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病房裏待了一會兒後室友們就離開了，而母上在接了一個電話後也火急火燎地走了，單調的房間裏只剩下了林爻一人。

林爻閉上眼睛，像是陷入了熟睡，過了許久，他突然開口：“你來了。”

話音剛落，張蘊便一臉好奇地在一旁的病床上出現了，宛若變戲法一般拿出一個耳釘一樣的東西，扔給林爻。

林爻睜開眼，拿起被張蘊像是扔垃圾一樣扔過來的東西，問道：“這是什麽？”

張蘊笑了笑，那物件便從林爻手中飄了起來，狠狠地紮進了林爻的耳垂，讓林爻痛呼了一聲。

林爻瞪了張蘊一眼，伸手摸了摸耳垂，只感覺到耳垂傳來灼燒一般的痛。

“放心，只有我看得見。”張蘊說，“你怎麽知道我來了的？”

這是林爻第一次聽到張蘊的聲音，和想象中的類似，帶著少年人的青澀，還有一點變聲期特有的沙啞，莫名的好聽。

對於張蘊的問題，林爻白了個眼，翻過身來背對著他，沒有回答，嘴角卻是微微翹起。

過了許久，背後都沒有任何聲音傳來，林爻皺起眉頭轉過去，卻看見張蘊手撐著腦袋，好像睡著了一樣。此時少年的臉龐顯得異常疲倦，常常溢滿笑意的眼睛微微闔著，仿佛永遠上翹的嘴唇此時緊緊抿著，沒有血色，原本白皙的臉卻有些暗沈，就好像生病的人不是林爻，而是他一樣。

林爻張了張嘴，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了：“你臉色很不好。”

張蘊的睫毛顫抖了一下，睜開迷茫的眼：“啊？”

“我說你臉色好像很難看。”林爻說完，抿了抿嘴。

張蘊像是清醒過來了，又掛上了他招牌似的笑容，眼睛笑成了月牙，長而直的睫毛打下的陰影遮住了他眼底的青灰：“你親一親我就好了。”

林爻“嘁”了一聲，不再看他，嘟囔了一句：“愛說不說。”

其實林爻心裏是清楚的，為何張蘊會如此難受。想必當時那個將他抱上床的輕柔力量是張蘊吧，他脖子上的玉石上有幾條裂痕，肯定是當時張蘊強行靠近導致的。而同樣的，張蘊也一定為此受了傷。

慢慢地，張蘊聽到對方平穩的呼吸，溫柔的目光落在對方身上，眼中滿是疼惜與不舍。

還有一絲藏在眼底的悲傷。

仿佛是感受到了這異常的眼神，林爻睡得很不踏實，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不久後，便醒了過來。

“我餓了。”聲音裏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要我幫你去買點吃的麽？”張蘊歪歪頭，問道。

林爻瞥了一眼張蘊，眼中的睡意散去不少：“別以為有人能聽見你說話你就是人了。”

要是讓張蘊去買吃的，估計明早新聞頭條就是某餐廳發生靈異事件，良心鬼端走食物還留下了幾張毛爺爺了。

林爻想了想睡前的對話，嘆了口氣，說道：“你這是何必呢。”

張蘊有些莫名地看著林爻，半晌才回答：“你管我。”

“我們不可能有好結果的。”林爻感到有些疲倦地按了按太陽穴。

張蘊“嘁”了一聲，嘟著嘴轉過身去。

只是轉身的瞬間臉上卻已滿是苦澀。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紋很少，手指細長，一看就是沒怎麽幹活的手。只是手腕處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像是永遠無法閉合一樣，停留在了那一刻。

不難猜出，這是道致命的傷痕。但是張蘊輕輕撫摸了一下這道傷痕，想起了什麽，懷念而溫柔地笑了。

而就在這是，林爻的手機響了。伸出空閑的那只手拿起手機，林爻發現是母上來的電話。

“餵，媽。”

“挺好的。”

“沒事，您忙吧。”

“嗯好，我掛了。”

掛掉電話，林爻望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說道：“我媽來不了，我估計要點外賣。”

張蘊聞言，肩膀動了動，還是一副賭氣的樣子背對著他。

林爻打開一手機APP，翻了一下，好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最近有點想吃雞翅……這個披薩感覺也不錯。”

張蘊一下子就黑了臉，轉過身兇巴巴的說：“你本來就腸胃不好，現在都這樣了還……”

看到林爻明顯帶笑的面容，張蘊也知道了他這是故意逗他，“哼”了一聲，林爻便看見自己的手機像是見鬼了一樣退出了披薩頁面，進入了砂鍋粥頁面，然後購物車中火速地加入了皮蛋瘦肉粥，最後結賬，非常熟練地輸入了他的付款密碼，連一點反抗的機會都不給他。

哦，本來就是見鬼了。

林爻瞪了一眼笑嘻嘻地張蘊，把手機丟到一旁，又躺了下來，看著輸液袋中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因為地心引力的緣故，慢慢落下，最後進入他的體內。

就像他們之間的關系一樣，不可抗力。

張蘊在一旁開始叨叨起來。

“你說我們在一起多好啊，你這種人就是不會照顧自己，要是找個女朋友，照料好人家都來不及呢，要是找個男朋友那更是不得了，別人能有我這麽關心你麽？雖然我死得早，但是我見識廣啊，我不知道看過多少渣男……”

“好啊。”

病房中又恢覆了它本該有的寧靜，張蘊瞪大了眼睛，有些傻傻地問道：“你說什麽？”

林爻看向張蘊，笑了笑，眉眼如畫。

“我說，好啊。”

看著欣喜若狂的張蘊，林爻慢慢低下了頭，臉上是和張蘊之前如出一轍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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