玷汙他的品德。”卡爾冷冷地留下一句話，拿著請柬憤憤轉身離開，咣當一聲重重撞上了俱樂部的大門。安德魯有點舍不得地看著他離開，又從前臺下拿出那張素描肖像，看著畫上人微微露出笑容。

當天晚上，卡爾在鐘塔和洛斯菲爾德見了面。他把請柬交給了他，又把規矩向他覆述了一遍。洛斯菲爾德看來很興奮拿到請柬，這讓卡爾不禁隱隱擔心他的安全，“洛斯，我聽說那個艾倫天生魔性，他的眼睛能攝人魂魄，還有人說他會調制迷情藥。總之你可千萬要小心，萬一出了什麽事，我死都抵不了自己的罪過。”

“卡爾，我只是去觀察人性百態，又不是真的去約會。”洛斯菲爾德說著想起了什麽，“明天你趕馬車跟我一起去。我怕別人嘴不嚴，這件事絕對不能讓這裏的其他人知道。”

“我當然要送你去。要不然我也不會把這個請柬給你。”卡爾插著腰一臉當然的表情，“你是沒見過莫莉屋的那些怪物，我今天晚上惡心得連晚飯都沒吃下去。”

洛斯菲爾德被他的一臉正氣和正統口吻逗笑了，“他們也是人，只不過後天產生了不同的性選擇而已。記住我們明晚出行的時間，你也早點休息。”他說著向他擺了擺手，離開了塔樓。卡爾也跟著離開塔樓回了西區的下人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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